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跪在门外哭求复合,我藏了六年的龙凤胎,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分享至

六年前那张支票轻飘飘的,落在实木桌面上却像一记重锤。

蒋梓涵记得纸角印着的烫金陆氏徽标,在别墅水晶吊灯下反着冷光。五亿。买她三年婚姻,买她丈夫另娶,买她从此消失。

养母叶瑰的声音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刀:“刚洁需要能助力的婚姻。倩雪怀了陆家的孩子,你得懂事。”

她望向站在窗边的谢刚洁。她的丈夫,陆家养子,未来继承人。他背对着她,肩线僵硬,始终没有回头。

那一刻蒋梓涵明白了,有些战场上,爱情是最先阵亡的士兵。

她签了字,撕了支票,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栋住了三年的豪宅。没人知道,那时她腹中已孕育着两个小生命。

六年后,加拿大东部这座小镇枫叶正红。

蒋梓涵以为往事已封存在大洋彼岸。直到那个秋雨缠绵的傍晚,门铃响起。六岁的儿子晨曦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手中的雨伞“啪嗒”掉落在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晨曦脸上,那张与他儿时照片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然后他缓缓抬头,越过孩子的肩膀,看见了站在客厅光线昏暗处的蒋梓涵。

时光仿佛骤然倒流,又仿佛凝固成冰。

男人嘴唇颤抖,眼眶瞬间通红。他踉跄向前两步,竟“扑通”一声直直跪在门廊潮湿的木地板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汹涌而出的泪水。

“梓涵……”他嘶哑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蒋梓涵手中的马克杯应声落地,热咖啡溅上脚踝竟浑然不觉。她只是本能地将女儿语桐拉向身后,像护崽的母兽般绷紧全身。

孩子们好奇又警惕地望着这个突然跪地的陌生男人。

而窗外,秋雨正急,仿佛要洗净这六年来所有隐瞒、伤痛与未完的故事。



01

枫糖浆的甜香混着咖啡醇苦,在“枫语”咖啡馆里缓缓弥漫。

蒋梓涵将刚烤好的苹果派端给靠窗的老夫妇,微笑时眼角有细微纹路。她三十一岁,眉眼沉静如深秋湖水,举止间透着与小镇节奏合拍的从容。

只有那双手偶尔泄露秘密——十指纤长,肌肤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那是双从未长期做过粗活的手,与她现在咖啡馆老板的身份略显微妙。

“梓涵,这边再要一杯拿铁!”好友朱雪薇在柜台后招手。

蒋梓涵应声走去,动作利落地操作咖啡机。蒸汽嘶鸣声中,朱雪薇凑近低语:“你看国内新闻了吗?陆氏集团又在收购了。”

奶泡注入杯中的流畅弧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关注。”蒋梓涵声音平静,将拉好花的咖啡递给等待的客人,“那些都和我无关了。”

朱雪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是六年前唯一陪蒋梓涵离开的朋友,知道所有往事。

午后阳光斜照进窗,蒋梓涵擦拭柜台时有些走神。玻璃映出她的面容,还是美的,只是少了从前那种娇养出来的莹润光泽。

如今的美多了坚韧的棱角。

“妈妈!”清脆童声从门口传来。

蒋梓涵瞬间回神,笑容真切地漾开。六岁的晨曦和语桐背着书包跑进来,小脸被秋风吹得红扑扑。

“今天在学校画了什么?”她弯腰帮孩子们取下书包。

语桐兴奋地展开画纸:“我画了我们家!有妈妈,哥哥,还有我!”

画上的房子有着糖果般的色彩,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笑得嘴角咧到耳根。蒋梓涵心头一暖,却在瞥见语桐画纸角落时微微一怔。

孩子用棕色蜡笔画了个模糊的第四个人影,小小的,站在房子很远的地方。

“这是谁?”她轻声问。

语桐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还有个人。”

晨曦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大人似的皱眉:“可能是个邮差吧。妈妈不是说,邮差叔叔经常来送信吗?”

蒋梓涵笑着揉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将那股莫名的心慌压下去。她转身去给他们热牛奶,没看见语桐偷偷将那张画小心折好,塞进书包夹层。

咖啡馆打烊已是晚上八点。蒋梓涵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回家,石板路上落叶沙沙作响。

这座小镇人口不过五千,亚裔面孔稀少。六年前她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它的宁静与隐蔽。

“妈妈,明天家长日,你能来吗?”晨曦仰头问,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当然。”蒋梓涵握紧儿子的小手,“妈妈什么时候缺席过?”

语桐忽然问:“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去,为什么我们没有爸爸?”

空气安静了几秒。蒋梓涵蹲下身,平视着女儿清澈的眼睛:“你们有妈妈全部的爱,不够吗?”

“够!”两个孩子异口同声,扑进她怀里。

蒋梓涵搂紧他们,脸颊贴着孩子细软的发丝。街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能触碰到六年前那个决绝离开的夜晚。

回到家,孩子们洗漱睡下后,蒋梓涵独自坐在客厅。

窗外月色很好,她却没有开灯。黑暗中,她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老旧的铁盒。

打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枚褪色的结婚戒指,一张撕碎后又仔细粘好的五亿支票复印件,还有一份孕检报告单。

日期是六年前她签离婚协议的那一周。

报告单上“双胎妊娠”四个字,在月光下依旧清晰如昨。她轻轻抚摸那行字,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初震惊与绝望交织的颤栗。

那时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谢刚洁。骄傲不允许她在被抛弃后,用孩子作为筹码。

手机忽然震动,打断了回忆。是朱雪薇发来的信息:“国内财经频道在深度报道陆氏,谢刚洁接受了采访。你要看看吗?”

