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巴乔夫不让喝？俄国人第一个敢掀桌！| 循迹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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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到了，在这里先祝大家圣诞快乐。在前些年说“圣诞快乐”没什么问题，但是近几年说，就会有人给你扣上一堆帽子。如果有观众说作为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就应该不过洋节，那没关系，这一天也应该快乐。因为这天也是苏联帝国解体的纪念日。我觉得在这一天应该好好庆祝一番，建议有条件的回家买块披萨，照着苏联地图切成15块，纪念这个历史性时刻。

说起苏联解体能总结出很多原因，在众多原因里有两个，一是苏联末期经济发展停滞到了极点，二是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失去了权威，让各加盟国离心离德。而造成这两个结果的原因，可以从小小的酒杯里找到答案。

◇ 图为俄罗斯地图

苏联人，或者准确的说俄国人爱酒在世界上是出了名了，这其中的原因和这个国家的地理环境有关。俄国大部分国土处于高纬度地区，冬季漫长，气候寒冷，人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就需要喝酒来取暖。所以，有人居住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就有很多和酒精相关的故事。

在莫斯科公国时代，莫斯科大公弗拉基米尔就公开说，“喝酒是俄罗斯人的一大快事！”等到蒸馏酒技术发明后，伏特加更是成为俄国的象征。大名鼎鼎的彼得大帝就是海量，据说这位爷把伏特加当水喝，每天最少喝2升。有了沙皇慈父带头喝，这酗酒就从上到下成了俄国社会的风气。有人统计，在17世纪末，沙俄全国大概有三分之一的男性欠了国营酒馆的债。

◇ 图为沙皇的恐怖宴会

到了1913年，平均每10户就有一家干酿酒作坊的买卖。所以，每到冬天，俄国街头都有大量酒鬼活活冻死。到了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这种全民酗酒的风气在军队中蔓延开来，大量基层士兵把自己的身体喝垮了，军队里的酒蒙子还经常借着酒劲儿闹事，严重影响了沙俄军队的战斗力。还有就是，俄国人酿造伏特加需要消耗大量粮食。人不喝酒没啥事，但你不啃面包不行。尤其是现在国事艰难，这些粮食就不能浪费在酿酒上。所以，政府就颁布《禁酒法令》，通过大幅收税来限制人们买酒。

◇ 图为一战时期的沙俄士兵

等到十月革命爆发后，俄国人因为酗酒的毛病也给列宁等人带来麻烦。在苏俄军队占领冬宫后，因为酗酒就出现了严重的纪律问题。这些人打开沙皇的酒柜痛饮美酒，每天喝的横七竖八，最后是列宁派出自己卫队接管冬宫，销毁了所有沙皇精酿才算解决了问题。针对此事，当时布尔什维克把酗酒视为“资产阶级遗毒”，往小了说，酒精妨碍革命工作，往大了讲，资产阶级的酒精严重影响咱们无产阶级的觉悟。列宁的亲密战友，红军之父托洛茨基就说过：酗酒这种风气，就是资产阶级用酒精进攻无产阶级的结果。尤其是沙皇的酒，这还是普通的酒吗？这是俄国最大的地主，资本家的酒。无产阶级战士要是喝一口沙皇的酒，那不全变资产阶级酒蒙子了吗！于是，苏俄高层痛定思痛，决心发起一次大规模的禁酒运动。

既然有苏俄高层拍板了，那么禁酒就可以上升到政治高度了，酿私酒的人要被安上反革命罪被判刑，甚至枪毙。不过，就算布尔什维克的禁酒令这么严厉，也没办法禁绝私人酿酒。在俄国人的心里，不让喝酒的人生和死有啥区别？

