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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大意失荆州,众人皆恨糜芳背叛。诸葛亮却在酒后吐露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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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成都,建安二十四年,冬。丞相府的灯火,在漫天寒雪中摇曳,如一叶孤舟。诸葛亮独自坐在案前,面前的酒樽已空,平日里清明如镜的眼眸,此刻却泛着一丝迷离的猩红。他身旁的亲信小吏,正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竹简,连呼吸都放轻了。忽然,诸葛亮抓起酒壶,将最后一滴醇酿倒入喉中,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小吏吓得一颤,正要劝慰,却听见丞相那混合着酒气的低语,如九幽寒冰,瞬间刺透了他的骨髓:“世人皆骂糜芳,皆恨孙权……呵呵,他们懂什么?”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窗外的风雪,仿佛看到了荆州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云长,非死不可。他若不死,先主……便无法名正言顺地,称帝啊。”



第一章 威震华夏,傲视江东

建安二十四年,秋。荆州,樊城外。

汉水暴涨,浊浪滔天,卷着数不清的残旗、断戟和士卒的尸身,向下游奔涌而去。水面上,于禁和他麾下三万北方精锐,如丧家之犬,被围困在小小的土丘之上,瑟瑟发抖。洪水是他们的囚笼,而囚笼的主人,正立马于高处,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那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一双丹凤眼,半开半阖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披鹦鹉战袍,外罩兽面吞头连环铠,手中一口青龙偃月刀,刀锋在秋日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便是汉寿亭侯,前将军,董督荆州事,关羽,关云长。

“将军,于禁派人乞降了。”副将廖化策马奔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关羽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丹凤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他缓缓抚摸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美髯,声音洪亮如钟:“曹操遣此辈前来,与送死何异?传我将令,准其降。将俘虏尽数押解回江陵,好生看管。”

“诺!”廖化兴奋地应下,又道,“将军,此战水淹七军,生擒于禁,力斩庞德,当真是威震华夏!想必主公在成都闻讯,定会龙颜大悦!”

“为兄长光复汉室,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关羽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自得。他放眼望去,整个襄樊战区,已尽在他掌握之中。曹操的都城许昌,仿佛也已遥遥在望。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亲率大军,直捣黄龙,助兄长刘备还于旧都的辉煌景象。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东面飞马而来,神色匆忙。

“报——!将军,江东急报!”

关羽眉头微蹙,接过战报。展开一看,是江东之主孙权派使者送来的亲笔信。信中言辞谦卑,极尽恭维之能事,盛赞关羽神威,更在信末提议,愿以其子,求娶关羽之女,两家结为秦晋之好,永为盟好。

“哼。”关羽看完,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随手便将那封用上好绢帛写就的信笺揉成一团。

一旁的行军司马王甫见状,小心翼翼地劝道:“将军,孙权虽首鼠两端,但毕竟是我方盟友。如今我军主力尽出,北伐曹操,若能稳住江东,于我军大有裨益。此事……是否可从长计议?”

关羽丹凤眼猛地一睁,寒光迸射,吓得王甫倒退半步。

“我虎女,安肯嫁犬子乎!”关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孙权背盟在先,夺我长沙三郡,如今见我兵锋正盛,便想来摇尾乞怜?回去告诉那使者,让他滚!叫孙权洗干净脖子,待我取了襄樊,不日便要提兵踏平江东,以雪前耻!”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使者被骂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军营。王甫看着使者狼狈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不安。他知道将军性情高傲,但如此羞辱孙权,无异于将一个潜在的盟友,彻底推向了敌人的怀抱。

“将军,后方粮草……”王甫还想再劝。

关羽却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他:“粮草之事,我已传令糜芳、士仁,让他们从南郡、公安速速运来,不得有误。此二人若敢怠慢,待我回师之日,定按军法从事!”

他口中的糜芳,是后将军,南郡太守,也是主公刘备的妻舅。士仁,则是公安守将。此二人素来与关羽不睦,关羽也一向看他们不起,认为他们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和钻营才上位的庸才。此刻提起,语气中的厌恶更是毫不掩饰。

王甫心中一沉。他知道,糜芳和士仁平日里就对将军的严苛心怀怨怼,如今将军又在全军面前立下如此军令,这二人心中岂能不惧?恐惧之下,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然而,看着关羽那副睥睨天下,视江东群鼠如无物的神情,王甫知道,任何劝谏都是徒劳的。此刻的关长,正站在他人生的最高峰。他的眼中,只有北方的曹贼,只有那唾手可得的赫赫战功。至于身后那片看似平静的江水,以及江水对岸那个被他羞辱的“犬子”之父,他早已不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巨大阴谋,其罗网的丝线,不仅在江东的密室里被悄然编织,更在千里之外的成都,由他最敬爱的兄长和最信任的军师,亲自打上了最后一个死结。

第二章 成都密议,君心难测

成都的秋天,远比荆州来得温和。蜀锦织就的灿烂,点缀着这座偏安一隅的都城。然而,在汉中王刘备的宫殿深处,气氛却比荆州的寒风还要肃杀。

“启禀主公,大喜!云长大破曹军,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

传令兵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激动到颤抖的尾音。文武百官闻言,无不面露喜色,纷纷躬身向御座上的刘备道贺。

“好!好啊!我二弟真乃神威天将军也!”刘备从座上霍然起身,那张以仁德著称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喜。他快步走下台阶,亲自扶起那名传令兵,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赏!重赏!全军将士,皆有封赏!”

