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给我把招子放亮了!今儿个是大日子,别让那些倒霉催的玩意儿坏了风水。要是隔壁那个老东西敢把脚尖探进咱家院门半寸,我就连你这小兔崽子一块儿收拾!”
母亲手里的铁勺把大铁锅敲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弥漫的白汽里。
我缩着脖子往门缝外瞅,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还在雪地里转悠,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父亲蹲在灶坑前,吧嗒吧嗒抽着那袋掺了树叶的劣质旱烟,烟雾把他的脸全遮住了,看不清是愁还是怒。
屋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心慌,谁也没想到,几分钟后,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会做出那个让全村老少爷们儿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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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三年的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
这一年的冬天冷得出奇。西北风像是要把地皮都刮掉一层,光秃秃的树杈子在风里鬼哭狼嚎。对于那年头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不管风多大,天多冷,只要到了这一天,心窝子里都是热乎的。
因为要杀年猪。
天还没亮,东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我家院子里那口借来的印着“大跃进”字样的大铁锅就架上了。底下塞满了父亲攒了一整年的硬柴火——那是柞木根和桦木段,最耐烧。火苗子呼呼地往上窜,舔着黑漆漆的锅底,那一锅从井里刚打上来的雪水很快就翻滚起来,白茫茫的热气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连带着那棵老歪脖子榆树都挂上了晶莹的霜花。
父亲为了这头猪,可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那是实行包产到户后,我家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第一头大肥猪。整整一年,父亲没舍得吃一口剩饭,全倒进猪槽子里了。有时候为了给猪催膘,他甚至半夜偷偷起来,把母亲藏在柜子底下的那点玉米面抓一把撒进猪食里。那时候人都吃不饱,这猪能长到一百八十多斤,腰身滚圆,走起路来肚皮贴着地,在全村那就是头一份的体面,是全家一年的指望,也是父亲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里挺直腰杆的资本。
杀猪匠王屠夫披着一件油腻腻、甚至泛着黑光的羊皮袄进了院子。他腰里别着那套让人看着眼晕的家伙事儿,走路带风,脚底下那双大头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老三,水烧开了没?这猪看着可真成,这一刀下去,油水足着呢!我看这膘得有三指厚!”王屠夫的大嗓门一喊,震得房檐上的冰溜子都跟着颤三颤。他那张红脸膛在白汽里若隐若现,一双眼睛贼亮,那是常年见血的人才有的精气神。
父亲搓着两只冻裂了口子、缠着黑胶布的大手,满脸都是笑纹,那褶子里都藏着得意:“开了,早开了!就等你这把刀呢。王哥,今儿个晌午千万别走,那瓶存了两年的‘北大荒’给你烫上了。”
院子里很快就聚满了人。左邻右舍的大人小孩都来了,那时候没什么娱乐,电视机是稀罕物,全村也没两台,看杀猪就是过年最大的景致。孩子们吸溜着鼻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虽然都知道肉不是自家的,但闻闻那股子腥气,哪怕是看个热闹,也能解解馋。大人们则揣着手,互相递着自家卷的旱烟,嘴里说着恭喜的话,眼神里却也都藏着几分羡慕和嫉妒。
那头黑毛大公猪被从圈里拖出来的时候,拼了命地嚎叫,那声音凄厉得刺耳,像是在控诉这世道的不公。五六个壮汉一拥而上,按腿的按腿,揪耳朵的揪耳朵,硬生生把它按在了那张特制的长条案板上。
我捂着耳朵躲在仓房门口,看着红色的血喷进早就准备好的接血的大木盆里,热气腾腾的,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王屠夫手脚麻利,一边放血一边用木棍搅动盆里的血,防止凝固。
