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狂兽乱舞的唐末五代十国时期,兵强马壮者争抢着那一座黄灿灿的高位,裹挟在时代的洪流中,他们皆非人,实乃兽。无论何种目的,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挥起屠刀,主动作恶是他们共同的标签。只懂武,不懂文,治理国家一团糟,坐上皇位就享福。因此只会让混乱的时代愈加混乱,似乎中国统一之日还很遥远,直到郭威的出现与后周的建立。
后周是什么朝代?严格来讲,它并非是一个大一统朝代,但它却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朝代。后周的建立使乱世中国重归统一的步伐加快,而这一切皆依赖于郭威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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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乃是官家子弟出身,父亲也担任过刺史一类的官,主政一方。但是不久就被幽州的刘仁恭攻杀毙命,他才几岁大随母亲前往潞州避难,还未抵达,母亲就已病逝。从小父母双亡,勉强长大后,在乱世里当了个大头兵。因为勇武有力,先跟着军阀李继韬混。一日,集市里闲逛,碰见一屠户仗势欺人,气愤不过上去挑衅,故意让屠户切肉,然后找茬骂他。屠户识破他是戏耍,自指肚皮大喊:有本事你就拿刀往这扎!郭威二话不说,直接拔刀扎去,楞就把屠户杀死。被捕入狱后,李继韬怜惜他的武功,并未加罪很快释放。小时候看水浒传里最喜欢的英雄就是鲁智深。后来读书多了,才知道三拳打死镇关西是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里鲁智深的原型就是后周太祖郭威。
英雄不是编出来的,他真的存在,像郑屠一样的恶霸真的会被他杀掉。只不过郭威更加莽撞直接,一刀过去完事,不像施耐庵为了场面好看,还让鲁提辖猛揍了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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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韬被后唐李存勖消灭后,作为一个中下级的“牙兵”的郭威自然被收编进了后唐的军队,当了后唐皇帝的亲军“从马直”。在后唐的这一段日子,郭威收敛了打架斗殴的性子,喜欢上读兵书,练书法,尤其爱看唐代道士李筌所著《阃外春秋》,兵法及修为大有长进。可惜好景不长,“李天下”李存勖因为太爱唱戏,荒废国事,终于倒在叛乱的兵火下。大将李嗣源即位,是为后唐明宗。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任皇帝的亲随跟班肯定要统统打发回家,郭威就此失业。那时候是没有社保的,衣衫褴褛的郭威奔走在寻找下一份工作的路上。正巧碰到了另一位落难人,他一生的挚爱:妙龄女子柴氏。柴氏本是李存勖的后宫之人,出名节俭的李嗣源上台,这些奢靡人物肯定也要打包送走,柴氏此时也在被遣送回民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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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郭威相当落魄,但高大威武,气表不凡,柴氏一见到他就被深深迷住了。择日不如撞日,柴氏当下就决定要嫁给他。柴氏家族为当地豪强富族,柴氏父母见到女婿这番挫样,极力反对。但还是没能耐住女儿的央求,被迫将家族财产做了分割,一半留给女儿,带去接济他们的穷女婿。柴氏对郭威的默默付出,终于打动了郭威。他决定振作起来,重拾旧事业,闯出一番名堂,好好报答结发妻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郭威选择投靠到石敬瑭军中效力,参与了后晋代后唐。
在后汉代替后晋的过程中,又因为娴熟知兵,善长文笔,转到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帐下的郭威展现了惊人的军政能力。面对后晋覆灭,外族入侵的不利局面,郭威说服刘知远举起反对契丹人的大旗,团结中原汉民,一举夺回了汴梁,再造了后汉王朝。作为建国功臣,郭威最终升为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成为统帅大军的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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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命运的转折就是如此无情,如此戏弄。刘知远虽然一身民族大义,但是身体不好,登基两年就溘然驾崩。他的儿子后汉隐帝刘承祐即位,年仅十七岁。作为刘知远留下的顾命大臣,郭威责无旁贷,担负了护卫帝国的重任。官拜枢密使,掌管了全国的兵权,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郭威的权势此时达到了顶峰。但,到顶就得往下走,历史的必然。十七岁的小皇帝自然不放心一个权臣拥有如此多的声望与部队,这对皇位是一个隐患,是一个威胁。从他老爹刘知远往前数,哪个皇帝不是军阀造反得来的?自家干得,郭威能不能干得?
948年,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永兴节度使赵思绾、凤翔节度使王景崇相继拥兵造反,刘承祐派郭威率兵出征讨平叛乱。刘承祐的本意是希望郭威与之前那些将领一样,被李守贞等人打败,自己再以此为借口,治郭威个“统兵失利”罪,好好挫挫这名托孤大臣的锐气,趁早将他踢出王朝的权力中心,自己好彻底亲政。可是,让刘承祐的设想彻底破灭的是,郭威不仅三下五除二干掉三个藩镇,然后还趁机率兵北伐,北挫契丹,收复失地。郭威的朝望更盛了!这些结果,或许都不是汉隐帝刘承祐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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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彻底铲除先帝留下来的不听话的武将们,刘承祐采取除根行动,史弘肇王章等三位被怀疑与郭威过从甚密的大臣在上朝期间被皇上下令灭族。同时,刘承祐急诏郭崇、李洪义等身在前线的亲信将领尽快诛杀郭威、王峻等一群先帝旧将。不料李洪义临阵反水,将朝廷密令透露给王峻。事态紧急,王峻不容多想,便将消息传达给了郭威。听闻皇帝想趁机干掉自己,郭威愣住了。想想自己为后汉王朝出生入死,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再说,自己没生什么谋逆之心,奈何还是要“狡免死,走狗烹”?