大殿内顿时一片欢腾,山呼“主公英明”之声不绝于耳。刘备含笑点头,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队列前排,那个手持羽扇,神色平静如水的身影上。

诸葛亮。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中时,唯有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刘备的笑容,在看到诸葛亮的表情时,也悄然凝固了片刻。他挥了挥手,示意群臣退下,独独留下了诸葛亮。

“众卿且去,今晚孤要在宫中设宴,为云长贺功!孔明,你留下。”

待大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所有的欢庆气氛都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ăpadă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刘备缓缓踱步回到御座,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诸葛亮,看着殿外那片明媚的秋光,许久,才缓缓开口。

“孔明,你也觉得,这是大喜之事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诸葛亮手持羽扇,微微躬身:“云长将军北伐功成,扬我军威,自然是喜事。”

“是吗?”刘备转过身,一双仁善的招牌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直刺诸KOM明内心,“可孤听到的,却是许都震动,曹操甚至动了迁都的念头。云长的威名,已经到了能动摇曹魏国本的地步了。”

诸葛亮沉默不语。

刘备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诸葛亮,声音压得更低:“他上表朝廷,擅自加封了廖化、王甫等人的官职。他写信给孤,说是捷报,可信里的语气,更像是……告知。孔明,这荆州,究竟是孤的荆州,还是他关羽的荆州?”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响。这是君王最深层次的猜忌,是任何一个功高震主的臣子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诸葛亮心中一凛,他知道,刘备真正担心的,不是关羽的忠诚,而是关羽的存在本身。

“主公与云长将军,乃兄弟手足,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诸葛亮轻声道。

“兄弟?”刘备自嘲地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悲凉,“孔明啊,当年桃园结义,是为了匡扶汉室。可如今,汉室倾颓,天下三分,孤若想更进一步,就不能仅仅是汉中王,不能仅仅是他们的‘大哥’。”

他停在诸葛亮面前,目光灼灼:“孤,要做这天下之主。要做皇帝!皇帝,是没有兄弟的。只有君臣。”

诸葛亮羽扇轻摇,挡住了自己半张脸,也挡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主公的意思,亮,明白了。”

“不,你还不明白。”刘备摇了摇头,他绕着诸葛亮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云长性情刚猛,义气深重。在他心里,孤永远是他的大哥。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永远会把‘兄弟之义’,摆在‘君臣之礼’前面。这,对于一个未来的帝国而言,是祸非福。”

“他镇守荆州,手握重兵,俨然一方诸侯。他若在,孤如何名正言顺地登基?天下人会说,我刘备是靠着兄弟的威风,才坐上龙椅。甚至会有人说,我与他,不过是平起平坐的两个王。这,不是孤想要的。”

诸亮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刘备的眼睛:“那主公……想要什么?”

刘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孤想要一个……让他‘合理’地消失,又能让孤……名正言顺地称帝的契机。”

“合理地消失”,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诸葛亮心中雪亮。这个契机,必须是一个悲壮的、能激起天下同情的、能让刘备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事件。而关羽之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亮,懂了。”诸葛亮再次躬身,这一次,他拜得很深,“孙权求亲被辱,必衔恨在心。吕蒙白衣渡江的计策,想必已在酝酿之中。我们只需……”

“只需如何?”刘备追问。

“只需……静观其变,顺水推舟。”诸葛亮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甚至,在关键时刻,断其后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刘备凝视着自己最信赖的谋主,久久不语。大殿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那张仁德的面孔,显得格外莫测。

“孔明,”他最后说道,“此事,就交给你了。要办得……天衣无缝。”

“臣,遵旨。”

当晚,汉中王宫大排筵宴,为远在荆州的关羽贺功。刘备在宴会上数次举杯,遥祝二弟,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席间,他更是数度“感极而泣”,令满朝文武无不为之动容,感叹主公与关将军兄弟情深。

无人知晓,就在这片君臣同乐的和谐景象之下,一张由最高权力编织的、针对那位“威震华夏”的英雄的死亡之网,已然悄然张开。

第三章 上庸烽火,见死不救

荆州战事,一日紧过一日。

关羽在羞辱了孙权的使者后,便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樊城的围攻之中。曹仁困守孤城,已是强弩之末。关羽相信,只要再加一把劲,这座坚城便会轰然倒塌。

然而,他渐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首先是粮草。从南郡送来的粮草,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质量也越来越差。他数次派人催促,糜芳和士仁总是以“道路泥泞”、“征集困难”为由推脱。关羽怒不可遏,再次放出狠话:“克城之日,必治彼辈之罪!”

其次,是兵力。围城数月,士卒伤亡颇多,又分兵看守数万俘虏,前线兵力已显捉襟见肘。他迫切需要援军。

他的目光,投向了荆州西面的上庸。

上庸三郡,是刘备新得之地,由他的义子刘封,与孟达共同镇守。此地与荆州唇齿相依,出兵援助,顺理成章。

“速派人去上庸,请刘封、孟达即刻发兵,前来助战!”关羽对传令官下令,“告诉他们,此乃光复汉室的千秋伟业,片刻不容耽搁!”

