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风之商人”有惊喜 反派设定有新意

作为今年最后一部好莱坞大片，《阿凡达：火与烬》（简称《阿凡达3》）在全球观众的期盼中上映了。对于资深影迷而言，这是一部注定在IMAX或CINITY影院里观看的作品，非如此不能沉浸在潘多拉星球的视觉奇观之中。至于影片的人物和剧情，有新意却算不上大突破，细细品来倒也有些现实隐喻。

“海陆空”齐上阵的视觉奇观

三个多小时片长的《阿凡达3》，这次可以说是“海陆空”齐上阵，潘多拉星球的风土人情得以全方位立体式呈现，将前两部中的精华一并奉上。这次杰克·萨利一家在随同游牧民族“风之商人”飞船翱翔天际之时，遭遇了灰烬族的袭击。灰烬族这个独特的部落并不信奉纳美人崇拜的大地之母爱娃，反而与人类侵略者狼狈为奸，对杰克一家和其他纳美人展开杀戮。

影片的场景从天空、海洋到森林、人类基地，恢弘而又逼真，集合了第一部的空战和第二部的海战，甚至还致敬了卡梅隆导演40年前的代表作《异形2》。通过最先进的后期特效和动作捕捉技术，那种天空中乘风翱翔、大海里如鱼穿梭，全面触达感官的沉浸式观感，全球大概也只有卡梅隆能够打造。

“风之商人”的出场算是片中最纯粹的视觉惊喜，当他们硕大的飞船登场，占据了整个大银幕，忽然就展开了一个新世界。这种把潘多拉式生物与热气球相融合的设计，颇具想象力，淡紫色薄膜般的质感、隐约可见的血管和纹理，扩展了潘多拉星球动物载具的功能性，与天上的飞龙、水下的飞鱼相得益彰。遗憾的是，“风之商人”的动物载具出场时间太短，亮相没多久就被灰烬族轻松击毁，似乎毫无防御能力，也没能像飞行翼兽伊卡兰、海中巨兽图鲲那么“通人性”，因此沦为引出灰烬族的叙事工具。

意外出挑的灰烬族大祭司

《阿凡达3》新登场的反派灰烬族，是继《阿凡达：水之道》（简称《阿凡达2》）中的岛礁族后，对纳美人族群设定的新突破，灰烬族打破了关于“文明滤镜”的刻板印象，道出并非所有的“未开发”的文明都是善良淳朴的，一如并非所有人类都是邪恶的。放在反殖民、反压迫的人类历史上，这并不是多么复杂的认知，只因卡梅隆在之前的两部《阿凡达》中把纳美人塑造得太高尚了，其复杂性和阴暗面直到第三部才得以挖掘。

作为灰烬族大祭司的瓦琅，其形象和性格塑造令人难忘，甚至可以说是很抢镜。纤细、高挑、妖娆、妩媚，瓦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野性和性感，关键时刻又心狠手辣，轻松与库里奇上校“双向奔赴”。如果说奈蒂莉和罗娜尔代表的是母性与付出的话，那瓦琅身上就带有难掩的欲望和占有，以及对整个潘多拉星球和其他纳美人的仇恨。瓦琅的“饰演者”奥娜·卓别林是喜剧大师查理·卓别林的外孙女，虽说影片是靠动作和表情捕捉技术来呈现角色，但从始至终演员与角色都完美融合，气场强大，一举一动都令人着迷，几番与奈蒂莉“飙戏”，都给人更胜一筹之感。

遗憾的是，《阿凡达3》中并没有真正揭示灰烬族的过去，详细溯源他们怨恨爱娃的历史原因，仅靠对话里的信息触及一鳞半爪。除了瓦琅，其他灰烬族人都被一笔带过，连名字都没有出现，仅仅成为面目模糊的“打手”，并无具体的分工和社会结构可言，这就远不如其他两个纳美部落的刻画细致。

