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最近感慨:“养儿子费钱,养女儿费命。”她指的是那种时时刻刻悬着的心,那种比天气预报还准的直觉——女儿晚归十分钟,她的脑海里已经上演了八十集社会新闻。
我家女儿今年六岁,我发现自己活得像个特工。她第一次独立洗澡那天,我偷偷在门缝外看了好久,生怕她头发太长泡沫冲不干净,生怕她脚下打滑,手心全是汗。手机里她的手表定位永远开着,她的好朋友我个个要“审查”,连和她一起玩耍的小男生,我都要查查人家的底细。
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可这件棉袄有时候也透风。她五岁时被同桌扯了辫子,回来哭得稀里哗啦,我一边给她扎头发一边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去找那个小男生理论。最后还是忍住,只教她下次要大声说“不”。可夜里我睡不着,想着她未来还会遇到多少这样的事——职场上的不公平,感情里的委屈,社会上隐形的壁垒...每一个可能让她皱眉的瞬间,都先在我的心上划了一刀。
养女儿像在玻璃栈道上养花。你想让她见识高处的风景,又怕她脚下打滑;想让她经风雨见世面,又怕风雨太大折了枝叶。儿子摔一跤,你喊他自己爬起来;女儿摔一跤,你心里那盏灯就亮到天明。
但最近我开始明白,我的“提心吊胆”里,藏着最深的矛盾——我既希望她强大到能抵挡世界的锋利,又脆弱得想为她抵挡一切锋利。
这种“难”,难在分寸:保护太多,怕她翅膀软了;放手太多,怕她飞累了无处落脚。
昨天她放学回来,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个奖牌。“妈妈,朗诵竞赛我拿了第一!”盒子里是块奖牌,边缘有点掉漆,估计是学校仓库里的库存。但她眼睛亮晶晶的,比奖牌还闪。
那一刻我突然释怀了些。养女儿是很难,难在你要在和世界抢人的拉锯战中,一边加固她的铠甲,一边守护她的柔软。但这难里也有甜——当她开始反过来担心你“妈妈你头还疼吗”,当她用比你更犀利的眼神分辨善恶,当她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你发现所有的“提心吊胆”,都成了值得。
也许养女儿的真相是:我们不是要为她扫平所有路,而是当她独自走过荆棘时,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并且记得,永远有盏灯为她亮着。
而这盏灯,亮得再小心翼翼,也终究是为了她能放心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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