传令官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到了上庸城。

上庸城头,刘封与孟达并肩而立,看着手中关羽的求援信,神色各异。

刘封,作为刘备的义子,生得英武不凡。他看着信中关羽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眉头紧锁:“关将军军令已到,我等理应即刻发兵。子度,你看……”

他身旁的孟达,字子度,是个心思深沉的人物。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将军,上庸三新附,人心未稳。我军兵力本就不足,若尽数调往樊城,万一山中蛮夷或曹魏余孽趁虚而入,上庸有失,我等如何向主公交代?”

刘封有些迟疑:“可是,叔父那边战事紧急……”

他口中的“叔父”,自然是指关羽。论辈分,他该如此称呼。但关羽一向看不起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义子”,认为他名不正言不顺,两人关系素来冷淡。

孟达看出了刘封的犹豫,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将军,您想过没有?关将军如今威震华舍,功高盖世。我等若是去了,立了功,功劳是他的;若是打了败仗,罪责怕是我等来担。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秘的光芒:“关将军的信中,只说是‘军令’,却未见主公的王命。我等乃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岂能因一人之令,而擅离职守?”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刘封的心坎里。他本就对关羽心存芥蒂,孟达这番“公私兼顾”的分析,更是让他找到了拒绝的完美理由。

“子度言之有理。”刘封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将求援信往案上一拍,“就以此为由,回绝关将军。告诉来使,非是我等不救,实乃上庸重地,不敢擅离!”

传令官带着这个冰冷的回复,失望地离开了。

孟达看着刘封,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但他没有告诉刘封的是,就在三天前,一个自称是丞相府主簿的年轻人,秘密拜访了他。

那年轻人没有带来任何书面命令,只是在密谈中,轻描淡写地向他分析了当前的局势。

“……孟将军,丞相深知您镇守上庸之难处。关将军勇则勇矣,却不知人和之重。如今北伐,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已成强弩之末。丞相的意思是,上庸乃西川门户,稳定为上,不可轻动。至于荆州战事,朝廷自有通盘考量。”

最后,那年轻人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将军只需记住,有时候,不作为,便是最大的作为。主公和丞相,会记住将军的深明大义。”

孟达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刻就明白了这番话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朝廷自有通盘考量”,这不就是让他按兵不动,坐视关羽陷入绝境吗?

这是来自成都最高层的暗示!

他之所以怂恿刘封,一方面是自保,另一方面,也是向成都那位运筹帷幄的丞相,递上一份无形的投名状。至于刘封,不过是个被他推到前台,用来承担“见死不救”之名的可怜虫罢了。

上庸的城门,最终没有为关羽的援军而开。

这致命的决定,如同一把锁,死死地锁住了关羽北上的通路,也彻底断绝了他最后的希望。而远在樊城前线的关羽,在得到刘封拒绝出兵的消息后,气得脸色铁青。

“竖子不足与谋!”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待我班师之日,必斩此二人,以正军法!”

他依然相信自己能够攻克樊城,依然相信自己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他不知道,当上庸的援军之路被切断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他的身后,缓缓收紧。东吴的战船,已经换上了商贾的伪装,正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溯江而上。

第四章 白衣渡江,后院起火

南郡,太守府。

糜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手中的一封密信,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濡湿。

信,是关羽派人送来的,措辞严厉,再次催逼粮草,并言明若再有延误,必将严惩不贷。那“严惩不贷”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仿佛关羽那双含煞的丹凤眼,正隔着数百里地,死死地盯着他。

“怎么办……怎么办……”糜芳喃喃自语,他是刘备的小舅子,国舅之尊,何曾受过这等威胁?他对关羽的恐惧,由来已久,此刻更是达到了顶点。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一名心腹家丁悄然走了进来,附耳低语道:“老爷,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江东来的客商,说有天大的生意,要与老爷面谈。他还说……他带来了丞相的问候。”

“丞相?”糜芳浑身一震。江东客商,丞相的问候?这两者联系在一起,让他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又充满诱惑的气息。

“让他进来,从后门,不要惊动任何人!”糜芳当机立断。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普通布衣,样貌毫不起眼的中年人,被带进了书房。他一进来,便对糜芳深深一揖。

“南郡太守,想必就是糜大人了。在下吕蒙帐下主簿,奉我家都督与……成都丞相之命,特来拜会大人。”

来人开门见山,一句话就让糜芳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你胡说什么!我与江东素无往来,更不认得什么丞相密使!”糜芳色厉内荏地喝道,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

那主簿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案上:“大人可认得此物?这是当年主公在荆州时,赠予丞相之物,普天之下,只此一枚。丞相让在下带来,以示诚意。”

糜芳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顿时如遭雷击。那玉佩的样式,他见过!早年刘备与诸葛亮情同鱼水,确实曾将此物赠予诸葛亮,以示倚重。

真的是诸葛亮的人!

糜芳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一半。他瘫坐在椅子上,颤声道:“丞相……丞相他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主簿笑道,“丞相只是知道大人如今处境艰难。前有云长将军军令如山,后有粮草不济之困。进一步,是刀山;退一步,是火海。丞相宅心仁厚,不忍见国戚陷入两难,故而托我家都督,为大人寻一条万全之路。”

“万全之路?”糜芳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正是。”主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我家都督已率大军,化妆成商船,秘密抵达了荆州沿岸。只需大人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到那时,南郡便是大人的,江东与蜀汉,重修旧好,皆大欢喜。”



“放屁!”糜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我乃汉中王妻舅,岂能做此叛国之举!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大人息怒。”主簿依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此非叛国,乃是‘曲线救国’。大人想想,云长将军如今刚愎自用,擅开边衅,已将蜀汉拖入险境。丞相此举,正是要借江东之力,为这把火降降温,将荆州……这个烫手的山芋,暂时交由盟友保管。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图收复,岂不两全其美?”