母亲是最忙的。她一边在灶房里指挥着几个来帮忙的婶子大娘烧水、洗酸菜、剥葱蒜,一边还得像个哨兵一样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二柱子!把你家那条癞皮狗给我看住了!别让它往跟前凑,那猪血也是它能舔的?那是要灌血肠的!”母亲的声音尖利,像把剪刀,把嘈杂的人声剪开一道口子。
我蹲在墙角,正眼巴巴地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猪血,心里盘算着晚上能吃几块血肠,再不济也能捞到一块油梭子。
忽然,我觉得余光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我家的大门口,那扇有些腐朽的木板门敞开着,离院墙大概有七八米远的地方,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蓝布棉袄,那颜色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板结成块的棉絮。头上戴着一顶这就快秃了毛的狗皮帽子,两个耳朵耷拉下来,护着那张冻得青紫的脸。他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背有点驼,整个人像是一个被风吹歪了、随时都要倒下的木桩子。
是大伯。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柴火棍差点掉在地上。
要是换了别家,亲大伯来了,哪怕是平时不怎么走动,这大过年的,也得赶紧往屋里请,递烟倒茶,叫一声大哥。可我家不行。那是绝对的禁忌。
三年前,也是个冬天。爷爷走得早,奶奶瘫痪在床,为了爷爷留下的那三间土坯房地基,还有奶奶的医药费怎么算,父亲和大伯彻底撕破了脸。那天也是个雪天,两兄弟就在这院子里,当着全村人的面,铁锹都抡圆了。我亲眼看见大伯一锹拍在父亲的肩膀上,父亲红着眼,要把大伯家的墙给推了。
最后,奶奶在那个冬天咽了气,是在哭声中走的。办完丧事第二天,父亲就叫了人,在两家院子中间砌了一道冰冷的土墙。那墙砌得高,足有两米,上面还插满了碎玻璃茬子。父亲当时指着墙发誓:“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谁要是先低头,谁就是孙子!”
从那以后,那道墙就像一道天堑,把原本是一家的兄弟俩隔成了仇人。我就再也没去过隔壁,也没吃过大娘做的粘豆包。
大伯在门口来回走动。他走两步,停下来,朝院子里那个正在被开膛破肚的肥猪看一眼,喉结剧烈地动一下,然后又赶紧把脸扭向别处,假装是在看天看地,看路边的枯草。
这时候,邻居李二叔眼尖。这人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平时就爱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手里拿着根铜烟袋锅子,扬着下巴冲父亲喊:“哎,老三!你先别忙活了,你看门口那是谁啊?那是你亲大哥吧?这大过年的,咋不进屋呢?是不是闻着肉味儿走不动道了?叫进来喝一口呗?”
李二叔这话一出,院子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几个帮忙的邻居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在父亲和门口的大伯之间来回瞟。
父亲正在给猪褪毛,手里的刮刀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当没听见,也没接茬。他把那一瓢滚烫的开水浇在猪身上,手里的刮刀用力地刮着,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那声音听着让人牙酸,让人心慌。父亲的腮帮子鼓着,咬肌一凸一凸的,那是他在咬牙。
母亲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切酸菜的大菜刀,刀刃上沾着酸菜叶子。她往门口一看,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比外面的冻土还硬,比房檐上的冰锥子还冷。
“看啥看?有啥好看的!”母亲扯着嗓子,也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她在骂谁,“当年分家产的时候,把好的全搂自己怀里,把烂摊子、把瘫痪的老娘扔给我们。那时候咋不想着是兄弟?那时候咋不想着是一家人?现在看我家日子过起来了,杀猪了,有些人就馋了?闻着味儿就来了?门儿都没有!别说肉,连刷锅水都没有!我家这肉是喂狗也不给白眼狼吃!”