蒋梓涵盯着那行字良久,最终回复:“不必了。”

她放下手机,将铁盒锁回抽屉深处。有些门一旦关上,就不该再试图打开。

只是她不知道,今夜太平洋彼岸,那个她试图遗忘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模糊的线索彻夜未眠。

谢刚洁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02

清晨七点,蒋梓涵家的厨房飘出培根煎蛋的香气。

晨曦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在餐桌前,小脚悬空晃悠着。他长得实在太像那个人——尤其是专注时的侧脸线条,让蒋梓涵时常会恍神。

“妈妈,我的领结。”语桐抱着小熊玩偶走过来,睡衣领子歪着。

蒋梓涵笑着俯身帮她整理。女儿眉眼更像自己,但偶尔某个抬眸的神态,会让她心头蓦地一紧。

那是谢刚洁思考时的习惯表情。

“今天家长日,我们要表演合唱。”晨曦喝光牛奶,嘴边留下一圈白沫,“妈妈你要坐第一排。”

“好,妈妈一定坐第一排。”蒋梓涵用纸巾擦去他嘴边的奶渍。

送孩子们上学后,她照常去咖啡馆开门。枫叶更红了,街道两旁的树木像燃烧的火焰。

朱雪薇已经先到,正在清点货品。见蒋梓涵进来,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昨天谢刚洁的采访……我其实看了。”

蒋梓涵整理柜台的手没停:“嗯。”

“他看起来不太好。”朱雪薇小心措辞,“很瘦,眼下乌青很重。记者问及家庭时,他直接离场了。”

“雪薇。”蒋梓涵抬起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止线,“他真的和我们无关了。”

朱雪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知道好友内心有多坚固的壁垒,那是用六年孤寂与艰辛一砖一瓦垒成的。

午后家长日,学校礼堂坐满了人。蒋梓涵如约坐在第一排正中,举着手机准备录像。

孩子们所在的班级表演合唱《你是我心中的阳光》。晨曦和语桐站在第二排,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唱得格外认真。

当唱到“就算黑夜再漫长,你的爱是永恒的光”时,语桐的目光忽然与蒋梓涵对上。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小太阳。蒋梓涵眼眶微热,用力挥手回应。

表演结束,家长们都涌上前给孩子拍照。蒋梓涵搂着两个孩子,在礼堂背景板前合影。

“你们唱得真棒。”她亲亲两个孩子的额头。

“因为妈妈就是我们的阳光呀。”语桐甜甜地说。

回家的路上,晨曦忽然说:“今天马克说他爸爸带他去钓鱼了。妈妈,我们可以去钓鱼吗?”

“当然可以,周末妈妈带你们去。”蒋梓涵承诺。

语桐小声问:“钓鱼是不是要爸爸教更好?凯莉说她爸爸教她时,从来不会让鱼钩伤到手。”

蒋梓涵脚步微顿。她想起很久以前,谢刚洁的确擅长钓鱼。那是他少有的、脱离陆家光环的爱好。

“妈妈也可以学。”她最终笑着说,“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借钓鱼的书,好不好?”

孩子们欢呼起来,暂时忘记了关于爸爸的话题。

晚上哄睡孩子们后,蒋梓涵在客厅收拾玩具。她在语桐的书包旁发现了一个旧饼干盒——那是她用来装零碎小物的盒子,平时放在衣柜顶层。

盒子被打开了,里面一些旧照片散落出来。

蒋梓涵心跳漏了一拍。她跪坐在地毯上,一张张拾起那些照片。

大多是她在国内时的生活照,还有几张与朱雪薇等好友的合影。最后一张,是她婚礼那天与谢刚洁唯一的双人照。

照片上她穿着简约的白色礼服,谢刚洁一身黑色西装。两人站在宴会厅角落,她正笑着帮他调整领结,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那是媒体拍到的照片,后来刊登在财经版一个小角落。她偷偷剪下来保存,离婚时却忘了处理。

照片背面有她当年写的一行小字,如今已有些模糊:“愿此刻永恒。”

蒋梓涵指尖轻抚过那行字,良久,将照片翻过来。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照片正面有些异样——谢刚洁的脸部位置,有反复触摸留下的细微痕迹。

不是她。这六年来,她从未打开过这个盒子。

只有一个可能。

蒋梓涵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语桐熟睡的小脸上。孩子怀里抱着那张从学校带回来的画,就是画着远处模糊人影的那张。

蒋梓涵在女儿床边静静站了很久,最终只是为她掖好被角,悄声退出。

第二天早餐时,她状似随意地问:“语桐,你动过妈妈衣柜顶上的饼干盒吗?”

小女孩正在喝麦片粥,闻言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小声承认:“上周我找彩色铅笔时看到的……妈妈对不起。”

“没关系。”蒋梓涵柔声问,“你看到里面的照片了?”

语桐点点头,又迅速摇头:“我只看了最上面那张。那个叔叔……长得有点像哥哥。”

晨曦从早餐中抬起头,好奇地问:“什么叔叔?”

“一个旧识。”蒋梓涵用六年前准备好的答案回答,“妈妈很多年没联系的朋友。”

语桐却放下勺子,很认真地问:“可是妈妈,为什么你把朋友的照片藏那么高?我的好朋友的照片都贴在床头。”

孩子的问题简单直接,却让蒋梓涵一时语塞。

晨曦看看妈妈,又看看妹妹,忽然说:“如果是让妈妈伤心的朋友,就不要提了。老师说过,我们要保护妈妈。”

蒋梓涵鼻尖一酸,伸手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你们就是妈妈最大的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个早晨就这样过去。

蒋梓涵以为话题已经结束,却在送孩子们到学校门口时,听到语桐小声对晨曦说:“哥哥,我觉得那个叔叔不是普通朋友。妈妈看那张照片时,眼睛里有星星碎掉的光。”

晨曦似懂非懂地问:“星星怎么会碎掉?”