“至于大人您,”主继续蛊惑道,“您献城,是为保存荆州元气,避免生灵涂炭。对外,可以说是不敌吕蒙奇袭,被迫献城。如此一来,您非但无过,反倒有功。主公那边,丞相自会为您美言。您既保全了性命家小,又解了眼前之围,还为主公和丞相立下这不世之功,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如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糜芳最脆弱的神经上。他怕死,怕关羽的军法,又对自己的地位患得患失。诸葛亮的“授意”,给了他背叛的道德借口;吕蒙的军队,给了他背叛的实力保障。

他的脑海里,一边是关羽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一边是丞相那“深明大义”的暗示。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来的幻想,压倒了一切。

“我……我如何信你?”糜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大人不需信我,只需信这块玉佩,信丞相的智慧。”主簿将玉佩推到糜芳面前,“事成之后,孙刘联盟将更加巩固。云长将军之‘死’,将成为主公挥师东征,夺回荆州,甚至问鼎天下的最好理由。而大人您,就是促成这一切的……幕后英雄。”

“幕后英雄”四个字,彻底击垮了糜芳。他颤抖着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玉佩,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好……我答应你们!”

同样的一幕,也在公安上演。守将士仁,在关羽的积威与吕蒙的利诱之下,同样做出了选择。

建安二十四年,冬,夜。

吕蒙率领的江东精锐,换上白衣,扮作商贾,在糜芳、士仁的内应下,兵不血刃,夺取了蜀汉在荆州的两大重镇——南郡与公安。

消息传到樊城前线,关羽的大军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的家眷、亲人,全在南郡和公安!如今后方失守,军心大乱,无数士兵连夜逃亡,奔向家的方向。

关羽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坚固的后方,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他更不敢相信,背叛他的,竟然是主公的妻舅,糜芳!

“糜芳匹夫!我必杀汝!”

一声悲愤的怒吼,响彻云霄。关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高大的身躯在马上摇摇欲坠。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北有曹军,东有孙权,内无粮草,外无援兵。

威震华舍的关将军,转眼间,已成了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猛虎。他只能放弃樊城的围攻,率领残部,仓皇向西,试图退守麦城。

那座小小的城池,将是他英雄末路的最后一站。

第五章 麦城悲歌,英雄末路

麦城,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在建安二十四年的这个冬天,成为了整个天下目光的焦点。

城墙低矮,城内兵不过数百,粮草更是屈指可数。关羽和他身边仅剩的忠勇之士,就被困在这座绝望的孤城里。城外,是孙权数万大军黑压压的包围圈,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关羽站在城头,北风卷起他斑白的美髯,吹得他那件早已破损的鹦鹉战袍猎猎作响。他的脸,比天上的铅云还要阴沉。曾经睥睨天下的丹凤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与不甘。

“将军,将士们已经两天没吃饱饭了。”廖化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被连日的败退和绝望消磨殆尽。

关羽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城外江东的营寨,缓缓道:“再派人去上庸,告诉刘封、孟达,就说我若身死,他们也难逃干系!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难道不懂吗?”

这已经是他派出的第三波求援使者了。然而,前两拨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他心中其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这更像是一种惯性的挣扎。

果然,几天后,派出去的使者狼狈地逃了回来,带回的,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绝望消息。

“将军……刘封、孟达……他们说上庸不稳,拒不发兵!”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关羽的身躯晃了晃,靠在了冰冷的城垛上。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被抛弃了。不仅被糜芳、士仁出卖,也被刘封、孟达见死不救。

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为什么兄长和丞相,至今没有派来一兵一卒?从成都到荆州,快马加鞭,也不过月余。战事爆发至今,已经快两个月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他的心底,让他不寒而栗。但他立刻又将这个念头狠狠掐灭。不可能!兄长与我,有过命的交情,有过桃园的誓言!他绝不会……

“报——!将军,东吴使者,诸葛瑾求见!”

关羽眼中寒光一闪。诸葛瑾,诸葛亮的亲哥哥,孙权的重臣。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袭儒衫的诸葛瑾,在两名士兵的“护送”下,登上了城楼。他看到关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躬身行礼。

“关将军,别来无恙。”

“托福,还死不了。”关羽冷冷地回道,“诸葛子瑜,你不在江东摇唇鼓舌,跑到我这绝地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将军误会了。”诸葛瑾叹了口气,“瑾此来,是奉我家主公之命,为将军指一条生路。我家主公敬重将军神威,愿与将军重修旧好。只要将军肯归顺东吴,主公必以王侯之位相待,与将军共掌荆州,岂不美哉?”

“哈哈哈哈……”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归顺孙权?那个背盟偷袭的鼠辈,也配让我关某人俯首称臣?”

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诸葛瑾的衣领,丹凤眼怒睁,杀气毕露:“你回去告诉孙权!城若破,人若亡,我关某也绝不投降!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我关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罢,他奋力一甩,将诸葛瑾推倒在地。

“滚!”

诸葛瑾狼狈地爬起来,整了整衣冠,再次长叹一声:“将军忠义,瑾佩服。只是……愚忠误国,可惜,可叹!”

