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爷,我是为您好,您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太多了。」
银行柜员小张一脸「关心」地看着面前这个78岁的老人,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周国强攥着那本旧存折,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解释,但越急越说不出来:「不……不是……我没……」
「大爷,您别着急,慢慢说。」大堂经理老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骗子就是专门骗你们这些老人家,您放心,我们帮您。」
周国强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五万块钱,是他要寄给战友家属的。
44年了,每年都寄,一年没断过。
可没人听他解释。
警察来了,把他带到派出所。
一路上,他听见有人议论:「这老头肯定被骗了,可怜哦。」
派出所里,年轻的民警一边「教育」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敲着键盘:
「大爷,您这种情况我们见多了,什么战友情、革命感情,都是骗子的话术……」
周国强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了。
反正说了也没人听。
然而,就在这时,年轻民警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眼睛瞪得老大,脸色刷地变白。
鼠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您……您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周国强抬起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屏幕上,几个红色的大字正在闪烁——
那一刻,整个派出所的空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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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像下火。
周国强站在农业银行门口,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今年78岁了,左腿有些跛,是1979年那场仗留下的毛病。弹片至今还嵌在骨头里,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脚上一双黑布鞋,边缘有些开线,但刷得很干净。
这是他最体面的衣服了。
出门办事,得穿得像样。
银行大厅里开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周国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人不多,他取了个号,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来等。
手里攥着一个旧皮夹子,边角都磨破了。里面是一本存折和身份证,存折用了很多年,边角翘起,被他用橡皮筋捆着。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叫到他的号。
周国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口前。
「取……取五万。」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四五岁,妆容精致,指甲做得很漂亮。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张雪」。
她接过存折,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周国强。
旧衣服,布鞋,皮肤黝黑,说话还结巴。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大爷,您取这么多钱干什么用?」
周国强张了张嘴:「给……给朋友。」
「什么朋友?」
「老……老朋友。」
张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继续操作。
她接受过反诈培训。教材上说,遇到老人取大额现金,对方说不清楚用途,很可能是遭遇了电信诈骗。
她换了个语气,故作关心:
「大爷,您别着急,慢慢说。这个朋友,您见过面吗?」
周国强点头:「见……见过。」
「什么时候见的?」
「四……四十多年前。」
张雪愣了一下。
四十年没见面的朋友?还要汇五万块钱?
她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爷,那这个朋友给您打过电话吗?发过微信吗?」
周国强摇头:「没……没有,他们已经……」
「已经什么?」
「牺……牺牲了。」
张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朋友牺牲了,还要给他汇钱?
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她放下存折,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大爷,我跟您说实话。您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太多了。」
「骗子就是专门利用你们老人家的感情。什么老战友啊,什么牺牲啊,都是他们的套路。」
「您可千万别信。」
周国强愣住了。
他想解释,但越急越说不出来:「不……不是骗子……是我……我自己……」
「大爷,」张雪打断他,语气更加「温柔」,「您越觉得不是骗子,越说明您被骗得深。您放心,我们会帮您的。」
她转过头,冲着大堂喊了一声:「刘经理!」
周国强站在窗口前,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说这钱是给战友家属的。
想说他寄了44年,一年没断过。
想说这是他答应过的事。
但他嘴一张,舌头就像打了结,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这毛病是1979年落下的。
那场仗打完,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以后,就开始口吃。
医生说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心理创伤。
四十多年了,一直没好。
平时还行,一着急就严重。
越想说清楚,越说不出来。
这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屈辱——
明明脑子清楚,嘴却不听使唤。
大堂经理老刘走过来了。
他四十多岁,挺着发福的肚子,一脸职业微笑。
「怎么了小张?」
「刘经理,这位大爷要取五万块钱,说是给什么牺牲的战友,我怀疑是被诈骗了。」
老刘上下打量了周国强一眼,点了点头:
「大爷,您跟我来,我们聊聊。」
他拉过一把椅子,摆在大厅的角落里,示意周国强坐下。
然后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摆出一副「我是来帮你的」姿态。
「大爷,您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周国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说清楚:
「我……我的钱,不是给骗子的……是给……给我战友的家……家人……」
「战友?」老刘眼睛一亮,「什么战友?」
「七……七九年……对……对越自卫……」
「哦,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刘点点头,「那您这战友,现在人在哪里?」
周国强喉咙发紧:「牺……牺牲了……」
「牺牲了?」老刘皱起眉头,「那您给谁汇钱?」
「他们的……家……家人……」
「家人在哪里?您见过吗?」
「有……有的见过,有的……没……」
老刘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国强的肩膀:
「大爷,我理解您。您这是被人利用感情了。」
「骗子专门研究你们老人家的心理,打什么战友牌、感情牌,您可千万别上当。」
周国强急了:「不……不是!我……我每年都……」
「大爷,」老刘打断他,声音更加「耐心」,「您听我说。您越说自己没被骗,越说明您被洗脑了。」
「我们见过太多这种案例了。有的老人被骗了几十万,家破人亡。」
「您这才五万,算是发现得早的。您应该感谢我们。」
周国强张着嘴,想说话——
但看着老刘那张堆满「关心」的脸,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说了有什么用?
