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来的那一晚,老刘默默抱着枕头回到了我的卧室。我俩面面相觑,竟然都觉得有点滑稽。我打趣他:“哟,两个人睡一起,感觉好奇怪啊。”他挠挠头,一本正经地接话:“可不是嘛,俺可是正经人,一直牢记‘男女授受不亲’的老话,你这是逼我破戒啊。”我被他逗乐了,嘴上却说着:“放心,成全你,咱们同床不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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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灯,我刚摆好枕头,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震天响的鼾声。嘿,这个以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什么时候成了“秒睡星人”?更奇怪的是,在这雷鸣般的背景音里,我居然没受啥影响,也很快睡着了。你看,中年夫妻的默契,有时候就体现在这种“互不打扰”的睡眠里。
可这种“默契”,其实是我们分房睡了七八年的结果。 网上不是流行那句话吗?说中年夫妻处成了兄弟,同屋不同被,同被还背靠背。我和老刘呢,比那还“客气”。自从孩子大了,他又老加班,很自然地,他就搬去了另一间房。这一分开,就是七八年,习惯了,也懒得再搬回来。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默契地疏远”,比“刻意地靠近”省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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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一来,算是打破了我们之间这种平静的“边界”。
重新睡到一起,头几天是“假和谐”。 我爸爱在客厅看电视,我的电脑也在那儿,没办法,我只能挪到卧室用平板。老刘呢,陪我爸看会儿电视,就出门遛狗健身,回来倒头就睡。不管我和孩子弄出什么动静,他的鼾声都雷打不断。我那时还暗自得意:看,老刘这睡眠质量,我肯定影响不了他。
没想到,打脸来得很快。 不知从哪天起,我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老刘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鼓风机,又像带着沙子的风,在我耳朵边来回打转。我试着在两人中间放个抱枕,好像管点用。早上起来我跟他说这事儿,他眼睛一瞪:“你还说我?你做梦说梦话的威力更大!昨晚就是你把我吵醒的,抱枕可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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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原来不是“互不打扰”,是“互相伤害”,只不过都在默默忍着。
真正的磨合,这才开始。 他的鼾声开始变得没规律,时而震天响,时而猛地停住。每次他突然没声儿了,我的心就一下提到嗓子眼,非得等到他下一口气重重地呼出来,我才能跟着松口气。我跟他说,你打呼噜的时候我推推你。他答应了,可后来,他有意识地把背转过去对着我。我俩,终于也成了“同床、不同被、还背靠背”的标准中年夫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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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会放助眠音频。可他那音频在我听来特别刺耳。我小心翼翼地问:“能换一个吗?”他没说话,直接把手机关了,让我选。那一刻,我心里动了一下。
变化,就在这些细碎的摩擦里悄悄发生。 当他鼾声太大我睡不着时,我不再生闷气,而是调暗手机看会儿书。有一天,看着看着,竟想起刚和他谈恋爱那会儿的事,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他呢,这个我以前口中的“专业差评师”,眼里只有问题,很少看见美的人,居然有一天看着我文章里的配图,惊叫了一声:“这么漂亮!”
这可太罕见了。我常笑话他,认识我之后,看什么都黯然失色了。他这一声赞叹,让我恍惚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苏醒了?
睡前的半小时,成了我们一天里最珍贵的时光。 关灯后,黑暗给了我们安全感。我们会聊几句,聊孩子的学习,聊老人的身体,也聊我们自己。聊着聊着,发现居然还能聊到一些以前从未触及的话题,对彼此有了新的了解和懂得。
我忽然就明白了。分房睡的这些年,我们给了彼此巨大的自由空间,避免了无数可能的小摩擦和冲突。但硬币的另一面是,我们也因此失去了很多。失去了那些只有躺在同一张床上,在夜深人静时才愿意分享的心里话;失去了翻身时无意间的触碰;失去了对方一声咳嗽就立刻清醒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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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房睡,修炼的是“不打扰”的尊重;而同床睡,修炼的则是“如何得体地打扰”的亲密。 婚姻就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地下的根各自吸收养分,独立生长,但向上的枝枝叶叶,却需要在空中相遇、缠绕、彼此支撑。
说到底,分房睡了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生活需要我们再次靠近时,你我是否还愿意,为对方挪一挪身子,调整一下习惯,把那个“优先被看见、被在乎、被温暖”的特权,重新交到对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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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感觉像篇煽情的作文。但这就是我和老刘,最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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