“就是……很想哭但是忍住的时候,眼睛里会有那种光。”六岁的语桐描述得惊人的准确。

蒋梓涵站在校门外,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走进教学楼。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的深秋。那时她以为自己带走的只有一身伤痛,却不料腹中已有两颗种子正在萌芽。

如今种子已长成会思考、会提问的小小生命。

而有些问题,终将无法永远回避。



03

夜深人静时,记忆总是不请自来。

蒋梓涵在黑暗中睁开眼,耳畔仿佛又响起六年前陆家老宅书房的门轴转动声。那声音沉重缓慢,像命运齿轮开始咬合。

那天她本是去给叶瑰送新配的降压药。

推开书房门,却看见韩倩雪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小腹微隆。谢刚洁站在窗边,背影僵硬如石雕。

叶瑰坐在红木书桌后,双手交叠,姿态是一贯的从容优雅。

“梓涵来了,坐。”养母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接下来要谈的不过是寻常家事。

蒋梓涵没坐。她站在书房中央,目光从韩倩雪得意的脸,移到谢刚洁不肯回头的背影,最后落在叶瑰手中把玩的那支钢笔上。

那是谢刚洁二十五岁生日时,她跑遍半个城市才找到的限量款。

“倩雪怀孕四个月了,是刚洁的孩子。”叶瑰开门见山,将一份孕检报告推到她面前,“陆家需要正统继承人,这一点你一直明白。”

蒋梓涵没看那份报告。她只是盯着谢刚洁:“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漫长的沉默。书房里只能听见壁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像倒计时。

终于,谢刚洁转过身。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有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梓涵……”他嗓音沙哑,“我对不起你。”

五个字。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五把刀,精准刺入她心脏最柔软处。

韩倩雪适时地抽泣起来,手抚着小腹:“蒋姐姐,我和刚洁是真心相爱……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所以我的孩子就可以没有爸爸?”蒋梓涵听到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话出口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说了什么。

书房里骤然寂静。

谢刚洁猛地抬眼:“什么孩子?”

叶瑰眯起眼睛。韩倩雪止住了抽泣。

蒋梓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不能承认。在尊严被如此践踏的时刻,她绝不能用孩子乞怜。

“没什么。”她抬起下巴,“口误而已。”

叶瑰审视她片刻,似乎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这才重新开口:“陆家不会亏待你。这里有一张支票,五亿,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那张印着陆氏徽标的支票被推到桌沿。

“签了离婚协议,你可以体面离开。”叶瑰的语气像在讨论一桩商业并购,“闹开了对你没好处。你知道陆家的手段。”

蒋梓涵终于看向那张支票。五亿,多少人几辈子赚不到的数目。买断她三年青春,买断她全心付出的爱情,买断她以为会持续一生的婚姻。

她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书房里显得突兀而凄凉。

“妈,”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称呼叶瑰,“您知道我嫁给谢刚洁时,他账户里有多少钱吗?”

叶瑰皱眉。

“三百七十二块五毛。”蒋梓涵一字一句,“那时他只是陆氏基层员工,因为养子身份被同事排挤。我陪他吃三个月泡面,陪他熬夜做企划案,陪他在雨中等公交车。”

她转向谢刚洁,眼泪终于滑落,声音却依然清晰:“你说过,永远不负我。”

谢刚洁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在蒋梓涵和叶瑰之间游移,最终垂下了头。

那一刻蒋梓涵明白了。她爱的男人,终究是陆家养大的孩子。那份深入骨髓的服从与恐惧,胜过所有爱情誓言。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签。”

协议书早已备好,条款苛刻到近乎羞辱。她净身出户,放弃一切权利,承诺永不纠缠。

蒋梓涵拿起笔,在签名处停顿一秒。

这一秒里,她感受到腹中轻微的悸动——那时她以为是情绪激动引起的痉挛,很久后才明白,那是两个小生命第一次胎动。

笔尖落下,蒋梓涵三个字写得工整决绝。

然后她拿起那张支票,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地、仔细地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屑如雪片飘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陆家的钱,我不需要。”她挺直脊背,像一株即使被风雨摧折也不肯弯曲的竹,“留着给你们的正统继承人吧。”

她转身离开,没再看谢刚洁一眼。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像在告别。

走到门口时,叶瑰忽然开口:“梓涵,你是个聪明孩子。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永远烂在肚子里。”

威胁裹在关怀的外衣里,寒意刺骨。

蒋梓涵没有回头:“放心,从今天起,我和陆家再无一毛钱关系。你们的肮脏事,我懒得提。”

她走出陆家老宅,秋阳正好,却照不进心里分毫。行李箱早已被佣人放在门廊下——原来他们连收拾的时间都不愿多给。

拦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蒋梓涵报出婚前自己那套小公寓的地址。

车子启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陆家气派的大门。谢刚洁始终没有追出来。

也好。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那天夜里,她在公寓卫生间验孕。两道红杠清晰刺目。

蒋梓涵滑坐在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哭得无声无息。手轻抚着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两个背叛者的孩子。

留还是不留?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浴室时,她做出了决定。孩子是无辜的。而她蒋梓涵,从来不是软弱可欺的人。

六天后,她约见朱雪薇。好友震惊地看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又看看桌上两张飞往加拿大的单程机票。

“你真要走?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朱雪薇眼圈红了。

“雪薇,帮我最后一次。”蒋梓涵握住她的手,“我需要彻底消失。新身份,新生活,让陆家永远找不到。”

“那个混蛋呢?你不告诉他?”