人家根本不听。
他攥紧了手里的存折,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四十五年前。
1979年,中越边境。
那时候他是班长,手下有11个兵。
他喊一声「冲」,12个人就跟着他往前冲。
没有人质疑他。
没有人打断他。
他说一个字,别人就听一个字。
那时候,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不像现在——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老刘站起来,掏出手机:
「大爷,您别着急,我帮您报个警,让警察来处理。」
周国强想阻止,但老刘已经拨通了电话:
「喂,派出所吗?这边农业银行,有个老人家要取五万块钱,疑似被诈骗……对,说是给什么牺牲的战友……好的好的,你们快来。」
挂断电话,老刘冲周国强笑了笑:
「大爷,您就在这儿坐着等,警察一会儿就来。」
「放心,我们一定帮您把钱追回来。」
周国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受害者」。
不管他怎么解释,别人都觉得他被骗了。
银行大厅里,有人开始围观。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有人小声议论:
「这老头肯定被骗了。」
「可怜哦,老了老了被人骗。」
「儿女也不管管。」
「听说骗子专门骗这种孤寡老人。」
周国强听见了每一个字。
他没有辩解。
辩解也没用。
他只是坐在那里,腰挺得笔直。
就像四十五年前,坐在战壕里一样。
他想起建军。
建军是他的兵。
1979年那场仗,建军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那天,他们班12个人冲上高地,打到最后只剩他和建军两个。
子弹打完了就拼刺刀,刺刀卷了就用石头砸。
建军是被一颗流弹击中的。
子弹穿过胸口,他跪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周国强抱住他:「建军!建军!」
建军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的急救包塞到周国强手里。
「班长……替我……活下去……」
「照顾好……我妈……还有我儿子……」
「他叫……明远……」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就不动了。
周国强把他的眼睛合上。
手抖得停不下来。
从那以后,他每年都给建军的家人寄钱。
还有其他10个战友的家人。
44年了,一年没断过。
这是他答应过的事。
他们替他死了,他替他们活着。
活着的人,得把死去的人的事办了。
可现在,没人相信他。
他成了「被骗的老人」。
他成了需要「拯救」的对象。
他成了别人手机镜头里的「可怜人」。
周国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枪,扔过手榴弹,扛过战友的尸体。
现在,这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憋屈。
02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穿制服的,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年长的叫老赵,四十多岁,一脸老练,走路带风。
年轻的二十七八岁,眉眼清秀,胸前的警号是「李明远」。
老赵径直走到周国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您就是要取五万块的那位?」
周国强点头:「是……是我。」
「钱要给谁?」
「战……战友的家……家人。」
「什么战友?」
「七……七九年……对……对越……」
老赵抬手打断他:
「行了,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老刘:「具体情况呢?」
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老头要取五万块钱,说是给什么牺牲的战友的家属,但你看他这样子……」他撇了撇嘴,「哪有四十年不联系,突然要汇五万块钱的道理?」
「明显是被骗子洗脑了,他自己还不承认。」
老赵点点头:「懂了。」
他走回周国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爷,我理解您。您这是被人利用感情了。」
周国强急了:「不……不是!我没……」
「大爷,」老赵打断他,语气像在哄小孩,「您先别急。我们是警察,专门帮你们老人家处理这种事。」
「您跟我们回趟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周国强想解释,但老赵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年轻警察李明远走过来,扶住周国强的胳膊:
「大爷,您别担心,我们一定帮您把钱追回来。」
周国强张着嘴,想说「我不需要你们追」——
但看着这张年轻的、充满「正义感」的脸,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什么都没用。
人家已经认定他被骗了。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周国强听见身后传来老刘的声音:
「唉,这老头啊,典型的被骗了,自己还不知道。」
「幸亏我们发现得早,不然这五万块就打水漂了。」
「现在的骗子啊,太狡猾了,专门骗这种孤寡老人……」
周国强没有回头。
他跟着两个警察往外走,左腿一瘸一拐的。
阳光很毒,晒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他想起了1979年。
增援部队赶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坐在建军的尸体旁边。
一个军官跑过来,给他敬了个礼:
「同志,你是英雄!」
那时候,别人看他的眼神,是敬佩,是崇拜。
不是现在这种——
怜悯。
警车停在银行门口。
周国强被「请」上了车。
透过车窗,他看见银行门口聚了一小群人。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手机拍照。
他听见有人说:「那老头被警察带走了,肯定是被骗了不少钱。」
周国强闭上眼睛。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03
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地响。
周国强被安排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办公桌。
老赵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大爷,您先喝口水,我去处理点事,让小李陪您聊聊。」
说完,他就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国强和年轻警察李明远。
李明远坐到电脑前,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大爷,您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语气比银行那些人稍微温和一点,但依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