◇ 图为苏军士兵畅饮伏特加

1923年以后，苏联政权初步稳定，眼看禁酒禁不掉，干脆对酿酒问题开了绿灯。毕竟，意识形态是虚的，钱是真的，一普特，也就是16公斤粮食可以酿十瓶酒，一瓶酒比一普特粮食卖得还要贵。换算下来，酒的利润比卖粮食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要是收上这笔酒钱，对“国库紧张粮食空”的苏联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了。所以，此后的几十年，苏联人民仍然和伏特加一起生活着。比如二战时期，斯大林为了提升红军士气还专门下达命令，前线士兵每天供应100克伏特加，装甲兵、飞行员给双份。在当时的欧洲战场上，不同国家士兵随身携带各国的标志性物品：法国士兵带法棍，英国士兵带茶叶，美国大兵带可乐，而苏联士兵身上必有伏特加。

◇ 图为1929年的苏联图书彩票——“以书代伏特加”

就这样，虽说苏联也有过几次限酒的政策，比如，1958年苏共中央委员会就下令，火车站、机场、工厂、学校、医院、公园游客场周边都不能卖伏特加。但这些禁令都治标不治本。等到70年代初，苏联社会的酗酒现象已经相当严重了，平均每个成年男人每年要消耗掉超过30瓶伏特加。这时候的苏联还在勃列日涅夫执政时期，苏联又通过一项反酗酒决议，在全国成立过几十个反酗酒委员会，作过几百次报告，用了几百万公斤的纸张来印制反酗酒的宣传品。但狂饮者人数有增无减。

◇ 图为苏联的禁酒宣传海报

◇ 图为苏联的禁酒宣传海报

到了1980年，苏联酗酒人数的总量达到了高峰，平均每人饮酒量比1960年增加了一倍半，有人早晨刚上班就开喝，一直喝到下班。安德罗波夫上台后，曾在1983年初发起过一场，由内务部负责的，针对生产一线酗酒现象的严打运动，这个运动也因为民间反对声音太大，以及安德罗波夫的病死而草草收场。在80年代初，苏联一份秘密报告显示，酗酒已经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照这样发展下去，“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御敌之兵，且无充饷之银”。看来苏联的伏特加是非禁不可了。

◇ 图为戈尔巴乔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戈尔巴乔夫上台，1985年5月7日，苏共和苏联部长会议出台了《关于克服酗酒现象处理办法的决定》，认定苏联经济停滞，就是因为“社会主义的建设者”的道德价值观衰退，对于劳动的热情锐减，而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苏联人普遍酗酒。于是，苏联宣布开始禁酒。其实，之所以选择禁酒，和所谓的“喝酒影响生产”是次要的，这么干，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戈尔巴乔夫想要借此立威。

◇ 图为安德罗波夫和契尔年科

说起来，戈尔巴乔夫能够上台也是因为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从1982年勃列日涅夫去世到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位，苏联这三年里换了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两位领导人，这两位的身子骨一个比一个篓，心脏病，高血压，关节炎，老寒腿，大病小病浑身都是病。平时这两位去中央开会，都得提前打肾上腺素，好让自己看起来跟没事儿人一样。结果，上台不久之后，两个老爷子就先后去世了。

对一个超级大国来说，连着三个一把手一起玩消消乐，这不是脱了裤子让美帝国主义笑话吗，所以苏联高层为了稳住政局达成共识，首先，必须尽快扶上来一位领导人，以免出现权力真空；再就是这位领导人必须年轻点，别再办国丧了。就这样高层们快速找到54岁的戈尔巴乔夫，苏共当时的元老，赫鲁晓夫时代的中央委员、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力排众议给他扶上台。

◇ 图为葛罗米柯

不过，在上台之前，戈尔巴乔夫没有太多的政绩，没有政绩就缺少权威，所以上台之初，他就非常想让整个苏联发生一个积极明显的变化，以此来树立自己的威信。于是，他就找到了苏联人酗酒这颗毒瘤，想拿它开刀。一来这酗酒确实成了苏联严重的社会问题，二来是这个问题很显眼，如果解决了，小戈的政治名望必然大增。于是，戈尔巴乔夫以一把手的名义明确指出，对于禁酒问题，苏共全党要尽快统一思想，制定并实施果断措施。