“他选择了陆家和韩倩雪。”蒋梓涵声音平静,心却仍在渗血,“从此我和孩子们,与他无关。”

回忆至此,蒋梓涵从床上坐起,走到窗边。小镇的夜空繁星点点,与六年前上海被霓虹染红的夜截然不同。

孩子们在隔壁房间安睡。她失去了一段婚姻,却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手机忽然亮起,是银行发来的月度账单。她快速浏览,目光在最后一个条目上停留——一笔来自未知账户的小额转账,备注是“儿童教育基金”。

蒋梓涵皱眉。这不是第一次了。过去三年,每隔几个月就有这样一笔钱汇入,金额不大,来源不明。

她曾怀疑过谢刚洁,但很快否决。那个男人若真想找她,不会用这种方式。

也许只是银行系统错误。她这样告诉自己,关掉手机。

却不知此刻大洋彼岸,陆氏总部顶楼办公室灯火通明。谢刚洁盯着电脑屏幕上侦探发来的最新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报告标题是:《加拿大东部小镇疑似目标出现,亚裔单身母亲,一对六岁龙凤胎》。

下面附着一张远距离偷拍的照片。画面模糊,但能看出女人牵着两个孩子走在枫叶铺满的街道上。

女人的侧脸,像极了六年来夜夜入他梦中的那个人。

04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上海夜景流光溢彩。

谢刚洁却无心欣赏。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味道。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截然不同的DNA检测报告。

一份是六年前的:韩倩雪腹中胎儿与他的亲子关系,概率99.99%。

一份是三天前的:他五岁“儿子”谢家明与他的亲子关系,概率0.00%。

零。赤裸裸的零。

谢刚洁抓起那份新报告,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想大笑,又想痛哭,最终只是颓然靠进椅背,闭上了刺痛的双眼。

四个月前,家明急性白血病入院。治疗需要亲属骨髓配型,他毫不犹豫去做检测。

结果出来时,医生眼神闪烁:“谢先生,您和孩子的配型不匹配……而且,血型上也存在一些矛盾。”

他起初没听懂,直到傅德明老管家红着眼眶将完整报告放在他面前。

“少爷,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老人声音颤抖,“家明少爷可能……可能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谢刚洁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他想起韩倩雪当年拿着孕检单找上门的模样,想起她哭诉那晚酒后乱性,想起自己酒醒后的确与她同在一张床。

但铁证如山。

他瞒着所有人重新做了亲子鉴定。今天结果送达,粉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叶瑰走了进来,六十五岁的养母依旧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只有眼角的纹路泄露了岁月痕迹。

“刚洁,我听德明说了。”她在对面沙发坐下,姿态优雅,“这件事需要妥善处理。”

谢刚洁睁开眼,声音嘶哑:“妈,您早就知道吗?”

叶瑰神色微顿,没有直接回答:“陆家的名誉最重要。家明已经叫了你五年爸爸,外界都认定他是陆家长孙。”

“所以我就该继续当这个冤大头?”谢刚洁忽然提高音量,六年来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替别人养孩子?让一个骗子进陆家门?”

“注意你的态度。”叶瑰沉下脸,“当年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让韩倩雪怀了孕。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根本没碰她!”谢刚洁猛地站起,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那晚我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可能?现在想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书房陷入沉默。叶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才缓缓道:“就算是设计,你也入了局。陆家丢不起这个脸。”

“那我的脸呢?”谢刚洁惨笑,“我这六年算什么?为了责任娶不爱的女人,放弃……”他哽住,那个名字在舌尖滚烫,却吐不出来。

放弃蒋梓涵。那个他深爱却亲手推开的女人。

叶瑰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刚洁,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没有陆家,你还在福利院挨饿受冻。”

又是这句话。从小到大,每当他稍有反抗,养母就会用恩情压下来。

谢刚洁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他重新坐下,抹了把脸:“韩倩雪在哪里?”

“她带着家明去瑞士疗养了。”叶瑰语气平静,“我安排了人照顾。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

“怎么处理?给她一笔钱,让她永远消失?”

“这是最体面的方式。”叶瑰站起身,走到窗前,“刚洁,你四十岁了,该明白有些事不能只凭感情用事。陆氏正在收购关键产业,不能有任何丑闻。”

谢刚洁看着养母的背影。六年前,也是在这个书房,她逼蒋梓涵签离婚协议时,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陆家的名誉最重要。”

所以可以牺牲他的爱情,牺牲一个无辜女人的尊严。现在又要牺牲真相。

“妈,”他轻声问,“六年前您逼走梓涵时,知道韩倩雪的孩子可能不是我的吗?”

叶瑰背影僵了一瞬。这微小的反应,让谢刚洁的心沉入冰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养母转过身,神色已恢复从容,“蒋梓涵是自己选择离开的。陆家给了她五亿,是她自己撕了支票。”

“那如果……”谢刚洁艰难地吞咽,“如果当时梓涵怀孕了呢?”