母亲这番话骂得极狠,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门外的大伯显然听见了。他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那张被风吹得紫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朵根都红透了。他把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扎进裤裆里。他的两只脚在雪地上蹭来蹭去,像是想转身走,给自个儿留点脸面,可那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被强力胶粘住了,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我看着大伯那模样,心里挺不是滋味。虽然母亲总说大伯坏,说大娘刻薄,可我记得小时候,还没分家那会儿,大伯总偷偷带我去河边摸鱼,把烤熟的麻雀腿塞给我吃。那时候他的背还挺直,笑起来声音洪亮。现在,他老了,背驼了,站在风雪里像个要饭的。
那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花往脖子里钻。大伯的肩膀上很快就落了一层白,那是雪,也是岁月的灰。
到了晌午,猪彻底收拾利索了。
半扇猪肉挂在房梁上,红白相间,纹理清晰,看着就喜庆,那是留着过年和正月里吃的。另外半扇已经切成了大块,准备下锅。
屋里的两张八仙桌拼在了一起。炕上一桌,地上一桌。
大铁锅里炖着酸菜白肉,切得厚实的大片五花肉在金黄色的酸菜汤里翻滚,血肠煮得鼓鼓溜溜,透着一股子异香。那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把整个院子都腌入味了,连风里都是肉香。
男人们上了桌,散装的白酒倒进粗瓷碗里,那是供销社打来的60度纯粮酒,劲儿大,烧喉咙。
“来来来,喝!今儿个老三这猪杀得好,这肉肥!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王屠夫端起碗,满嘴油光,他是今天的功臣,坐在上座。
父亲今天话很少。他平时是个闷葫芦,但只要喝了酒,话就多,爱吹牛,爱说他在生产队时候的威风史。可今天,他一反常态。他一碗接一碗地喝,脸红得像关公,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却始终没吭声。他的眼睛红通通的,布满了血丝,时不时往窗户那瞟一眼。
窗户纸糊得厚,上面还贴着红色的剪纸窗花,根本看不清外头。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听什么。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像是有人在呜咽。
母亲在灶坑边忙活,把刚出锅的肉盛在盆里。她看了一眼父亲,没说话,只是把盛得冒尖的肉盆重重地放在桌上,“哐”的一声,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不满。
“三婶,给我来点头肉!”李二叔喊着。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怕撑死!”母亲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给李二叔夹了一块大肥肉。
我被母亲支使着去抱柴火。屋里太热,人太多,烟味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我一推开门,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跑到柴火垛旁边,弯腰去抱那些硬柴。一扭头,吓了一跳。
大伯还在那。
他在风雪里站了得有三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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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姿势几乎没变,只是身上落的雪更厚了。鼻涕冻成了冰柱挂在嘴边,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他看见我出来,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种眼神,像是一只饿急了的老狗看着一块骨头,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稻草。
他往前挪了两步,脚步有些踉跄,大概是腿冻麻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沙子,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栓子……栓子啊……”
那是我的小名。
我抱着柴火,愣在那,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跑:“大……大爷。”
这一声“大爷”,叫得我心里发虚,生怕被屋里的母亲听见。
大伯听到这声称呼,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从袖筒里拿出来。那手冻得像胡萝卜,满是裂口,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他手里攥着一个皱皱巴巴的报纸包,不大,方方正正的,被他攥得紧紧的。
“栓子,屋里……那个,吃上了?”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往屋里那扇透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飘,充满了渴望。
“嗯,吃上了。大家都在喝呢。”我说。
大伯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眼神又往院子里飘,落在那盆还没端进屋、放在雪地上冷冻的猪下水上。他似乎想说什么,脸憋得通红,那是羞耻,是无奈。
最后,他只是把那个报纸包往前递了递,手抖得厉害:“这个……给你爹……你就说是……是个要饭的给的也行……”
我刚想伸手去接。
“栓子!死哪去了?抱个柴火要等到明年啊?火都要灭了!”屋里传来母亲的骂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大伯像被电打了一样,手猛地缩了回去,把那个报纸包重新塞进怀里,捂得紧紧的。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显得那么单薄。
“快进去吧,外头冷。别冻着。”大伯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抱着柴火跑进屋,心里慌慌的,像是揣了一只兔子。
回到屋里,气氛有点不对劲。
父亲已经喝了半斤多了。那可是60度的高粱烧,平时父亲喝三两就晕,今天这半斤下去,他坐都坐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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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炕头,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指关节都泛白。他的眼神有些发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盘剩下的猪头肉。
李二叔喝多了,舌头大了,脸红得像猴屁股。他这人有个毛病,喝多了嘴就没有把门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端着酒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指着窗户外面说:“老三啊,我说句公道话。你也别嫌我多嘴。你大哥……那虽然是个混蛋,当年是不地道,但这都三年了。他在门口站半天了,全村人都看着呢。这大过年的,他在外头喝西北风,咱在屋里吃香喝辣,这……这肉吃得也不香啊,是不?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喊一声?给他个台阶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邻居都放下了筷子,王屠夫也停下了咀嚼,大家都看着父亲。
“闭上你的臭嘴!”母亲端着一盆新热好的杀猪菜上来,把盆往桌上重重一墩,汤汁溅出来好几滴,烫在桌面上,“李老二,吃你的肉还堵不上嘴?那是他自找的!当年把娘气病的时候,他咋不说是大哥呢?当年为了那一尺地基,拿铁锹拍老三的时候,他咋不想着是一家人?现在看我家杀猪了,来装可怜?没门!”