他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看着诸葛瑾远去,关羽心中的悲凉,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知道,最后的谈判也破裂了。接下来,便是血战到底。

当夜,风雪交加。

关羽召集了仅剩的二百余名将士,站在城楼之上。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悲壮,“如今粮尽援绝,城不可守。但我们是主公的兵,是汉室的军人,绝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西面:“今夜,我将亲率你们,从北门突围,沿小路退往西川!只要能回到成都,见到主公,我们就有东山再起之日!”

残存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回到成都,见到主公,这是他们最后的信念支撑。

关羽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士卒铠甲,将青龙偃月刀交给了周仓,自己则提着一柄长剑。他看着身边同样换上士卒服的儿子关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平儿,跟紧为父!”

子时,麦城北门悄然打开。

关羽父子,在周仓、廖化等人的簇拥下,率领二百残兵,冲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他们不知道,城外,东吴大将朱然和潘璋,早已在他们必经的临沮小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那张由无数人——敌人、盟友、甚至是亲人——共同织就的死亡之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成都,丞相府,深夜。诸葛亮酒后失言,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让年轻的小吏如坠冰窖。小吏颤抖着嘴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丞相……您是说,关将军的死……是……是……”

诸葛亮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竟从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滑落。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非是孙权要他死,也非糜芳想他亡……是亮,与主公,一步一步,将他推上了绝路。”

第六章 青梅煮酒,杀机暗藏

那小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一个足以让整个蜀汉基业为之动摇、让所有忠义故事都沦为笑柄的惊天秘密。关羽之死,不是天灾,不是意外,而是来自成都最高层的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诸葛亮没有理会小吏的惊恐,他仿佛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之中,眼中的泪水,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出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在刘备初定益州之后,一个同样宁静的夜晚。彼时,天下三分之势初定,刘备意气风发,在府邸后院设下小宴,只请了诸葛亮一人。院中梅树盛开,暗香浮动,一如当年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的场景。

酒过三巡,刘备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诸葛亮斟满一杯酒。

“孔明,”刘备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声音低沉,“如今益州已得,汉中在望,匡扶汉室的大业,总算有了根基。孤,心中甚慰。”

“此皆主公仁德威望所致,亮不过稍尽绵薄之力。”诸葛亮谦逊地答道。

刘备却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诸葛亮:“不,孔明,你我都明白,大业真正的艰难,才刚刚开始。孤问你,若要一统天下,重振大汉,孤……最终当居何位?”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诸葛亮心中一凛,他知道,刘备在试探他,也在向他袒露内心最深处的野望。

“主公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自当扫平奸佞,重登大宝,以慰汉家天下。”诸葛亮毫不犹豫地答道。

“重登大宝……”刘备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好一个重登大宝。可是孔明,皇帝,是孤家寡人。他可以有臣子,有子民,却不能有……兄弟。”

诸葛亮的心猛地一沉。

刘备放下酒杯,站起身,踱到梅树下,伸手抚摸着虬结的树干,仿佛在抚摸一段峥嵘的岁月。“想当年,我与云长、翼德,一无所有,于桃园结义,誓同生死。没有他们,就没有我刘备的今天。这份情义,比天高,比地厚。”

他的语气充满了感情,情真意切,令人动容。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

“可也正是这份情义,成了孤最大的掣肘。翼德莽撞,尚可驾驭。唯独云长……”刘备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帝王独有的猜忌与决绝,“他太傲,太重义,也太强。在他心中,‘桃园之誓’高于一切。他敬我为兄长,却未必肯敬我为君王。”

“孔明,你坐镇荆州多年,你告诉我,那里的官吏、百姓,是只知有汉中王,还是只知有美髯公?”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刺问题的核心。

诸葛亮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答案。关羽在荆州经营多年,恩威并施,早已是当地事实上的统治者。军政大权,一手在握,俨然一个独立王国。百姓感其恩,士卒畏其威,很多人心目中,关羽就是天。

“主公,云长将军忠义无双,绝无二心。”诸葛亮只能如此回答。

“忠义?我信他的忠义。但他的忠义,是对我这个‘大哥’的忠义,而不是对未来汉朝天子的忠义!”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若在,我如何称帝?天下人会说,我刘备的江山,是与他关羽平分而治!朝堂之上,他是要对我行君臣之礼,还是兄弟之礼?若行君臣之礼,他心有不甘;若行兄弟之礼,国法何在?纲常何在?”

“更何况,”刘备的目光变得无比深远,“荆州乃四战之地,孙权、曹操,虎视眈眈。云长刚而自矜,早晚会与江东决裂。与其让他这把双刃剑,在不可控的时候伤到我们自己,不如……让他在‘最合适’的时候,为我蜀汉大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诸葛亮浑身冰冷。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刘备的帝王心术。这不是一时的猜忌,而是深思熟虑的政治谋划。关羽不是不忠,而是他的存在,他的性格,他的威望,已经成为了刘备称帝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刘备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摆脱这块绊脚石,同时又能捞取最大政治利益的契机。

这个契机就是——让关羽悲壮地战死。

死在谁手里最好?不是曹操,因为那只会让曹魏更强大。只能是孙权。

关羽死于孙权之手,刘备便可以“为弟复仇”为名,名正言顺地发动对东吴的战争,夺回荆州。更重要的是,蜀汉上下,会因为失去这样一位擎天巨柱而陷入悲痛与恐慌,此时,臣子们便会顺理成章地拥立他登基称帝,以“凝聚人心,继承遗志”。

一石三鸟,何等毒辣,何等精准的算计!