空气骤然凝固。

叶瑰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她告诉你的?”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谢刚洁苦笑,“是我现在才想明白。那天在书房,她说‘所以我的孩子就可以没有爸爸’,那表情……不像口误。”

六年的片段在脑中闪回:蒋梓涵那段时间胃口不好,偶尔会莫名干呕;她推掉了所有酒局,说是胃不舒服;签协议时她脸色苍白得吓人,手在微微颤抖。

当时他沉浸在愧疚与压力中,竟忽略了这些细节。

“如果她真的怀了我的孩子……”谢刚洁声音开始发抖,“如果她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一个人过了六年……”

他不敢想下去。那个骄傲的女人,宁可撕掉五亿支票也不肯低头,若真怀孕了,绝不可能回头找他。

她会一个人生下孩子,一个人抚养。

就像侦探报告中那个独自带着龙凤胎的亚裔女人。

“够了。”叶瑰打断他的思绪,“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思乱想。就算她当年真怀孕了,六年过去,孩子是否还在都难说。”

是否还在。

四个字像淬毒的针,扎进谢刚洁心脏最软处。他忽然想起蒋梓涵离开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失望,决绝,以及某种他当时不懂的深重伤痛。

“我要找到她。”他听见自己说,“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过了多久,我要找到她问清楚。”

叶瑰蹙眉:“刚洁,不要做傻事。陆家现在——”

“去他妈的陆家!”谢刚洁第一次对养母爆了粗口,他双眼赤红,像困兽般嘶吼,“我这辈子都在为陆家活!结果呢?妻子跑了,孩子是别人的,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吼声在空旷办公室回荡。叶瑰震惊地看着他,像不认识这个从小温顺的养子。

谢刚洁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叶瑰追问。

“去找我可能存在的孩子。”他头也不回,“这次谁也别想拦我。”

门重重关上。叶瑰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良久,缓缓坐进沙发。她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

书房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傅德明端着安神茶走进来,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夫人,少爷他……”老管家欲言又止。

“德明,你说我错了吗?”叶瑰忽然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茫然,“六年前我逼走蒋梓涵,真是为了陆家好吗?”

傅德明垂首:“夫人的决定,都是为了家族。”

“可刚洁这六年并不快乐。”叶瑰看着窗外夜色,“娶了韩倩雪后,他就像丢了魂。工作越来越拼,回家越来越少,和我也越来越疏远。”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会想起梓涵那孩子。她虽然家世普通,但对刚洁是真心的。每次来老宅,都会记得带我刚喜欢上的糕点。”

傅德明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有件事,我瞒了您六年。”

叶瑰抬眼:“这是什么?”

“当年少夫人离开前,去医院做过体检。”老管家声音低沉,“这是体检报告的副本。我本该立刻交给您,但……我私心留下了。”

叶瑰抽出报告单,快速浏览。当看到“早孕,双胎妊娠”那行字时,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纸张飘落在地。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她声音发颤。

傅德明跪下,老泪纵横:“因为我知道,如果当时您看到了,一定会逼少夫人打掉孩子。那是两条生命啊夫人……我实在,实在不忍心。”

叶瑰瘫坐在沙发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她看着地上的报告单,看着“双胎妊娠”那四个字,眼前闪过蒋梓涵当年挺直脊背离开的背影。

那个女孩,当时该有多绝望?

“他们……孩子还在吗?”她喃喃问。

“我不知道。”傅德明摇头,“少夫人消失得很彻底。但如果孩子还在,今年该六岁了。”

六岁。和家明一样大。

叶瑰闭上眼,良久,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日的冷静:“德明,起来吧。这件事,不要告诉刚洁。”

“可是少爷他在找——”

“让他找。”叶瑰打断,目光复杂,“如果他真能找到……也许这是老天给陆家的第二次机会。”

她起身走向窗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佝偻:“我这一生,做了太多自以为正确的决定。也许这一次,该让刚洁自己选择了。”

傅德明看着女主人的背影,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苍老与脆弱。

窗外,上海的不夜城依旧灯火辉煌。而千里之外,加拿大东部小镇的秋夜已深,蒋梓涵正为踢被子的语桐重新盖好毯子。

母女俩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再次转动。



05

侦探事务所位于上海一条不起眼的老街里。谢刚洁推门而入时,门铃发出沉闷的响声。

室内昏暗,资料堆得到处都是。办公桌后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

“谢先生,请坐。”侦探老陈递过来一份文件夹,“这是过去两周的进展。”

谢刚洁直接翻到最后几页。文字描述配着模糊的照片:小镇街景,咖啡馆外窗,亚裔女子的侧影,两个孩子的背影。

“确定是她吗?”他声音干涩。

“八成把握。”老陈指着照片,“您看这张,虽然像素低,但轮廓和蒋小姐高度相似。还有这两个孩子,年龄吻合,而且是龙凤胎——这概率太小了。”

龙凤胎。谢刚洁心脏狂跳。他想起傅德明那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老管家偷偷塞给他一张旧体检单复印件时的愧疚眼神。

“少爷,有些事……您应该知道。”傅德明当时眼圈通红,“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少夫人。”

那张复印件上,蒋梓涵的名字下方,“早孕,双胎妊娠”的字样像烙铁烫进他眼里。日期是她离开前一周。

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双胞胎。在他逼她签离婚协议时,她腹中正孕育着两个小生命。

而她一个字都没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谢刚洁当时攥着复印件,指关节发白。

傅德明老泪纵横:“夫人当年命令所有人瞒着您。她说……说如果少夫人用孩子要挟,事情会变得麻烦。我偷偷留下这份副本,这些年良心一直不安。”

六年。他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六年,而他浑然不知。

“继续查。”谢刚洁将一沓现金放在桌上,“我要确切地址,要最近的照片,要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老陈收起钱,犹豫了一下:“谢先生,有件事得提醒您。如果蒋小姐这六年刻意隐藏行踪,说明她不想被打扰。您贸然出现,可能会……”

“会吓跑她?”谢刚洁苦笑,“我知道。但我必须见她。必须亲口问清楚。”

离开侦探事务所,秋雨忽然落下。谢刚洁没打伞,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雨水打湿西装,他却浑然不觉。

手机震动,是叶瑰打来的。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接挂断。

这一个月来,养母打来十几次电话,他都拒接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修复。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叶瑰可能早就知道韩倩雪的骗局,却依然逼他娶她时。

为了陆家的面子,他的幸福可以牺牲,真相可以掩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傅德明。谢刚洁本想也挂断,但想到老管家愧疚的脸,还是接了起来。

“少爷,您在哪里?”傅德明声音焦急,“夫人心脏病犯了,刚送去医院!”

