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父亲在学习上勤奋刻苦,渴望在读书上闯出一条路子来。但是,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因家庭成分欠佳(爷爷是富农),父亲便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其时,正要初中毕业的父亲,不得不回家务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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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瘦长单薄的父亲,干体力活确实干不过人家,因此,当村领导叫父亲去村小学代课时,父亲立马答应了下来。
凭父亲的学识,教小学生当然不成问题。可是颇为尴尬的是,当时代课老师的工资,并非是上面统一发放的,而是由老师自己去学生家,向其父母讨要的。这种斯文扫地,形同乞丐的行为,对于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父亲来说,是不堪忍受的。教了没多久,父亲就忍无可忍,辞职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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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边务农,一边帮爷爷养水鸭。水鸭时常逃进水田里糟蹋水稻,招惹了不少麻烦和口舌,父亲厌恶至极,一怒之下,出去跟人学养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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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蜂这东西,赚钱既靠本事,又碰运气。靠本事是指,你要尽心尽力地把蜂侍弄好。碰运气是说,花期,天气等因素是你根本无法掌控的。兜兜转转养了几十年蜂,父亲赚过大钱,在村里头一个盖起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也血亏过,穷到几乎吃不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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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大学毕业的那一年,父亲毅然结束了颠沛流离,以四海为家的养蜂生涯,重操旧业,回家务农了。
到了这个时候,父亲的那颗心,还不曾完全安定下来。听说养鸽子赚钱,父亲就在家里养了一大群的鸽子。听说养白毛乌骨鸡赚钱,父亲不管自己有没有养鸡技术,就开始搭棚养了。诸如此类的事情,父亲还干过不少。钱花了不少,投入很多劳力心力,其结果是,一无所获,把老本也赔了进去。然而,父亲却不顾母亲的责怪,依然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地试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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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五十岁出头的时候,父亲迷上了炒股。在他看来,股市就是一台名副其实的印钞机。于是,在毫无经验和技术的情况下,父亲竟然敢于把自己所有的钱投入股市,而且还热情高涨地四处借钱炒股,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
我们见父亲如此癫狂,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警告父亲,希望他能够及时醒悟过来。回头是岸。谁知父亲一点也不领情,反而抱怨我们多事,阻碍他发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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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只要股市开市,父亲先是去证券交易所,后来在家看电脑,每天跟定时上下班的人一样准时。有时,在股市开市的时间段里,父亲有事忙去了。因暂时不知股市行情,父亲就会魂不守舍,惶惶不可终日,似乎就要大难临头了一样。
晚上,即使股市闭市了,父亲还会端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研究股票,夜深了,还不肯上床睡觉。
付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父亲直到撒手人寰,仍然因炒股欠下一屁股的债,由我们兄弟代为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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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教书,养鸭,养鸽,养鸡,炒股,父亲之所以会不间断地干这些,其实都是源自于他心底埋藏着的一个相当固执的念头——不服输,渴望及早活出个堂堂正正的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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