「您再跟我说说,这钱到底要给谁?」
周国强深吸一口气:「我……我战友的家……家人。」
「战友叫什么名字?」
「有……有十一个……」
「十一个?」李明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您要给十一个人汇钱?」
「是……是的……每……每年都……」
「每年都汇?汇了多少年了?」
「四……四十多年……」
李明远转过头,看了周国强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我懂了」。
他叹了口气:
「大爷,我明白了。您这是被长期洗脑了。」
周国强一愣:「什……什么?」
「骗子就是这样的,」李明远的语气像在给小学生讲课,「他们不会一次骗您很多钱,而是每年骗一点,让您汇着汇着就习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您别担心,我们会帮您追回损失的。」
周国强急了:「不……不是!我……我没被……」
「大爷,」李明远抬手打断他,「您越说没被骗,越说明问题严重。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懂吗?」
周国强不知道什么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他只知道,又一个人不听他说话。
他张着嘴,想把话说完——
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了老班长。
1979年,冲锋的路上,老班长被炸断了腿。
周国强冲过去想拉他,老班长一把推开他:
「别管我!往上冲!」
那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那时候,他们说话都是这样的。
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含糊。
不像现在——
他连一句「我没被骗」都说不完整。
李明远继续敲着键盘,头也不抬:
「大爷,您知道吗,现在的骗子特别狡猾。」
「他们专门研究你们老人家的心理。」
「什么战友情啊,什么革命感情啊,什么烈士家属啊,都是他们的话术。」
「您可千万别信,那都是套路。」
周国强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小王。
小王是他班里最小的兵,才19岁,入伍前是个高中生。
冲锋的时候,小王跑在他旁边,脸都吓白了,但还是紧紧握着枪。
「班长,我害怕……」
「怕什么?跟着我冲!」
那是他对小王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子弹穿过了小王的胸口。
他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喊:「妈……妈……」
周国强没来得及救他。
19岁。
那孩子死的时候,连对象都没处过。
「大爷?大爷?」
李明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国强摇摇头:「没……没事。」
李明远看着他,叹了口气:
「大爷,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被骗了嘛,谁都不好受。」
「但您得想开点。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行。」
他转过身,继续敲键盘:
「我帮您查一下,看看您有没有被骗的记录。」
他输入周国强的身份证号,漫不经心地点了几下鼠标。
嘴里还在絮叨:
「您看,现在科技发达了,骗子的手段也升级了。」
「以前是打电话,现在是发短信、加微信,还有什么投资理财、养老保险……」
「我们派出所每个月都要处理好几起这种案子。」
「您这种情况啊,还算轻的。我见过有老人被骗了一百多万,房子都卖了……」
周国强没有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年轻人的侧脸。
年轻人说得很起劲,满脸都是「我是在帮你」的神情。
周国强突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解释了。
反正说了也没人听。
他这辈子经历过枪林弹雨,经历过生离死别。
他以为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憋屈。
没想到,78岁了,被一群小辈当成「老糊涂」。
他想取自己的钱,给战友的家人。
他答应过的事。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钱都做不了主。
他想起了建军临死前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他。
「班长……替我……活下去……」
「照顾好……我妈……还有我儿子……」
「他叫……明远……」
明远。
周国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建军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字。
44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
只是每年给他家里寄钱。
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长什么样了。
「好了,查到了。」
李明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大爷,我帮您查了一下您的身份信息,看看有没有……」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鼠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周国强抬起头,看见李明远盯着电脑屏幕。
那张年轻的脸上,表情像是被冻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微微张着。
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怎……怎么了?」周国强问。
李明远没回答。
他的手开始发抖。
抖得很厉害。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周国强——
那个穿着旧衣服、说话结巴、被他「教育」了半天的老人。
他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怜悯,不再是「我是来帮你的」。
而是——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恐惧。
周国强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小……小同志?」
李明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
「您……您是……」
他没说完。
电脑屏幕上,几个字正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