谢刚洁脚步一顿:“严重吗?”

“已经稳定了,但医生说要静养。”老管家顿了顿,压低声音,“少爷,您回来看看夫人吧。她这些天总对着窗外发呆,精神很不好。”

挂断电话,谢刚洁在雨中站了很久。最终他拦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

高级病房里,叶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见到谢刚洁进来,她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你还肯来见我。”她语气平淡,却掩不住一丝涩意。

谢刚洁在床边椅子坐下,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母子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渐暗。

“德明都告诉我了。”叶瑰忽然开口,“六年前,梓涵的体检报告。”

谢刚洁猛地抬头。

“是我让他瞒着你的。”叶瑰闭上眼,声音疲惫,“当时我想,如果那孩子用怀孕要挟,离婚会变得复杂。陆家不能有丑闻,韩倩雪那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梓涵?”谢刚洁声音发颤,“妈,那是两条命!你的孙子孙女!”

“我当时不知道是双胞胎!”叶瑰激动起来,咳嗽了几声,“德明只给我看了孕检阳性那一页,后面的详细报告他藏起来了!”

她平复呼吸,惨然一笑:“刚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酷?可坐在我这个位置,每个决定都关系整个家族。陆氏几万员工,上下游产业链几十万人,我赌不起。”

“所以我就该赌上一生的幸福?”谢刚洁红着眼眶,“我这六年过得像行尸走肉,你知道吗?每天醒来,想到要面对韩倩雪虚伪的脸,想到要叫一个不是我儿子的孩子爸爸,我都想从顶楼跳下去!”

叶瑰震惊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你从来没说过……”

“说了有用吗?”谢刚洁苦笑,“从小到大,我哪次反抗成功了?你总说陆家养大我,我得报恩。好,我报。娶不爱的女人,放弃深爱的妻子,替别人养孩子……这恩情,还得够了吗?”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良久,叶瑰轻声说:“如果……如果你找到梓涵和孩子,带他们回来吧。”

谢刚洁愣住。

“陆家亏欠他们。”叶瑰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我这辈子做的错事太多,也许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让我亲手赶走了真正的孙子孙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刚洁,妈老了。这些年看着你痛苦,我也难受。如果还能弥补……就去做吧。”

谢刚洁鼻子一酸。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养母服软。那个永远强势、永远正确的叶瑰,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我已经有线索了。”他低声说,“在加拿大一个小镇,有个很像她的女人,带着一对六岁龙凤胎。”

叶瑰眼睛亮了:“确定吗?”

“八成把握。”谢刚洁握紧拳头,“我打算下周就过去。”

“带上这个。”叶瑰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他,“当年梓涵留下的。她走的时候,把结婚戒指脱在客厅茶几上了。”

谢刚洁打开盒子,那枚简单的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里面。内圈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和结婚日期。

他记得蒋梓涵说过:“钻石太大显得俗气,我要最简单的指环。因为爱本身就不需要装饰。”

可现在,爱被他亲手弄丢了。

“找到她后,好好说话。”叶瑰叮嘱,“别吓着她和孩子。如果……如果她不愿意回来,也别强迫。是我们陆家对不起她。”

谢刚洁握紧戒指盒,点点头。

离开医院时,雨已经停了。夜空被雨水洗过,格外清澈,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谢刚洁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打开手机,翻到侦探刚发来的最新邮件。

这次的照片清晰了一些。是蒋梓涵牵着两个孩子走在枫叶路上的背影。她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身姿依旧挺拔。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正仰头和她说着什么。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那份亲密与依赖。

谢刚洁放大照片,盯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他的孩子。六年来,他没有抱过一次,没有听过他们叫一声爸爸。

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手机日历上标记着出发日期:五天后。他将飞往多伦多,再转机到那个小镇。侦探已经查到了确切地址——枫叶路47号,一家名叫“枫语”的咖啡馆楼上。

那是蒋梓涵的家。

谢刚洁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霓虹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知道见面会怎样。蒋梓涵可能会直接关门,可能会冷眼相对,可能会让孩子们躲起来不见他。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六年的亏欠,六年的寻找,六年的悔恨,都需要一个交代。

而此刻的加拿大,蒋梓涵正关掉咖啡馆的灯,锁上门。她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孩子们房间的灯还亮着。

今天语桐又问起了照片上的“叔叔”。小女孩的问题越来越具体:“他喜欢什么颜色?”“他笑起来好看吗?”“他为什么离开妈妈?”