情急之下,郭威决定以“清君侧”之名顺势起兵,打入汴京再说。不过此举却让郭威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刘承祐听闻郭威造反后,居然没有试图与郭威谈判一下,就赫然下令将郭威家族的所有成员推上刑场,这里包括郭威还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史载,“婴孺无免者”。郭威,成了生理上的“孤家寡人”。这要不当皇帝,都对不起这称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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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军事能力的刘承祐非常武断,自信心爆棚。郭威大军抵达开封之时,他居然还跑出城外观战,指望自己的后汉大军一举打破叛军,提着郭威的脑袋来见。结果,现实很打脸,打得啪啪响。后汉大军并没有因为皇帝亲征而奋起抵抗,仅仅一个照面就大败而逃了。想象力丰富的刘承祐自掘坟墓,此时想逃回城内?开封府尹早就投了郭威,不给皇帝开门。刘承祐没办法,只能带着一帮随从绕城逃跑,最后在一处村落被追兵杀死。当汉隐帝刘承祐的死讯传入郭威军中,他的部将们都明白,后汉王朝即将改姓“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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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众将意想不到的是,郭威并没有称帝,而是下令收兵,进宫觐见太后,向太后表明自己起兵造反实属无奈,若不是皇帝杀光了自己全家,还步步紧逼要夺自己的性命,也不至于有今天这样的收场。同时,郭威恳请太后出来主持大局,自己从旁辅助,重立新君,共襄国事。太后接受了。郭威假意拥立刘氏宗室、武宁节度使刘赟为帝。随后,突然得到报告,契丹南下!此时需要人率军北上抵御。郭威责无旁贷,领兵出征,途经澶州时,麾下士兵发动兵变,把黄袍硬披在郭威身上。郭威立刻率兵返回开封,逼迫太后授为“监国”,夺得国政,改朝换代为“后周”。
这时候郭威身边,站着他一生挚爱的柴氏的亲侄子、自己的养子、未来的周世宗柴荣。同时,还有一个更加年轻小军官现场贴身观摩了这一切,小伙子有个响亮的名字,赵匡胤。所以整整十年后,赵匡胤照葫芦画瓢,又如法炮制了一遍,同样的剧情,同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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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登基称为后周太祖,他同情民间疾苦,崇尚节俭,减免百姓的税负,减轻刑罚,于是百姓逐渐安定,国家开始富强。北汉、淮南、辽国逃到后周难民他都尽力安抚,于是他国百姓也开始归心后周。郭威真正开始了结束五代十国乱世的尝试,正是在他的努力下,将权力移交柴荣之后,十世纪的中华大地正式开启了走向统一的步伐。北宋结束了乱世,但奠基者却是郭威!
郭威从柴氏开始,总共娶了一后三妃,都是未发达时聘入。令人称奇的是,四个老婆都是二婚,没有一个黄花闺女。结发妻子柴氏是李存勖的嫔妃被放出宫的;淑妃杨氏是死了丈夫孀居的,嫁给了柴氏病死后的郭威;贵妃张氏还是官宦之后,是幽州偏将武从谏的儿媳妇,死了丈夫后碰到郭威;德妃董氏也是一名孀居于洛阳的平民寡妇。可见唐末五代妇女的贞操观念不是十分强。男女之间似乎都并不太在意,封建礼法薄弱。除了柴氏、杨氏病故外,其他两位后来都在开封被刘承祐拖上了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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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所有直系亲属都死光了,郭威只能选择柴荣作为最终继承人,这也破了中国封建王朝的记录,第一个将帝位传给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当年武则天想把帝位传给自己亲侄子,至少还有血缘关系,都被狄仁杰劝阻未果。可见,作为对血统观念极其重视的封建传统社会,此举非凡。
同样非凡的是,郭威也是一个极其不重视身后事的皇帝。他不仅主动要求薄葬,而且专门提醒柴荣,墓地要沿着山势修整,节约民力;同时墓室不能用石柱,只用砖块就好;封闭墓道时,要严格检查,别把工匠也封了进去,搞成活人陪葬就不好了(这一点比朱元璋强太多);更加令柴荣震惊的是,郭威甚至要求棺材用瓦做得就好,什么金丝楠木、黄粱题凑之类的想都不要想;寿衣都要用纸做,用粗布都嫌浪费。同历代皇陵相比,后周皇陵大概是设置最为简单、俭朴的一处了。以至于现代考古学者,根本就找不到后周太祖嵩陵墓地一点点陪葬用品,可以说毫无挖掘价值。嵩陵在今河南省新郑市郭店镇周庄村南约500米处,周长仅100来米,高度仅9米左右,陵墓周围空无一物,全是荒草,保存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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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不是装的,英雄真得存在,他可以拳打屠户,他也可以护佑中国。水浒里的故事都是他玩剩下的,赵匡胤也只能跟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他孑然一身,白手起家创建国家,却又孤零零地一人离去,不追求一点繁华。他早年父母双亡,中年妻子全丧,晚年儿子都死了,英雄本不该有这样的命运!
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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