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1972年的北京,外交部老楼的走廊里,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马德章科长正把双脚架在桌子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老厉,你别在那儿磨磨唧唧了,这份稿子明天一早就要发特急电报给纽约代表团,乔冠华副部长还在等着呢。这是政治任务,懂吗?政治任务!”马德章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厉声教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份稿子的第三页。那里有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字:“中国坚决支持广大发展中国家关于200海里领海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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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行字不能发。”厉声教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发了,就是给自己套绞索。”
“你说是绞索就是绞索?”马德章猛地把脚放下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是拉美兄弟的诉求!是反霸权的一把尖刀!你懂什么!”
厉声教没说话,他的眼前浮现出恩师刘泽荣临终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那份消失在档案室深处的“1958号备忘录”。
01
要把事情说清楚,得把时钟往回拨十六年。
1956年的南京,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梧桐树叶的味道。那时候的厉声教,还是个满脑子装着足球和诗歌的愣头青。
作为南京大学校队的绝对主力,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觉得自己能追上风。直到那场对阵外校的友谊赛,他带球狂奔了四十米,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倒在草坪上。
醒来的时候,是在校医院充满苏打水味道的病房里。大伯父厉绥之——这位曾经给末代皇帝看过病的名医,拿着听诊器,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以后别踢了。”大伯父的声音很冷,“你的心脏就像个虽然精密但供油不足的发动机。再踢,就是找死。”
那一刻,厉声教觉得天塌了。他的国脚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上帝关上了一扇门,通常会把窗户也钉死,但这次却意外地留了条缝。因为不能剧烈运动,厉声教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图书馆里。英文、德文、地理、历史,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水。
那年夏天,学校里正在搞运动,因为出身问题(父亲是留洋归来的旧官僚教育家,母亲是上海名媛),厉声教被贴上了“资产阶级少爷”的标签。
学校的辅导员早就跟他通过气,说像他这种背景,去外交部这种要害部门是不可能的,顶多去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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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第一次分配名单下来,厉声教被分到了外交学院当老师。他也没觉得委屈,教书育人,安安稳稳,挺好。
但转机很快出现。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厉声教正在备课,外交部人事司的吴化远科长直接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厉老师,跟我走一趟。”吴化远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要见你。”
“谁?”
“刘泽荣。”
厉声教愣住了。刘泽荣这个名字,在当时的外交界和学术界,那就是泰山北斗。他是中国外交部条约委员会的顾问,也是国际法领域的顶级专家。
“他见我干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那是厉声教第一次走进外交部那栋神秘的大楼。在走廊的最深处,有一间堆满了外文书籍的办公室。一个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仔细端详。
那就是刘泽荣。
看见厉声教进来,刘泽荣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叠文件:“这些是德文的海洋法资料,给你半个小时,把核心意思翻译出来。”
这是一场考试。厉声教没废话,坐下来拿起笔就开始翻。半个小时后,他把写满字的信纸递了过去。
刘泽荣看得很慢,一边看一边点头,最后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厉声教:“小伙子,心很静,是个做学问的料子。”
“刘老,我……”
“别说了,我都听吴科长说了。”刘泽荣摆摆手打断他,“学校那边不用管,我这儿缺人,缺能坐得住冷板凳的人。条约法律,那是国家的界碑,界碑歪一寸,国土就少一片。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就这样,21岁的厉声教成了刘泽荣的“关门弟子”。
那时候的日子很苦,但也充实。白天跟着刘老处理各种边界谈判的文件,晚上就听刘老讲过去的故事。