“孔明,”刘备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孤,老了。等不起了。这天下,需要一个真正的主人。”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刘备,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看到的不是那个仁德爱民的刘皇叔,而是一个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枭雄。但他知道,刘备说的是对的。从政治的宏观角度看,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为了“匡扶汉室”这个更大的梦想,个人的情义,必须被牺牲。

他缓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仿佛烈火,灼烧着他的肺腑。

“主公之意,亮,明白了。”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无波,“此事,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局。从荆州,到江东,再到上庸……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刘备欣慰地点了点头:“有孔明在,孤,放心。”

那夜之后,诸葛亮开始暗中布局。他利用自己对人心的洞察,一步步推动着命运的齿轮。

他算准了关羽的骄傲,知道他必然会羞辱孙权的使者。

他算准了吕蒙的野心,知道他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

他算准了糜芳的懦弱,知道只要稍加利诱和威胁,这位国舅爷便会献城投降。

他更算准了刘封的私心,知道一封来自“丞相府”的暧暗示,足以让他坐视叔父的败亡。

甚至,连粮草的供应不济,背后都有他授意的影子。他通过秘密渠道,向糜芳暗示“前线战事吃紧,粮草消耗巨大,可暂缓运输,以保南郡根本”,这既给了糜芳克扣粮草的借口,也加速了关羽前线的崩溃。

所有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了他预设的位置上。

回忆结束,丞相府的烛火,依然在跳动。

诸葛亮睁开眼,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吏,缓缓说道:

“你今日所闻,若泄露半个字,不仅你,你全家老小,都将化为齑粉。你,明白吗?”

小吏疯狂地磕头,语无伦次:“小人明白!小人什么都没听到!小人该死!丞相饶命!”

诸葛亮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下去吧。记住,从今往后,威震华夏的关将军,就是死于吕蒙的阴险和糜芳的背叛。这是唯一的真相,也是必须的真相。”

小吏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诸葛亮一人。他拿起那把羽扇,轻轻摇动,仿佛想扇去心中的那份罪孽。

“云长……”他喃喃自语,“为了主公的大业,为了这天下……委屈你了。”

窗外,风雪更大了。仿佛是在为那位远在临沮的英雄,奏响最后的悲歌。

第七章 帝王之泪,白马缟素

建安二十四年,腊月。

一骑快马,卷着风雪,疯了一般冲入成都城。骑士的身上插着数支羽箭,背后的靠旗早已被鲜血染红,上面一个“关”字,若隐若现。

“急报——!荆州急报——!”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成都冬日的宁静。

当关羽兵败麦城,父子授首于临沮的消息传到汉中王宫时,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御座之上,刘备在听到“关将军首级已被孙权送往洛阳”这句话时,身体猛地一颤,那张仁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关将军……关将军他……战死了……”传令兵泣不成声。

“啊——!”

刘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双眼一翻,竟直挺挺地从御座上向后倒去。

“主公!”

“快!快传御医!”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诸葛亮第一个冲上前去,扶住“昏厥”的刘备,掐着他的人中,大声呼喊:“主!主公您要保重龙体啊!”

群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纷纷跪倒在地,哭声一片。他们都被刘备这真情流露的悲痛所感染,感叹主公与关将军兄弟情深,闻此噩耗,竟至昏厥。

许久,刘备才在众人的呼唤中,悠悠“转醒”。他睁开眼,一把抓住诸葛亮的衣袖,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孔明……云长他……他真的……”

“主公节哀!”诸葛亮也配合着,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噩耗传来,臣等亦是肝肠寸断。然国不可一日无主,还请主公以国事为重,保重身体!”

“国事?哈哈哈……”刘备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没了云长,还要这国事何用!孤与云长、翼德,誓同生死。如今云长被害,孤岂能独活!孤要起兵,孤要踏平江东,为我二弟报仇雪恨!”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又是一阵踉跄,再次跌坐回去,捶胸顿足,老泪纵横。那份悲痛,那份绝望,演得是如此真实,如此感人肺腑,以至于满朝文武,无不动容,尽皆痛哭流涕。

他们看到的,是一位失去了挚爱兄弟的兄长,而不是一位冷静的君王。

当夜,刘备下令,成都全城缟素,为关羽举哀。他自己则不眠不休,亲自在宫中为关羽设立灵堂,日夜祭拜,数度哭至昏厥。其情其景,闻者无不落泪。

然而,当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退下之后,灵堂之内,只剩下刘备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关羽的灵位前。白烛跳跃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他脸上的悲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灵牌,上面刻着“汉寿亭侯关公云长之位”。

“二弟,”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我兄弟一场,走到今天这一步,非我所愿。只是,你要的,是桃园里的兄弟情义。而我要的,是这九州之上的万里江山。”

“你的死,为我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从今往后,再无人能以‘兄弟’之名,凌驾于君臣之上。”

“你放心,你的仇,大哥一定会‘报’。我会举全国之兵,为你复仇。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交代,也是我……登上那个位置,最好的理由。”

他收回手,对着灵位,深深地拜了三拜。

这一拜,是拜曾经的兄弟情深。

这一拜,是拜你的牺牲,成全了我的野心。

这一拜,是拜从今往后,君为君,臣为臣,再无兄弟。

直起身时,刘备的眼中,再无半分泪水,只剩下冷酷的、属于帝王的精光。他知道,从关羽死去的那一刻起,他称帝的道路,已经彻底铺平了。接下来,他只需要按部就班,演好这场“为弟复仇”的大戏,然后“顺应天意民心”,登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宝座。

而那些见证了他“悲痛”的臣子们,此刻,正在宫外窃窃私语。

“主公与关将军,真乃手足情深,感天动地。”

“是啊,主公悲痛至此,我等为人臣子,当为主公分忧。”

“国不可一日无主,尤其值此危难之际。我等当联名上奏,劝进主公,登基称帝,以安天下人心,共讨国贼!”