当然了，戈尔巴乔夫提出这个政策，苏联高层内部也是有不少反对意见的。当时国家计委的成员就率先站出来反对，他们先跟戈尔巴乔夫算了笔经济账，说如果禁酒，苏联就会损失几百亿卢布，甚至葡萄种植园也会关门，各类酒厂设备全部报废。计委部门主席甚至说，禁酒会严重冲击国家预算，苏联会少收50亿卢布。戈尔巴乔夫闻听此言很生气，咱们伟大的苏联搞改革必须有大刀阔斧，壮士断腕的勇气，有你们这帮思想僵化，畏首畏尾的官僚，苏联这锅好汤全坏在你们这些老鼠屎上了！于是愤怒的怼了回去：“你打算坐着伏特加进入共产主义？！”在怒斥完计委后，戈尔巴乔夫惊讶的发现，苏联部长会议主席，也就是“苏联总理”，他的亲密战友雷日科夫居然也表示反对。

◇ 图为雷日科夫

原来，雷日科夫当年就在苏联计委上班，亲自参与规划苏联全局性的经济工作，他太知道苏联财政一大笔收入就是卖酒卖出来的。真让戈尔巴乔夫在全国搞大规模禁酒，到时候一会给苏联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俄国人喝酒已经有几百上千年了，现在突然用行政命令搞“一刀切”，指望朝廷发个公告，老百姓就不喝酒了，做什么清秋大梦呢？

为了这事儿，雷日科夫私下找到戈尔巴乔夫，给他讲过去苏联和俄国禁酒的历史故事。还说，当初葛罗米柯同志就跟勃列日涅夫同志提过，该管管伏特加了，但勃列日涅夫跳起来反对，说别发疯了，苏联人民离开这个啥都做不了。不过，这时候的戈尔巴乔夫已经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一定要做成这件事，耳朵里听不进一句劝，哪怕是亲密战友雷日科夫的忠告，也被他冷冷的打发了。看到戈尔巴乔夫是这个态度，雷日科夫有些急眼了，他不客气的说：沙皇政府、列宁、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乃至安德罗波夫都没能做成的事，咱们有啥自信能做到？还请三思。但戈尔巴乔夫仍然不为所动，就在这番坚持之下，在1985年5月1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通过了反酗酒的相关法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反酗酒运动就以法律形式上升为国家意志。

◇ 图为禁酒令时期的苏联

在禁酒运动开始后，苏联的伏特加酒厂关闭，绝大多数的卖酒的商店被取缔，甚至苏联驻外使馆也要禁酒。伏特加基本没有了，甚至红酒、白兰地、香槟酒也减少了，进口酒更是少之又少。为了以身作则，苏联政府还规定，即便是举行国宴招待外宾也不再提供烈酒，只有果汁和矿泉水，因此后来戈尔巴乔夫有个外号，叫矿泉水总统。

◇ 图为1985年的乌兹别克的塔什干，标语上写的“拥护清醒生活”

◇ 图为1988年4月1日，乌兹别克对一名私酒贩子的审判

在戈尔巴乔夫大刀阔斧的干预下，禁酒令有显著成效，至少老百姓在市场上很难再看到酒了。酒精急剧减少的背后，正是行政命令经济的荒谬。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莫斯科出了这种大干快上、好大喜功的政策，地方上立即跟风做出了更加荒谬的决定。在俄联邦、乌克兰、摩尔达维亚和中亚的一些加盟国，部分州和边疆区的领导人别出心裁，想出了所谓“禁酒区”的措施，在不同级别的行政区域内选定一个或几个“禁酒区”，完全禁止酒类销售。也就是说，“禁酒区”的老百姓如果想买酒招待客人，只能去隔壁区、隔壁市甚至是隔壁州去买。