刘泽荣有个习惯,他有一组上了锁的档案柜,平时从来不让别人碰。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打开其中一个柜子,拿出一本黑皮封面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老师,那是什么?”有一次,厉声教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刘泽荣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合上笔记本,神情严肃地看着厉声教:“声教啊,这是我这辈子对中国海疆的一些思考,还有一些现在还不能公开的隐忧。咱们国家现在的海岸线,看着长,其实很憋屈。渤海、黄海、东海、南海,周围全是邻居。以后要是定规矩,这每一条线怎么画,都是要命的事。”
刘泽荣指了指那个黑皮本子:“这里面记录的东西,现在用不上。咱们国家现在是一穷二白,主要精力在陆地边界。但总有一天,咱们得走向深蓝,到时候,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救命。”
那个黑皮本子,成了厉声教心里的一个谜。
1966年,风暴来了。外交部也未能幸免。刘泽荣因为年事已高,虽然受到了一些保护,但身体还是垮了下去。
厉声教被下放到了干校。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他偷偷去医院看望刘泽荣。
病床上的刘泽荣已经瘦脱了相,他紧紧抓着厉声教的手,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声教……那个柜子……那个黑皮本……一定要守住……海……海里的线,不能乱画……”
没过多久,刘泽荣去世了。
1971年,厉声教被重新抽调回外交部时,他第一时间冲进了当年的办公室。
那个档案柜还在,可锁已经被砸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那本记录着中国海疆“救命稻草”的黑皮笔记本,不见了。
02
时间来到1972年。
那时候的国际形势,就像一锅煮沸的粥。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掀起了一股反对超级大国海洋霸权的浪潮。其中最核心的一个口号,就是“200海里领海权”。
这是什么概念?按照传统的国际法,领海通常是3海里或者12海里。在这个范围内,国家拥有绝对的主权,就像自家的院子一样。出了这个范围,那就是公海。
但是拉美的一些国家,比如智利、秘鲁,因为靠着广阔的太平洋,为了保护自己的渔业资源,防止大国来捕鱼,直接宣布:我家门口200海里以内,都是我的领海!
这在当时,被视为反抗美苏霸权的一面旗帜。
中国刚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急需在第三世界国家中站稳脚跟。于是,支持“200海里领海”,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外交部条约法律司新来的科长马德章,就是这种“政治正确”的狂热拥护者。
马德章这个人,业务能力平平,但嗅觉极其灵敏。他知道上面想要什么,知道该喊什么口号。
“厉声教,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马德章把厉声教起草的内部参考报告摔在桌子上,“你说不支持200海里领海?你这是屁股坐歪了!你这是站在帝国主义那边!”
办公室里,其他的同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倪徵燠老先生坐在角落里,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厉声教弯腰捡起报告,拍了拍上面的灰:“马科长,拉美国家那是面对浩瀚的太平洋,他们划200海里,对面没人。咱们呢?咱们的黄海、东海,最宽的地方才多宽?如果咱们也主张200海里领海,周边的邻居也主张200海里领海,那黄海和东海就全被瓜分了!咱们的军舰、商船,一出港口就进了别国的领海,连公海都进不去!这就是要把自己困死!”
“你少跟我扯这些地理!”马德章涨红了脸,“这是态度问题!现在全世界受压迫的国家都在喊200海里,我们怎么能唱反调?乔副部长马上要去联大发言,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海洋法问题上表态,必须强硬!必须支持!”
“支持可以,但不能支持‘200海里领海’。”厉声教据理力争,“我们可以支持‘200海里专属经济区’,这是两个概念!经济区只管资源,不管航行;领海那是绝对主权,管航行!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咱们的潜艇、军舰想出去,都要看别人脸色!”
“咬文嚼字!书呆子!”马德章不屑地啐了一口,“在外国人眼里,这有什么区别?都是反霸权!我已经把稿子定好了,就写‘坚决支持200海里领海’。这是为了团结亚非拉兄弟,是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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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声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专业知识往往干不过政治口号。
他看向角落里的倪徵燠,倪老是海牙国际法院的大法官,是真正的懂行的人。但此时,倪老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在马德章这种“红人”面前,老专家的话语权微乎其微。
会议结束后,厉声教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他翻遍了所有的资料,试图找到能说服上面的铁证。
他想起了刘泽荣。想起了那个消失的黑皮本子。
当年刘泽荣之所以那么重视那个本子,肯定是因为里面记录了关于中国海疆划界的关键逻辑和历史依据。如果有那个本子在,如果有刘老的亲笔手书,或许能压住马德章的气焰。
“那本子到底去哪了?”厉声教喃喃自语。
他开始回忆当年办公室被查抄的情景。那时候乱哄哄的,造反派冲进来把书扔了一地。档案柜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撬开的。
难道是被当废纸卖了?还是被谁拿走了?
