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辰时三刻,洛阳皇宫。
大将军何进站在嘉德殿前,整理了一下朝服。阳光照在他绣着金线的袍子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寥寥数名随从,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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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还是多带些人吧。”门客陈琳拉住他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何进甩开他的手:“几个阉人,能奈我何?”
他不知道,此刻殿内十常侍的手心也满是冷汗。张让紧握着一把短剑,剑柄已被汗水浸湿。赵忠在帘后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七天前,何府议事厅。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墙上的人影被拉得忽长忽短。
袁绍一拳砸在案几上:“大将军!十常侍把持宫禁,非调外兵不能震慑!”
曹操却缓缓摇头:“本初兄差矣。宦官之祸,起于宫闱,当断于宫闱。召外兵入京,如抱薪救火。”
何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灵帝驾崩那夜。妹妹何皇后握着他的手哭道:“兄长,辩儿才十三岁……”他也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南阳屠户时,张让曾收过他三百金,帮他妹妹在宫中谋了个差事。
“调董卓进京。”何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磨刀石。
曹操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此刻,嘉德殿内。
何进刚踏进殿门,就察觉不对——太静了。连平日里侍立两旁的黄门都不见踪影。
“大将军别来无恙?”张让从屏风后转出,脸上挂着奇怪的笑。
何进皱眉:“太后何在?”
“太后?”张让突然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何进啊何进,你当真以为今日是太后召你?”
话音未落,两侧涌出数十名持械宦官。渠穆的剑最快,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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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感到胸口一凉。他低头,看见剑尖从胸前透出,鲜血正顺着纹饰精美的朝服蔓延开来,像一朵诡异的花。
“你们……”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
张让蹲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还记得那三百金吗?今日连本带利,一并还了。”
何进最后的意识,是听见殿外传来随从的惨叫声,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消息传到宫外时,袁绍正在用早膳。
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粟米撒了一地。
“大将军……死了?”他愣了片刻,突然拔剑怒吼:“诛杀阉宦!一个不留!”
曹操比他冷静,但握剑的手也在颤抖:“晚了……已经晚了。”
喊杀声从南宫蔓延到北宫。袁绍的部曲见宦官就杀,很多年轻黄门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身首异处。鲜血从复道流下,在宫门前汇成血洼。
张让等人挟持着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从谷门出逃。十五岁的少帝吓得浑身发抖,问:“常侍……我们要去哪?”
“去活命。”张让哑声道。
他们连夜奔至黄河边,追兵的火把已如繁星般迫近。张让转身对少帝叩了三个头:“臣等殒命,陛下保重。”然后纵身跳入滔滔河水。
十天后,董卓的铁骑踏破了洛阳城门。
这个西凉军阀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座惶惶不安的帝都,咧嘴笑了——牙齿黄得吓人。
他径直走向南宫,靴子踩在还未洗净的血迹上。在嘉德殿,他看见了何进殒命处那片深褐色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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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干净。”董卓对部下说,“从明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那一夜,洛阳无人安眠。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但依然能听见西凉兵闯门入室的声音、女子的哭喊声、还有董卓在宫中彻夜宴饮的喧嚣。
曹操站在自家院中,望着皇宫方向。他想起何进死前三天,自己最后一次劝谏:“大将军,宦官之祸,古今皆有,但天子不当假外兵以除之。”
何进当时怎么回答的?哦,他说:“孟德多虑了。”
夜风吹来,带着血腥味和远处隐约的哭声。曹操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何进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却不知自己只是棋局上第一颗被吃的子。他打开了洛阳的城门,也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董卓之乱、诸侯割据、三国鼎立……这一切的起点,都在189年那个阳光刺眼的早晨,都在嘉德殿那滩渐渐凝固的血里。
权力是座独木桥,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何进走上去时,以为对面是黄金台,却不知桥早已被蛀空。
而他身后,整个东汉王朝,也跟着一脚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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