“此言大善!”

一切,都如诸葛亮和刘备所料。关羽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蜀汉这片平静的湖中,激起的,正是他们最想要的涟漪。

第八章 弃卒之殇,兔死狗烹

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谋杀,必然伴随着无情的清算。那些被当作棋子的人,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第一个被清算的,是糜芳和士仁。

他们献城投降,本以为能从孙权那里得到荣华富贵,又能得到刘备和诸葛亮的“谅解”。然而,他们太天真了。

在孙权眼中,他们是随时可以出卖旧主的贰臣,毫无信义可言,利用价值仅在于打开荆州的大门。事成之后,孙权虽表面上封赏了他们,却处处提防,不予重用。江东的士族和将领,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们,视之为无耻之徒,极尽排挤和羞辱。

糜芳在东吴过得日不如一日,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数次想派人秘密联系成都,解释自己的“苦衷”,但都石沉大海。他不知道,他的名字,早已被刘备和诸葛亮,钉在了蜀汉的耻辱柱上。

在刘备正式宣布东征伐吴后,孙权为了向刘备示好,寻求和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糜芳、士仁二人,连同他们的家人,尽数斩首,将首级送往蜀军大营。

糜芳在临刑前,才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他所谓的“曲线救国”,所谓的“幕后英雄”,不过是诸葛亮用来诱骗他上钩的谎言。他想保全自己,最终却落得个身死族灭、遗臭万年的下场。

第二个被清算的,是刘封。

关羽兵败后,刘备回到成都,第一件事就是召见了从上庸回来的孟达。

孟达是聪明人,他知道刘封必须死。只有刘封死了,他孟达才能活。于是,他在刘备面前,将“见死不救”的责任,一股脑地全推给了刘封。他声称自己当时力主发兵,但刘封刚愎自用,听信小人谗言,固执地拒绝了。

“主公,臣有罪!臣未能劝动刘封将军,致使关将军孤立无援,臣……万死不辞!”孟达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刘备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孟达在撒谎,也知道这背后有诸葛亮的影子。但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为“见死不救”承担全部罪责,以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刘封,这个尴尬的“义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诸葛亮在一旁“适时”地开口了:“主公,刘封此人,性情刚猛,素与关将军不睦。关将军败亡,他罪责难逃。而且,亮观此人,易动难安,日后恐难制约。若留之,于少主(刘禅)社稷,终是隐患。”

这番话,彻底宣判了刘封的死刑。既有“见死不救”之罪,又有“未来可能威胁皇权”之名,刘封必死无疑。

刘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万分悲痛”的神情:“孤本念父子之情,不忍加害。但国法无情,众怒难平……罢了,赐他自尽吧。也算,为他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当赐死的命令传到刘封府邸时,这位年轻的将军才如梦初醒。他悔不当初,大哭道:“我悔不听孟子度之言!”——他到死都以为,是孟达当初劝他发兵,而他自己拒绝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孟达和更高层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无尽的悔恨中,刘封拔剑自刎。

他的死,成功地将蜀汉高层“见死不救”的责任,洗刷得干干净净。从此,史书上只会记载,是刘封的自私和短视,导致了关羽的败亡。

而那个真正怂恿刘封,并执行了诸葛亮秘密指令的孟达,则因为“举报”有功,暂时得到了保全。但刘备和诸葛亮都心知肚明,这种心机深沉、卖主求荣的人,绝不可信。不久后,孟达感到蜀中气氛不对,自知难容于刘备,便畏罪降了曹魏。

棋子们,一个个被清理出局。舞台,彻底干净了。现在,该轮到主角登场了。

第九章 龙袍加身,夙愿得偿

章武元年,春。

成都的气氛,在经历了为关羽举国服丧的悲痛后,开始酝酿着一种新的、更加炽热的情绪。

以丞相诸葛亮为首,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等一众文武大臣,联名上奏,呈上了一份洋洋洒洒的《劝进表》。

表中言辞恳切,历数汉室衰微,曹丕篡汉自立,天下无主。又言关将军惨死,国仇家恨,亟待一雪。恳请汉中王刘备,顺天应人,即皇帝位,以正大统,如此方能号令天下,继承高祖、光武之大业,为死去的关将军和屈死的汉献帝复仇。

这份奏表,一式三份,摆在了刘备的案头。

刘备览表,勃然变色,将奏表掷于地上,怒斥道:“尔等陷孤于不义耶!曹丕篡逆,天下共愤。孤为汉室宗亲,正该讨贼。若孤亦效仿此举,与国贼何异?此事休得再提!”

这是第一次拒绝。

群臣惶恐,跪伏于地,再三叩首。诸葛亮出班,正色道:“主公此言差矣。如今汉祚已终,天下无主,非主公登基,何以凝聚人心,昭示正统?此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天下苍生,为汉家四百年社稷也!若主公不允,臣等便长跪不起!”