就在这时,看门的老大爷老张推门进来倒垃圾。
“厉同志,还不走啊?”老张是个热心肠,以前经常帮刘泽荣打热水。
“这就走,老张。”厉声教收拾东西,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老张,当年刘老办公室被查抄的时候,你看见那个黑皮本子了吗?就他经常写字的那个。”
老张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黑皮本子……哦,我想起来了,当年造反派把书都拉走了,说是要烧。后来有一箱子东西,我看里面好像有些是刘老私人的物件,什么眼镜啊、笔啊,我就偷偷留了个心眼,觉得烧了怪可惜的。”
厉声教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那一箱东西呢?”
“我怕被人发现,就给塞到地下室的杂物间里了,就在那一堆废旧报纸下面。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或者被耗子啃了没。”
“带我去!现在!”厉声教几乎是吼出来的。
地下室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老张打着手电筒,在角落里翻腾了半天,终于拖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子。
厉声教顾不上脏,直接扑了上去。
旧报纸、断了腿的眼镜框、几支干涸的钢笔……他在杂物中疯狂地翻找。
终于,在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本沾满灰尘的黑色笔记本。
厉声教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刘泽荣的笔迹。
03
厉声教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个笔记本回到了办公室,借着昏暗的台灯,他开始阅读刘泽荣留下的记录。
这不仅仅是一本笔记,这简直是一部中国海疆的血泪史和战略规划书。
刘泽荣在笔记中详细分析了中国周边的海洋地缘政治。他在其中一页,特意画了一张草图,那是黄海和东海的示意图。
在图上,刘泽荣用红笔画了两条线。一条是12海里,旁边批注:“生存之基”。另一条是200海里,旁边打了一个巨大的叉,批注:“自绝之路”。
在这一页的下面,刘泽荣写了一段话:“吾国海疆,看似辽阔,实则受制于人。若盲从拉美诸国主张200海里全权领海,则黄海无公海,东海成内湖。日后若需走向大洋,必受制于邻国之封锁。切记,切记!领海宜窄,管辖宜宽。当主张‘专属经济区’与‘领海’分离,保航道之畅通,护资源之独享。”
“神了!”厉声教看得热泪盈眶。恩师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并且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有了这个,就有了“尚方宝剑”。刘泽荣虽然去世了,但他在外交部的威望还在,他的专业判断,没人敢轻易否定。
厉声教立刻拿着笔记本去找马德章。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马德章正准备下班,看见厉声教闯进来,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马科长,你看这个!”厉声教把笔记本摊开在马德章面前,“这是刘泽荣老先生留下的遗笔!他早就论证过,不能搞200海里领海,那是自绝之路!”
马德章扫了一眼笔记本,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刘泽荣的分量。但他是个极其好面子且固执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向上级打包票,说稿子没问题,符合大方向。现在要是改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一本破笔记,能说明什么?”马德章一把合上笔记本,“老皇历了!刘老那个年代,国际形势跟现在能一样吗?那时候有第三世界运动吗?厉声教,我警告你,别拿死人来压活人。现在的形势是,我们要政治姿态!要跟朋友站在一起!”
“可是政治姿态不能拿国家利益做交换!”厉声教急了,“马科长,这不是学术争论,这是国家安全!这份电报要是发出去了,乔副部长在联合国一念,全世界都以为中国主张200海里领海。到时候咱们自己想改都改不回来了!邻国要是拿着咱们的话来堵咱们的嘴,把咱们的军舰堵在港口里,谁负这个责?你负得起吗?”
马德章被问住了,恼羞成怒:“我负不起?我是科长还是你是科长?这里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这稿子我已经签了字了,马上送机要室发报!”
说完,马德章抓起那份发言稿,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厉声教冲过去拦在门口。
“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啊?”马德章瞪大了眼睛。
“这电报不能发。”厉声教死死盯着他,“除非你把我打趴下。”
“你……”马德章气得发抖,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书生,发起狠来这么吓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是机要室的小王。
“马科长,那边催了,问电报能发了没有?”小王问道。
马德章一把推开厉声教,把稿子塞给小王:“发!马上发!特急!”
小王接过稿子,转身就要跑。
厉声教看着小王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恩师的嘱托,国家的未来,就要断送在这一纸电报上了。
不,还有机会。
厉声教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能压得住所有人,一个真正懂外交、懂战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