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路上那棵古槐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杜良盛

古槐，在农村也算常见，往往是一个村子的主要标志。

在我的印象里，和村镇三里长的大街上，有好几棵大的槐树，但最有代表性的是北大路上的那棵古槐。

那棵古槐正好在和村大街的最北头，当然，那是60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古槐已不复存在，现在这个位置已成集市了，和村与八里远的八特几乎连了起来，这棵古槐正是这一历史的见证。

那时，那棵古槐巍然矗立在北大路的中央，体型粗壮庞大，树高约几层楼高，树围也很大，要几个大汉手拉手才能合抱。

这棵古槐当时没起名字，我们把它叫做北大路老槐树。它树干繁壮，树枝极其自由地舒展开来，层层叠叠，交叉相缠，树枝上的树叶郁郁葱葱，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犹如巨大的华盖，遮天蔽日，枝繁叶茂，把树下大地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阳光从树间空隙里穿透过来，忽隐忽现，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往往这时候，蝉声此起彼伏，给人送上悦耳的歌声。特别是在酷暑，那是人们乘凉的好去处，人们劳累了一天，带上凉席，往树底下一躺，手拿蒲扇，几阵凉风刮过，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槐树上面是鸟雀的自由天地，那些知名的不知名的各种飞鸟从春天就在这里垒巢搭窝，繁育后代。清晨，从第一声鸟鸣开始，吱吱喳喳，你方唱罢我登场，有的高亢入云，有的低吟浅唱。有时独唱，有时合奏，不经意间，形成一个百鸟齐鸣的鸟类世界，也成为和村生态环境一大景观。尽管有时候撒一些排泄物，人们也不觉其烦，反而成了另一类生物的极好营养。早晨，只见飞鸟相约而出，晚间飞鸟作伴而归。自然界这种严密的组织真让人羡慕不已。这些，成为我对这棵古槐的久久思念。

古槐还是和村地区的“政治、文化、经济、娱乐中心”，也就是现代年轻人喜欢说的村里“情报中心”。从大情小事到家长里短，还有世界大事，都有村民自己的认知，高门大嗓也好，窃窃私语也罢，好不热闹。我的印象里，这里是每年征兵的集结地，新兵在镇上把军装一穿，戴上大红花，骑上高头大马，被成千上万的人群簇拥着来到这里，登上送兵的卡车，告别了自己的家乡，热泪不由得滚动而出，再看一眼老槐树吧，那是永远的乡愁。

还有每年三夏与秋天缴公粮，小拖拉机、马车、排子车拉着生产队打下的丰收果实，到老槐树旁边的粮库去缴公粮。当时，我在和村公社工作，亲眼目睹了这一难忘场景，古槐不语，是送新兵和缴公粮的最好见证。

每逢大的节日，老槐树便会披上节日的新装，彩灯、红绸、花带，喜气洋洋。树下跑竹马、扭秧歌、踩高跷、搭擂台、唱歌舞……给人以浓浓的热烈气氛。那时候，节日文艺活动，还真非老槐树下莫属。

古槐也是村里的“婚姻介绍所”。树下经常放电影，虽然那时候片子很少，或者说总是那几部片子，但也是百看不厌。对不少年轻人来说，看电影不过是个由头，夜色朦胧里凑在一起说说悄悄话，才是真正的“正事”。

槐树上的槐花清香可口，孩童们采下一把，直接放到嘴里，也是别有风味。

这棵古槐下有口大钟，应该说村子里的树上大都有口大钟，它的日常作用是催促社员上工，社员们分粮分菜也用敲钟通知。当然，遇有紧急情况，敲钟那就非常急促，或者异常沉重，如《地道战》老钟大叔在日本鬼子进村时不顾及生死，去老槐树下敲钟拉响警报。当时，农村生产队都有口钟，形状不同，但起的作用一样。一到出工时间，几十个钟敲响，此起彼伏，一天劳动又开始了。老槐树上的铁钟，由于地势高，钟声响，往往成了各种活动的标志性声响。不知什么时候，老槐树的钟声不再响了，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成为人们久远的记忆。

我们知道，槐树分为国槐、洋槐、紫穗槐、龙爪槐、红花槐等，各有特色，这棵古槐是中国槐，体型庞大，巍然如山，即使到这棵古槐的晚年期，也是极其粗壮，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那时候，每逢人走到那里，都是用瞻仰的眼光行注目礼，以示自己的尊重。

岁月悠悠，不知什么时候，这棵古槐默默地离开了它的位置，但它在我们的心中永远占有一席之地，也许这棵古槐以另一种方式在关注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