说罢,他率先长跪于殿下。满朝文,齐刷刷跪倒一片。

刘备面露“为难”之色,拂袖而去。

这是第二次拒绝。

次日,诸葛亮再次率百官,携带着各郡、县父老乡绅的联名“万民书”,入宫劝进。声势比昨日更为浩大。他们陈说利害,晓以大义,甚至有人以头抢地,血溅当场,泣声震天。

刘备在内殿之中,听着外面的哭谏之声,长吁短叹,最终“被迫”走出。他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感动”。

“唉,众卿之心,孤已知矣。然此事体大,孤德薄能鲜,恐难当此大任……”

诸葛亮立刻接口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恳请主公勿再推辞,即刻正位,以安天下!”

“恳请主公即刻正位,以安天下!”群臣山呼。

刘备仰天长叹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众意难违,天命如此,孤……便勉为其难,暂领此位。一切,皆为讨贼兴汉,为我二弟复仇!”

言罢,他亲手扶起诸葛亮,君臣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的背后,是长达数年的谋划,终于在此刻,开花结果。

章武元年四月,刘备在成都武担之南,正式筑坛祭天,登基称帝。国号仍为“汉”,史称“蜀汉”。

登基大典上,刘备身着十二章纹的衮冕,头戴十二旒的冠冕,一步步踏上高耸的祭坛。他的步履沉稳,目光威严。在他身后,是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在他眼中,是梦寐以求的万里江山。

在接受百官朝贺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远方。他看到了那个在麦城风雪中绝望倒下的红脸汉子。

“二弟,”他在心中默念,“你看到了吗?大哥,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你的死,没有白费。你的血,染红了我的龙袍。”

这一刻,他既是蜀汉的开国皇帝,刘备;也是那个在桃园之中,亲手埋葬了兄弟情义的,刘玄德。

他终于,名正言顺。

第十章 白帝托孤,一梦终空

皇帝的宝座,是用兄弟的白骨铸就的。这宝座坐上去,固然风光无限,却也带着无法摆脱的诅咒。

刘备称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履行他的“诺言”——为关羽复仇。他不顾丞相诸葛亮和护军将军赵云等人的再三劝谏,执意要倾全国之兵,东征伐吴。

这其中,固然有为关羽复的真实情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上的“不得不为”。他以“为弟复仇”为口号登基,若不伐吴,则失信于天下,皇位的合法性便会受到质疑。他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才能彻底巩固自己的皇权,并一举夺回荆州。

然而,被愤怒和政治需要冲昏了头脑的刘备,犯下了一系列致命的军事错误。他抛弃了自己最擅长的灵活用兵,选择了连营七百里这种兵家大忌。

章武二年,夏。夷陵猇亭,东吴大都督陆逊,一把大火,烧尽了刘备所有的希望。

蜀军大败,死伤数万,精锐尽失。刘备仅以身免,仓皇逃至白帝城。

这场惨败,不仅葬送了蜀汉复兴的希望,也彻底击垮了刘备的身体和精神。他知道,自己错了。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名正言顺”,他牺牲了二弟,又赔上了三弟张飞的性命(张飞在出征前被部将刺杀),最后,葬送了整个蜀汉的未来。

章武三年,春,白帝城永安宫。

刘备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奄奄。他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召来了丞相诸葛亮、尚书令李严等托孤大臣。

他拉着诸葛亮的手,泪流满面,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托孤之言:“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诸葛亮闻言,大惊失色,涕泣拜倒:“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在屏退左右,只剩下君臣二人时,刘备喘息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的问题。

“孔明……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眼中,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迷茫。

诸葛亮握着他枯瘦的手,感受着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青梅煮酒的夜晚,想起了那个为了皇位而布下的惊天大局,想起了关羽在麦城的悲歌,想起了夷陵的那场大火。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为了那个所谓的“大汉正统”,他们牺牲了情义,牺牲了忠良,牺牲了无数将士的性命,最终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分崩离析、国力耗尽的结局。

诸葛亮沉默了许久,久到刘备的呼吸都开始微弱。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回答刘备,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陛下……为兴复汉室……一切……都是必要的。”

刘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或许是释然,或许是……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一代枭雄,汉昭烈帝刘备,就此溘然长逝。

他带着对皇权的无限渴望而来,最终,却带着一个破碎的帝国梦,和无尽的遗憾而去。

历史升华

历史的长河,从不以温情脉E脉的笔触书写。在权力的游戏中,忠诚与情义,往往是第一批被献祭的贡品。关羽之死,表面上看,是其个人性格悲剧与战场失利的结合;但深挖其里,却是一场围绕着“从兄弟情义到君臣法理”权力过渡的冷酷政治谋杀。刘备的“仁德”与诸葛亮的“智慧”,在皇权这面照妖镜下,最终显露出的是“不择手段”的底色。

桃园的誓言,终究敌不过龙椅的诱惑。这不仅仅是刘备与关羽的个人悲剧,更是贯穿数千年帝制历史的缩影:当理想主义的兄弟情,遭遇现实主义的权力结构,前者往往会被后者无情地碾碎。所谓的“名正言顺”,其背后,往往是用最“名不正言不顺”的手段来铺就的。而那些被牺牲的“英雄”,则连同他们的悲剧,一同被塑造成了后来者用以巩固权力的道德丰碑,在历史的风中,发出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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