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房宫赋》原来是唐朝人造秦朝人的谣”阿房宫考古结果反转后我们能这样理解《阿房宫赋》吗？

近日，阿房宫与上林苑考古队公布了关于阿房宫遗址的最新考古结果，引起了不少网友的热议。

此次考古发掘结果证实，阿房宫的夯土台基是建造在排干水的湖沼淤泥之上，并首次清晰揭示出阿房宫台基夯筑的基本流程，颠覆了过往人们以为的阿房宫建造在陆地上的认知，并确定了阿房宫没有建成，并且也未经火烧。

这一考古发掘结果与大家所熟背的杜牧的《阿房宫赋》描写的内容大相径庭，很快引发讨论，不少人就此开起了玩笑，“杜牧时隔千年被查出学术造假了。”“《阿房宫赋》是唐朝人造秦朝人的谣。”“秦二世沉冤昭雪了。”“杜牧乃天下第一秦朝黑粉吧。”“背了这么多年原来背的都是假的。”“项羽背了好大一口锅啊，千古第一倒霉人。”

阿房宫没有被建成也没有被火烧，《阿房宫赋》内容也并非写实，这一结论在多年前实际上已被学术界普遍认可，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李凯在他的专题讲座中就已提出秦始皇的权力欲望远大于他的食色之性，他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治国理政，《阿房宫赋》中的许多描写都是不符合历史真实的。

虽说网友们讲的大多是玩笑话，但也实在是曲解了杜牧写《阿房宫赋》的真意。回到千年前杜牧所生活的晚唐，杜牧其人出身名门大族，他的爷爷杜佑是唐代大历史学家，主编《通典》，杜牧有着相当好的家学教养，他写《阿房宫赋》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抱负济世之心，杜牧在《上知己文章启》中明确写道：“宝历大起宫室，广声色，故作《阿房宫赋》。”宝历是唐敬宗李湛的年号，李湛十六岁即位后，沉迷蹴鞠，不理朝政，其人生性好大兴土木，游宴无度，即位以后，从春天到寒冬，兴作相继，没有停息的时候。各级官员和匠役之人都怨声载道，染坊役夫张韶作乱暴动，大臣认为这是敬宗沉迷享乐所致，但敬宗并不将大臣的劝诫放在心上。宝历元年（825年），敬宗玩心大起要去骊山游玩，大臣极力劝阻无用，拾遗张权舆劝谏，说从周幽王以来游幸骊山的帝王都没有好的结局，秦始皇葬在那里国家二世而亡，力阻敬宗不要出行，但敬宗反而更有兴趣了，更是固执己见非去不可。也就是在这一年，23岁的杜牧写下了《阿房宫赋》。

《阿房宫赋》借古喻今的做法在古代政论文中很常见，《阿房宫赋》明面说的是暴秦，实际上说的是当时江河日下的李唐王朝，生活在晚唐时的杜牧，眼见的是国家政权摇摇欲坠，大厦将倾，经过安史之乱后唐王朝元气大伤，宦官专权，朋党斗争不休。《阿房宫赋》里“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说的并非秦人之奢侈，“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批评的也并非秦人，文章最后“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更是直指唐朝统治者，《阿房宫赋》对暴秦声色犬马细致的描绘所意指的并非真正的秦，“以史为鉴”的文学表达是《阿房宫赋》的真意。历史与文学有其交融之处，而两者的核心差异在于其对待事实的态度，考古发掘是为了迫近历史的真实，而文学想象带来的是体验的真实，这也是《阿房宫赋》穿越千年时光仍具警醒意味的的根本所在。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