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住院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菜市场挑特价鸡蛋。
电话那头,小叔子媳妇王丽的声音尖锐刺耳:"嫂子,妈病了,你们赶紧来医院!"
我握着手机站在熙攘的人群里,看着手里那盒打折的鸡蛋,突然想笑。
八年了,每月一万块准时打给小叔子。我女儿发烧四十度,借两千块钱应急,婆婆说"自己想办法"。
如今她病了,第一个电话打给我?
"小叔子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志明……他在外地出差。"
"那您的提款机呢?"
我挂断电话,继续挑我的鸡蛋……
![]()
我叫林小燕,嫁给陈志强的时候,二十三岁。
那时候我年轻,觉得婆家条件一般没关系,丈夫老实肯干就行。陈志强是个木讷的男人,话不多,但干活从不偷懒。我们在城中村租了个小单间,白天他去工地,我在服装厂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
日子虽苦,倒也有盼头。
婆婆刘翠花那时候刚退休,每月退休金四千多。她住在老家县城的老房子里,隔三差五打电话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志明还没成家,你们当哥嫂的要多帮衬。"
志明是陈志强的弟弟,小我们五岁,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公司当销售。婆婆嘴里的志明永远是"有出息的"、"将来要当大老板的"。
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婆婆偏心小儿子也正常,毕竟老幺嘛。
真正让我看清现实,是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那天傍晚,陈志强接到婆婆电话,说志明要买车,首付差三万块。婆婆让我们"支援"一下。
"妈,我们手里就攒了两万,那是留着小燕生孩子用的。"陈志强为难地说。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生孩子能花多少钱?你弟弟买车是大事!有车才能谈客户,才能挣大钱!你们现在帮他,将来他发达了还能亏待你们?"
陈志强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
他咬咬牙:"妈,实在拿不出来。"
"陈志强!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婆婆在电话里骂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摔了电话。
那天晚上,陈志强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把两万块转给了婆婆。
"小燕,我对不起你。"他红着眼眶说,"我妈就志明一个指望,我要是不给,她能气出病来。"
我躺在床上,摸着隆起的肚子,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女儿出生那天,婆婆没来。
她说志明要相亲,她得去省城帮忙张罗。
陈志强在产房外守了一夜,是我妈从老家赶来照顾我坐月子。我妈气得直掉眼泪:"这是什么婆婆?儿媳妇生孩子她不来,倒去伺候小儿子相亲!"
我安慰我妈:"没事,她不来清静。"
心里却像被人剜了一刀。
月子里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陈志强白天要上工,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我妈一个人忙里忙外,有时候半夜孩子哭,她爬起来冲奶粉,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满月酒那天,婆婆终于露面了。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进门就皱眉:"怎么生个丫头片子?志强,你们得抓紧再生一个,陈家不能没有后。"
我妈当时就变了脸色。
"亲家母,现在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我妈强忍着火气说。
婆婆撇撇嘴:"那能一样吗?闺女是赔钱货,养大了还不是便宜别人家。"
我抱着女儿,看着婆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彻底凉透了。
满月酒婆婆包了两百块红包,转头就跟志强说:"志明下个月结婚,彩礼还差五万,你们再凑凑。"
五万。
我们租的那个小单间,一个月房租才八百。
陈志强张了张嘴,看看我怀里的女儿,又看看一脸期待的母亲,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笔钱,我们凑了三个月。我出了月子就去上班,奶水不够,只能给孩子喝奶粉。最便宜的那种,一罐五十块。
志明结婚后,日子并没有像婆婆说的那样"越来越好"。
他辞了工作,说要创业开公司。婆婆把老房子卖了,给他凑了二十万启动资金。公司开了不到半年就倒闭了,二十万打了水漂。
按理说,这该让婆婆清醒了吧?
没有。
她非但没怪志明,反而到处跟人说是"合伙人骗了他"、"志明太实在,被人算计了"。
房子卖了,婆婆没地方住,按理说应该两个儿子轮流照顾。志明两口子住着省城的大房子,却说"房子是婚房,住不开"。
婆婆在我们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住了整整三个月。
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婆婆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嫌我带孩子不尽心,嫌屋子小没地方转身。她每天躺在床上看电视,把音量开到最大,孩子哭她就骂,说"这丫头怎么这么难带"。
我忍了。
陈志强也忍了。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女儿一个人躺在床上哭,尿布湿透了,小脸涨得通红。婆婆坐在门口和邻居聊天,压根没当回事。
"妈,孩子尿了您怎么不换?"我抱起女儿,声音有些发抖。
婆婆头都没回:"我又不是保姆,凭什么伺候你们?"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跟陈志强摊牌:"要么让妈去志明那儿住,要么我带孩子回娘家。"
陈志强沉默了很久,第二天打电话给志明。志明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王丽怀孕了,不方便。
最后是婆婆自己提出要走的。
"我去志明那儿,那儿房子大,住着舒坦。"她收拾行李的时候说,"你们这破地方,我多住一天都嫌憋屈。"
她走的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
陈志强站在我身边,轻声说:"小燕,对不起。"
我没说话。
婆婆搬去省城后,每月雷打不动给志明转一万块钱。
这事是志明媳妇王丽在家庭群里"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天婆婆过生日,王丽在群里发了一张转账截图,配文:"谢谢妈每月补贴,我们一定好好孝顺您!"