蒋梓涵用“都过去了”敷衍过去,但心里清楚,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好奇心也在一天天膨胀。

总有一天,她会瞒不住。

回到家,孩子们已经自己洗了澡,正坐在床上看书。晨曦看的是科学绘本,语桐看的是童话。

“妈妈,明天可以烤饼干吗?”语桐问,“我想带去学校分享。”

“当然。”蒋梓涵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早点睡,晚安。”

“晚安妈妈。”两个孩子齐声说。

关灯后,蒋梓涵在客厅坐了会儿。她打开那个铁盒,看着里面的结婚戒指。六年了,戒指依旧光亮,仿佛时光在上面没有留下痕迹。

手机震动,是朱雪薇发来的信息:“今天有个亚裔男人来咖啡馆,打听镇上有没有单身母亲带双胞胎的。我按你教的说了不知道,但他好像不太信。”

蒋梓涵心头一紧。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她回复:“谢谢。最近多留意,有任何异常及时告诉我。”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枫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像低声的叹息。

蒋梓涵抚摸着小腹上那道剖腹产留下的疤痕。六年前,她独自躺在异国医院产房里,握着护士的手哭喊着谢刚洁的名字。

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如今,他终于要找来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期待,还是该恐惧。

06

十月的最后一周,小镇迎来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混着未落尽的枫叶,铺满了石板路。

蒋梓涵给咖啡馆门口挂上了“冬季营业时间”的牌子。玻璃窗内暖气开得很足,飘出肉桂和热巧克力的香气。

朱雪薇一边擦拭柜台,一边忧心忡忡地瞥向窗外:“这已经是第三个人了。”

“什么第三个人?”蒋梓涵正在清点库存,头也不抬地问。

“来打听亚裔单身母亲带双胞胎的人。”朱雪薇压低声音,“昨天是个老太太,说是远房亲戚在找人。今天早上又有个年轻女人,说是什么寻亲组织的志愿者。”

蒋梓涵动作顿了顿,继续记录咖啡豆存量:“你怎么说的?”

“按你教的,一概说不知道。”朱雪薇走到她身边,“但梓涵,这样瞒不了多久。小镇就这么大,谁家有什么事,街坊邻居都知道。”

这倒是实话。六年前蒋梓涵刚来时,还因为亚洲面孔和独自带双胞胎引起过一阵议论。后来她开了咖啡馆,待人温和,孩子们又有礼貌,才逐渐被接纳。

但若真有人专门来查,确实不难找到她。

“妈妈!”咖啡馆门被推开,晨曦和语桐背着书包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

蒋梓涵立刻换上笑容:“今天怎么这么早放学?”

“老师开会,提前放学了。”晨曦搓着小手,“妈妈,我可以喝热可可吗?”

“我也要!”语桐举手。

蒋梓涵给他们做了热饮,又拿出刚烤好的姜饼人饼干。孩子们坐在靠窗位置,边吃边看窗外飘雪。

朱雪薇看着两个孩子,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梓涵,如果……如果他真的找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他”不言而喻。

蒋梓涵擦拭咖啡机的手慢了下来。怎么办?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六年前离开时,她发誓这辈子不再见谢刚洁。可那是建立在“他不知道孩子存在”的前提下。如果他知道了,如果他想认孩子……

“法律上,他有探视权。”朱雪薇轻声提醒,“虽然你们离婚了,但孩子是他的血缘。”

“我知道。”蒋梓涵终于停下动作,望向窗外,“但我怕的不是法律。我怕的是……陆家的手段。”

叶瑰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浮现在眼前。六年前能用五亿逼她离开,六年后如果知道有孙子孙女,会用什么手段?

巨额遗产?家族责任?还是直接抢走孩子?

她不敢想。

“妈妈!”语桐忽然跑过来,举着手机,“凯莉说她爸爸从中国回来了,给她带了很漂亮的旗袍。中国在哪里呀?远吗?”

蒋梓涵蹲下身,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是凯莉穿着红色小旗袍的照片,笑得灿烂。

“中国在太平洋另一边,坐飞机要十多个小时。”她柔声解释。

“那爸爸以前也在中国吗?”语桐睁大眼睛问,“照片里那个叔叔?”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蒋梓涵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晨曦也走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妈妈,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就不问了。但如果你想说,我们会认真听。”

六岁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蒋梓涵眼眶发热,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等你们再大一点,妈妈一定告诉你们所有事。现在,你们只要知道妈妈很爱你们,就够了。”

孩子们乖巧地点头,没有再追问。但蒋梓涵知道,这个“以后”不会太远了。

傍晚打烊后,蒋梓涵没有直接回家。她让朱雪薇先带孩子们回去,自己去了镇上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罗伯特是个和蔼的白发老人,六年前帮她办理移民的就是他。

“蒋小姐,难得见你过来。”罗伯特请她坐下,“咖啡店生意还好吗?”

“挺好的。”蒋梓涵开门见山,“罗伯特,我想咨询关于抚养权和探视权的问题。如果……如果孩子的父亲找来了,他有什么权利?”

罗伯特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起来:“这取决于很多因素。你们离婚时,协议里怎么写的?”

“我放弃了所有权利,他也放弃了。”蒋梓涵递过一份复印件,“但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律师仔细阅读协议,眉头越皱越紧:“这份协议对您非常不利。您放弃了所有财产和未来主张的权利。但孩子是离婚后发现的,情况可能不同。”

他翻开法律条文:“一般来说,父亲有权要求亲子鉴定,如果确认血缘关系,可以主张探视权甚至共同抚养权。法院会以孩子的最佳利益为判决标准。”

“最佳利益……”蒋梓涵喃喃重复。

“是的。比如父亲的经济能力、生活环境、与孩子的感情基础等等。”罗伯特看着她,“蒋小姐,孩子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蒋梓涵沉默了。谢刚洁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在她胃疼时整夜给她揉肚子的人,是那个在雨中等她下班宁愿自己淋湿也要把伞全倾向她的人,是那个曾说“梓涵,有你在,我才像个完整的人”的人。