母亲这话一出,李二叔尴尬地坐下了,嘿嘿笑了两声:“嫂子,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别生气,别生气。”
桌上虽然恢复了吃喝,但气氛明显压抑了。大家伙都低头吃菜,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划拳的声音都小了。
父亲一直没说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越来越粗,像是那个破旧的风箱在拉动。他的手在抖,酒碗里的酒洒出来了一半。
突然,父亲猛地站了起来。
他起得太猛,身后的酒瓶子被碰倒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刺鼻的酒香一下子弥漫开来,混着肉味,冲得人脑仁疼。
父亲没管地上的碎玻璃。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地当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案板。
案板上,留着一块最好的“后座肉”,也就是猪后腿肉,那是全猪身上最精华的部分,瘦多肥少,足有五六斤重。那是母亲特意留着,准备正月里回娘家带的礼。
肉旁边,放着那把刚磨好、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猪油。
全屋人的筷子都停了。王屠夫手里的血肠掉在了桌上。
母亲也有点慌了,她把手里的抹布一扔:“老三,你喝多了?你要干啥?坐回去!”
父亲根本听不见人说话。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又像是积压了三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口子。
他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抓起那块五六斤重的生肉,手指扣进肉里,抓得死死的。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抄起了那把剔骨尖刀。
“老三!”王屠夫吓得站起来,凳子都被带翻了,“刀不长眼,你别乱来!那是你亲哥,有啥话好好说,别动刀子!”
父亲没理他。他又走到桌边,端起那盆刚出锅、还没动几筷子的酸菜白肉血肠。那是满满一大盆,连盆带汤得有十来斤,冒着滚烫的热气。
一手提刀抓肉,一手端盆。
父亲那张脸狰狞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咆哮。
他一脚踹开了那个厚重的棉门帘子。
“老三!你疯了!”母亲尖叫着追了上去。
我也吓哭了,扔下筷子跟着往外跑。我那一刻真的以为父亲是喝疯了,要去门口把大伯捅了。毕竟当年的仇结得太深,再加上酒精一激,人失去理智的时候,啥事都干得出来。
风呼呼地刮,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父亲连棉袄都没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线衣,就那样冲进了漫天风雪里。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提着那把明晃晃的尖刀,端着那盆热气腾腾的菜,大步流星地冲向大伯还没走远的背影。
“你给我站住!”
父亲这一嗓子,吼破了风雪,吼得连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下来。
大伯听见动静,哆嗦着回过头。
他一眼就看见了父亲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刀,还有父亲那张杀气腾腾、扭曲变形的脸。大伯吓坏了,他本来就冻得僵硬,这一下腿彻底软了。他本能地往后退,想跑,结果脚底下一滑,直接“扑通”一声瘫坐在雪窝子里。
“老三……你……你这是干啥……”大伯的声音抖成了筛子,脸白得像纸,眼神里全是恐惧,“大哥错了……大哥走……大哥这就走……”
追出来的邻居们都屏住了呼吸,李二叔吓得躲在门框后面不敢出来,生怕溅一身血。母亲想上去拉,却被父亲身上那股子煞气给震住了,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可后面的场景却令我们彻底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