但粗线条的反派叙事中也不乏微妙之处，面对人类威力巨大的武器，瓦琅显然是“慕强”的，但她又并非简单的投靠，而是维持着本族的尊严——在人类面前呵斥手下“站直了”，一句话显出大祭司的不卑不亢。到最终决战时，库里奇画上了灰烬族代表性的“黑红”扮相，和当年的杰克如出一辙，隐约透出些“入赘”意味，他和瓦琅都没有明确毙命，在以后的《阿凡达》续篇中，完全有可能携手“卷火重来”。

父亲对照组的现实隐喻

如果说灰烬族是纳美人的“叛徒”，潘多拉星球的“球奸”，那杰克也早就是人类的“叛徒”，一定要用处决来震慑全族的“祭品”。而抓捕他的人正是他的死敌，同样也拥有阿凡达之身的库里奇。

与瓦琅和奈蒂莉一样，上校库里奇和下士杰克也是对照组，他们除了是分属不同阵营的精英战士，还有一个更特殊的身份：人类男孩蜘蛛的生父和养父。从第二部开始，蜘蛛就一直置身于血缘和亲情的纠结中，毕竟他在潘多拉星球上是一个“异类的孤儿”，急切渴望家庭的温暖和归属感。杰克一家虽然可以短暂给予他这份温情，但奈蒂莉对其总是心存芥蒂，反倒是库里奇那种“血脉印记”与蜘蛛彼此吸引。因此在第二部高潮时，蜘蛛回去救生父，到第三部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影片给出了一个古典主义的悲壮结局。

其实从《阿凡达2》起，影片的情感主线就已转向父子关系，《阿凡达2》中是杰克和亲生儿子间的相互理解，到了《阿凡达3》则变成了杰克与蜘蛛的养父子羁绊。而为了让这个关系成为戏剧核心，卡梅隆有意提升了蜘蛛的重要性，让他因变异成了半个纳美人，可以在潘多拉星球自由呼吸，甚至与爱娃“连接”。如此独特的价值，不仅让他成了推进叙事的关键，也悄然改变了两个父亲的态度和对他的重视程度，从而有了些隐喻现实。当面对即将成年的青春期孩子时，是严加管束还是大胆放手，是顺应天性还是引导蜕变？两位父亲代表了不同的人生观，也采取了不同的教育方式。而最后真正对蜘蛛的人生具有重要影响、助其完成“变异”的，却是女性。正是情窦初开的琪莉，这个同时拥有温柔和浪漫的特殊角色，用“连接器官”和吻完成了关键一步，所以说到底，在卡梅隆的世界里，男人的命运终归被女人影响。

《阿凡达》系列会完结吗

卡梅隆曾说过要拍五部《阿凡达》，最近又改口，假如《阿凡达3》的票房不理想，这个系列将就此打住。实际上，《阿凡达3》的确有不少剧情重复、情节生硬之处，除了灰烬族群像刻画潦草，主线叙事多次套用“俘虏—营救—再俘虏”的公式，图鲲的反击也和上一部如出一辙，让人有些审美疲劳。毕竟《阿凡达3》和《阿凡达2》本就是“背靠背”套拍的，剧情和场景衔接之紧密，甚至可以看作“上下集”。无论是杰克一家再次被抓、被救，还是爱娃引导海族在最后时刻的“援兵天降”，都已是观众能轻易猜中的套路，这也会直接影响到影片的口碑和票房。

影片的另一个生硬之处，是杰克脱险后居然要“处决”蜘蛛，给出的理由是“避免他被人类做研究”，这既站不住脚，也不符合杰克的英雄人设，更破坏了二者之间的父子情。杰克作为“外来者”更应该选择正面对抗人类的邪恶分子，而非处决养子这个同样的“外来者”，这个段落若删去或大幅修改，人物的情感线会更加统一。其实，影片直接跳到海陆空大决战，纳美人反殖民的悲壮情绪也足以感染观众，而且还有爱娃的“托底”，想来故事的结局也终归是“正义必胜”。

文/董铭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