也是那个在家族压力下沉默不语,看着她被羞辱被驱逐的人。

“他是个……复杂的人。”她最终说。

罗伯特点点头:“我明白了。如果情况需要,我可以为您申请限制令,禁止他接近您和孩子。但前提是,他有暴力倾向或威胁行为。”

“他没有暴力倾向。”蒋梓涵立刻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六年了,她竟然还在下意识维护他。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天已经全黑。雪下得更大了,街道上空无一人。蒋梓涵裹紧围巾,快步往家走。

手机忽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她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蒋梓涵女士吗?”对方是标准的中文,男声,礼貌而疏离。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陆氏集团法务部的张律师。”对方顿了顿,“受叶瑰女士委托,想和您谈谈关于孩子的事。”

蒋梓涵脚步猛地停住,血液瞬间冰凉。

“您可能已经知道,谢刚洁先生正在寻找您和孩子。”张律师声音平稳,“叶女士希望先和您沟通,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沟通什么?”蒋梓涵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六年前不是已经沟通清楚了吗?五亿支票,我撕了。从此两清。”

“当时的情况有些误会。”张律师似乎早有准备,“叶女士希望能弥补当年的过错。她愿意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和生活环境给孩子们,只要您同意让他们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蒋梓涵几乎要笑出声,“然后呢?把孩子接回陆家,让我这个生母继续消失?”

“您误会了。”张律师忙说,“叶女士的意思是,您可以一起回来。陆家会承认您是孩子们的母亲,也会给您应有的尊重。”

“尊重?”蒋梓涵站在雪中,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六年前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时,怎么不提尊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蒋女士,我理解您的情绪。但请您也为孩子考虑。陆家能提供的资源,是您在小镇给不了的。最好的学校,最顶级的医疗,未来的继承权——”

“我不需要。”蒋梓涵打断他,“我的孩子也不需要。我们过得很好,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

她挂断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手机很快又响起,还是那个号码。她直接关机。

回到家时,朱雪薇已经做好了晚饭。孩子们在客厅拼拼图,见她进门,都跑过来。

“妈妈你的手好冰。”语桐握住她的手,用小手搓着。

晨曦端来热茶:“妈妈喝点热水。”

蒋梓涵看着两个孩子关切的小脸,心里涌起暖流又泛起酸楚。她蹲下身,紧紧抱住他们。

“妈妈,你怎么哭了?”语桐小声问。

“妈妈没哭。”蒋梓涵抹去眼泪,挤出笑容,“是雪花落在脸上了。”

夜深人静,孩子们睡熟后,蒋梓涵在客厅坐到凌晨。她打开电脑,搜索“陆氏集团最新动态”。

财经新闻铺天盖地:陆氏完成跨国并购,市值再创新高;接班人谢刚洁出席签约仪式,神情憔悴引猜测;叶瑰逐步放权,或将退休……

她还看到一条小花边新闻:谢刚洁与韩倩雪疑似分居,五岁儿子长期居住瑞士。

蒋梓涵盯着那条新闻,久久无法移开视线。所以这六年,他过得也不好吗?

活该。她本想这样想,心里却只有一片麻木的痛。

窗外,雪渐渐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蒋梓涵走到儿童房,看着两个熟睡的小脸。晨曦的睡姿像极了谢刚洁,喜欢蜷着身子;语桐则像她,平躺着,小手放在胸前。

她轻轻抚摸孩子们的脸颊,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陆家真的找来了,如果谢刚洁真的出现了,她不会逃避。但她也绝不会轻易让步。

孩子是她的底线。六年前她能撕掉五亿支票独自离开,六年后她也能为了孩子对抗整个世界。

手机开机,几十条未接来电提醒和短信涌进来。除了那个张律师,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其中一条短信引起了她的注意:“梓涵,我是傅德明。少爷已经出发去找你了。这次他是真心的,请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老爷子去世前留了话,陆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保护好孩子们。”

傅德明。那个总是慈眉善目的老管家,当年曾偷偷塞给她一盒胃药,说“少夫人,照顾好自己”。

蒋梓涵握着手机,走到窗边。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的平静生活,可能也快到尽头了。



07

雨从午后开始下,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傍晚时转成倾盆。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蒋梓涵提前关了咖啡馆。这样的天气不会有客人,她也心神不宁一整天。

从早上起,右眼皮就跳个不停。朱雪薇说是没睡好,她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妈妈,我们可以看动画片吗?”语桐抱着小熊玩偶问。

“只能看一集,然后要写作业。”蒋梓涵摸摸女儿的头。

晨曦已经自觉地在书桌前坐好:“妈妈,这道数学题我不会。”

蒋梓涵走过去辅导。窗外风雨交加,屋内却温暖安宁。她看着孩子们专注的侧脸,心里那丝不安渐渐被抚平。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也许陆家只是试探,不会真的找来。毕竟六年了,要找到早该找到了。

动画片结束的片尾曲响起时,门铃突然响了。

蒋梓涵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时间,这种天气,谁会来拜访?

“可能是雪薇阿姨忘了东西。”她故作轻松地说,“妈妈去开门,你们继续写作业。”

走到门口时,她从猫眼往外看。楼道灯坏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撑着黑伞,浑身湿透。

不是朱雪薇。

蒋梓涵的手搭在门把上,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楼道里灌进的风雨让她眯起眼。然后她看见了伞下那张脸。

六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痕迹。谢刚洁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下有浓重的乌青。曾经总是熨烫平整的西装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六年前最后一瞥时一样——痛苦,愧疚,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人隔着门槛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晨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妈妈,是谁呀?”

小男孩抱着数学作业本走过来,好奇地探出头。当他的目光与谢刚洁相遇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谢刚洁手中的雨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