一万块。
婆婆退休金才四千多,剩下的钱从哪儿来?
后来我才知道,婆婆把老房子卖的钱存了定期,每月取利息加退休金,凑够一万块给志明。
而我们呢?
女儿三岁那年得了肺炎,住院一周花了八千多。我们手里只有五千,剩下的实在凑不出来。
陈志强硬着头皮打电话给婆婆借两千块,说出院就还。
![]()
婆婆在电话里叹气:"志强啊,我手里哪有钱?每月就那点退休金,还不够我自己花的。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
自己想办法。
我听着这四个字,握着女儿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最后是我妈从老家寄来三千块,才让女儿顺利出了院。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闺女,要不你们回来吧,妈养你们。"
我没哭。
我只是把那天的日期牢牢记在心里——2019年3月15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我们从城中村搬进了一个老旧小区,两室一厅,月租一千二。陈志强学了电焊,工资涨到了八千。我在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五。
女儿上了小学,成绩不错,老师说她聪明。
生活似乎在慢慢变好,可每次想起婆婆那句"自己想办法",我心里就像堵着一块石头。
志明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他又创业了,这次是开奶茶店。婆婆又给了十万。店开了一年,亏了。
他又说要做电商,婆婆把最后的积蓄都给了他。不出意外,又赔了。
王丽生了个儿子,婆婆乐得合不拢嘴,在家庭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志明有后了!陈家有后了!"她在语音里喊,"志强,你什么时候再生一个?就一个丫头片子怎么行?"
陈志强没接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洗碗。
那年春节,婆婆打电话让我们回老家过年。我们买了火车票,大包小包地回去,却发现志明一家早就到了,住着婆婆新租的大房子,而我们被安排在隔壁阴冷的小屋里。
年夜饭上,婆婆把最大的鸡腿夹给志明的儿子,笑眯眯地说:"乖孙子,多吃点,长大像你爸一样有出息!"
我女儿眼巴巴地看着,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吃菜,对身体好。"我说。
女儿低头扒饭,没说话。
那晚我躺在冰凉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第一次认真考虑过离婚。
去年夏天,我们终于攒够了首付,买了一套二手房。
七十平米,在城郊,一梯两户,采光一般。但那是我们自己的房子,我们的家。
交房那天,我和陈志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灰扑扑的地板上。
"小燕,委屈你了。"陈志强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这是我们的家。"
装修要花钱,家具要花钱,我们的积蓄一下子见了底。那段时间我省吃俭用,中午带饭,一年没买过新衣服。
婆婆知道我们买了房,打电话来问:"房本上写谁的名字?"
"我们两个人的。"陈志强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志强,你糊涂啊!房子是陈家的财产,怎么能写外人的名字?"
外人。
我嫁过来十年,生儿育女,省吃俭用,在婆婆眼里还是"外人"。
陈志强难得硬气了一回:"妈,小燕是我媳妇,不是外人。房子首付她出了一半,凭什么不能写她名字?"
婆婆气得直喘:"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眼里没有我这个妈了是不是?"
"妈,我没有不孝顺您,可您也不能太偏心。这些年您给志明多少钱?我们问您借两千块救急您都不肯!小燕跟我吃了多少苦,您看见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啪"一声挂断了。
从那以后,婆婆再也没打过电话来。
直到那天,我在菜市场接到王丽的电话。
婆婆得的是胆结石,需要手术。
住院当天,志明确实不在。王丽说他去外地谈生意,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我不信。
陈志强请了假往医院赶,我没拦他。那毕竟是他妈,生了他养了他,不管再怎么偏心,这份血缘割不断。
晚上陈志强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志明根本不是出差,他在躲债。奶茶店、电商欠的钱一直没还清,债主找上门了,他带着王丽和孩子躲出去了。"
"那妈……"
"妈的医药费,王丽说他们没钱,让我们先垫上。"
我愣住了。
垫医药费。
这些年婆婆给志明砸了多少钱?少说五十万吧?房子卖的钱,积蓄,退休金,全填进了那个无底洞。
如今她病了,志明躲债,王丽甩锅,医药费却要我们出?
"多少钱?"我问。
"手术加住院,大概三万。"
三万。
够我们家半年的开销。
我看着陈志强,看着他满脸疲惫和无奈,忽然觉得很心酸。
这个男人,这些年被他妈和他弟弟压榨得喘不过气,可他从来没埋怨过。他只是默默干活,默默攒钱,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你想怎么办?"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