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柳如烟的事，我便躺在床上平静的闭上双眼。
可这一夜，哪怕重生了，依然睡得不安稳。
还是和上一世骨癌发作时一样，总梦见和秦坤的从前。
小时候，秦坤因为他父亲——那位退役少将的严苛要求，日子过得很苦。
常常夜里十一点，我都睡了一觉醒来，还能透过窗户看见对面楼里亮着的灯。
他还在背条令、练体能，稍有不慎，他父亲手中的训诫棍就会重重落在他背上。
那时候，每次看见他抿着嘴一声不吭挨打的样子，我都觉得心里发紧。
所以每次家里买了水果糖，我总会偷偷攒下几颗，趁清早上学的路上，塞进他军绿色书包的侧袋里，小声说：“秦坤，疼的时候吃一颗，甜的。”
第一次给他塞糖时，他耳朵尖都红了，等我跑出去老远，他才对着我背影憋出一句：“……我不吃这个。”
我只回头笑了笑：“秦坤，你得多说话。你声音其实挺好听的。”
后来，这好像成了习惯。
那个曾经总独来独往、背挺得笔直的少年，开始会在路口放慢脚步，等我跑过去，把糖塞进他口袋。
就这样，在部队大院到学校的那条路上，我陪他走过了好几个春夏秋冬。
直到十八岁那年，以优异成绩被陆军指挥学院录取的秦坤，在出发前夜找到我，递来一份招生简章。
“我查了，这所军医大学，离我的学院……坐车大概四十分钟。你的分数，够得上。”
他说话时没看我，耳廓却透着红。
我没告诉他，我爸妈原本希望我读地方医科大学，留在他们身边。
但我自己偷偷改了志愿，为此还和家里吵了一架。
后来，我和秦坤去了同一座城市，他在指挥学院，我在军医大学。
离开父亲视线后的秦坤，像松开了某种绷紧的弦。
他依旧优秀，却不再只有冷硬。
他会认真打理军容，作训服永远整洁挺括；
会在战术演练中展现出惊人的决断力，大二就被选入尖子集训队；
也会在难得的休息日，摘下军帽，让风吹乱他剪得极短的头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有些地方不一样了，直到有一次，我因为看到一本战地医疗笔记里的感人记录而红了眼眶时，秦坤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我都按照你曾经说的……努力活得像个‘人’了。你能不能……看看我？”
“看看我”三个字，像颗子弹撞进我心里。
即便在不同院校，我也听过他的名声：指挥学院的风云人物，演习中的“蓝军克星”，还没毕业就已经被特种部队预选。
我以为我们之间永远隔着纪律与身份的距离，可他却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我想都没想，便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上了秦坤。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我的生活重心几乎全是他：研究野外伤情急救手册，想着他出任务时可能用得上；
打听哪种作战靴更护踝，因为他训练强度大；琢磨营养搭配，担心他饮食不规律。
而秦坤的人生轨迹依旧清晰而耀眼：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特种部队，立功，晋升。
与他相反，我的路却走得磕绊：专业考核压力巨大，第一次参与实战医疗保障时紧张到失误，父母也因为常年支援偏远地区医疗，聚少离多。
直到我父母在一次巡回医疗途中遭遇意外双双离世，我抱着他们的遗物哭到几乎昏厥。
秦坤跪在我父母灵前，在他父亲不赞同的目光中，握紧我的手说：“这辈子，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们结婚了。
可后来，我随他出任务时重伤，留下了隐患，也迟迟怀不上孩子。
直到后来，他却越来越忙，柳如烟又出现在他身边。
他开始觉得我“过于感性，不够坚韧”，不像柳如烟能和他讨论作战方案、分析敌情动态。
眼眶泛起湿意，睁开眼时，天已微亮。
枕头果然又湿了一片。
恰好，内部通讯器亮起，是秦坤发来的加密简讯：
“下午回大院，去看看我爸。”
看着秦坤发来的讯息，我只平静回复：“我今天有事，没办法去。”
他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什么事能比见我爸重要？”
“程淑奇，你到底还要我说几次，我和柳如烟只是战友关系，你为什么总要揪着不放？”
听到他再次提起柳如烟，我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秦坤向来话少果断，这还是他第一次为同一件事反复解释。
所以他是想说服自己没动心，还是想减轻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
心口发闷，但我只平静地再次解释：“秦坤，我身体不适，需要去医院做专项筛查，今天确实不能去。”
“而且伯父一直不太满意我，我不去，也免得惹他生气。他不是向来欣赏柳如烟的家世吗？让她陪你去，不是更合适？”
我本是好意，秦坤却突然发了火。
“程淑奇，你非要这么拧巴是吧？”
说完，他便切断了通讯。
听着忙音，我只觉得讽刺。
爱与不爱，差别就这样大。
从前在意我的时候，我眉头皱一下，他都会追问我是不是受了委屈。
现在不在乎了，哪怕我句句实话，他也只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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