然而，不像戈尔巴乔夫想象的那样，苏联人民一日完成戒酒，苏联改革成功迈出第一步。这种美妙的场景不仅没出现，甚至苏联老百姓的酒量更大了。因为市场上很难买到酒，于是老百姓选择自己私自酿酒，一些小商贩很聪明，专门卖给客人葡萄砖，顺带着就把酿酒的方子卖出去了。比如他们会拿着葡萄砖到客户家门口说：“同志，法律是神圣的，作为守法的苏联公民，你一定不要在葡萄砖里添加糖和酵母，否则这种葡萄砖将会发酵成酒。”懂事的一定义正严辞的说：“同志，那是当然，我怎么会触犯法律呢？但是，你一定要把发酵成酒的过程详细地告诉我，我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然后小贩举着葡萄砖说：“像这么大的葡萄砖，你不应该加两升的水，也绝对不能加50克的糖，记住千万别放酵母，那太容易发酵成酒了！”

◇ 图为1986年在啤酒、伏特加售卖点排队等待的民众

◇ 图为上世纪八十年代，伏特加售卖点排队等待的民众

不过，能喝上葡萄酿酒的还是少数人，因为戈尔巴乔夫为了彻底禁酒，已经铲了国内大部分葡萄园。更多人就是找到一切含有酒精的东西去勾兑，什么工业酒精、含酒精的花露水、空气洁净剂、生发剂、漱口水、鞋油等等，还有更黑心的酒贩，把偷来的甲醇掺入水里，勾兑出烈性酒。甲醇这玩意是剧毒液体，哪怕人喝下去5-10毫升就会眼瞎，30毫升以上，人就会死。所以，到了1987年，苏联因为喝酒喝死的人虽然大大减少，但喝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中毒而死的人数，却是呈指数上升。

更严重的是，戈尔巴乔夫本来也想通过禁酒令，让老百姓安心工作，促进苏联发展，化解经济危机。可现实就像苏联国家计委担心的那样，苏联的经济危机不但没得到缓解，反而更严重了。首先是格鲁吉亚、摩尔达维亚等农业地区，葡萄酒都是当地支柱性产业，现在因为禁酒把葡萄园破坏掉，葡萄大量减产，当地经济也遭到重创。这就让这些地区对中央财政更加依赖。当时，苏联一年伏特加销售额能有200多亿卢布，其中190亿要上缴国库，这些酒税属于苏联财政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这笔钱越来越少。根据统计，从1985到1988这三年，苏联在酒问题上就损失了将近600亿卢布。

虽然禁酒令进行的困难重重，但作为戈尔巴乔夫第一项重大改革，从政治角度出发说啥都要完成。俄罗斯的老百姓喝假酒中毒事小，耽误戈尔巴乔夫的权威和政绩事大，所以在这三年里他不止一次的强调：在戒酒问题上不能有任何动摇，我们一定要坚决地、无条件地完成任务。只不过领袖的个人意志终究敌不过社会规律，越来越多的官员向戈尔巴乔夫进言，说明禁酒令已经不可行。

到了1988年，在几乎所有人的反对下，戈尔巴乔夫终于废止了禁酒令。他上台后第一项改革就以彻底的失败而告终，老戈不仅没获得任何权威，反而闹了个灰头土脸。当时还是莫斯科第一书记的叶利钦就在公开大会上公然批评，说戈尔巴乔夫及其领导下的政治局治国无方，胡乱上马禁酒令导致天怒人怨。或许叶利钦想要毁掉苏联的想法，从这时候就已经在生根发芽了。

可以说，苏联晚期的这场“禁酒运动”就是整个苏联的一个缩影。当官僚体系习惯“一刀切”的解决方案，相信通过政治运动压倒一切社会习惯时。最终结果不仅不会如领导所愿，反而会催生出更荒诞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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