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表哥问我在哪打工,我说小公司,他说没前途,直到他老婆入职发现我是她上司
表嫂苏雅入职第一天,穿着精心挑选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准备见她的新上司。
人事经理说,部门总监年轻有为,是公司最年轻的高管。
推开门那一刻,苏雅整个人僵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正是三天前在饭桌上被她老公嘲笑"在小公司混没前途"的表弟——林远。
林远抬起头,冲她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欢迎加入我们团队。"
苏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的那顿家宴说起。
那天是舅舅六十大寿,老家的亲戚从各地赶回来,把舅舅家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我妈一早就催我从深圳赶回来,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核心意思就一句话:你舅舅对咱家有恩,这面子必须给。
我订了最早的航班,落地后直接打车回镇上。
刚进院子,就看见表哥陈志强站在人群中央,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手腕上那块表在阳光下晃得刺眼。我认出那是块浪琴,去年过年他特意把说明书和发票都拿出来给亲戚们传阅过。
见我进来,表哥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度:"哟,远子回来了!"
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我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表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在我身上盖个章。
"好久不见啊,在深圳混得怎么样?"
"还行吧,瞎忙。"
"在哪高就啊?"表哥掏出烟,给我递了一根。
我没接,摆摆手说:"戒了。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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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公司?大厂吗?"
"不是,小公司。"
表哥点燃自己那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里藏着几分高深莫测的表情:"小公司啊,那不行,没前途。"
他转向周围的亲戚,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我跟你们说,现在这个社会,还是得进体制内。像我在电力局,旱涝保收,福利好,社会地位也高。去年绩效奖就发了八万。"
几个叔伯婶娘连连点头,夸表哥有出息。
"远子,听你哥一句劝,"表哥压低声音,表情真诚得仿佛掏心掏肺,"小公司说没就没了,你都快三十了,得为以后打算啊。实在不行,回老家来,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一旁的舅妈端着水果走过来,嘴上笑着,眼睛却往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远子这身衣服挺合身的,多少钱买的?"
"我妈给买的,不太清楚。"
"你妈可真疼你。"舅妈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不过你也是,都这么大了还让你妈操心。你看你表哥,去年刚结的婚,今年就让我抱上孙子了。你这婚事,有着落没?"
表哥适时地插话:"妈,远子忙事业呢。小伙子,得先有经济基础,现在结什么婚?"
舅妈撇撇嘴:"什么经济基础,你弟在小公司打工,能有什么经济基础?"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一条鱼。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拽着我的衣角,那个动作很轻,却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发疼。
"远子有自己的主意。"我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舅妈扬了扬下巴:"姐,我没别的意思,都是为了孩子好。你说远子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外头打工,万一哪天公司倒闭了,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我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饭桌上,表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他最近做的项目聊到他老婆正在找工作,又聊到深圳的房价太离谱,年轻人没有背景买不起房云云。
"深圳那地方,没有关系不行。"表哥一口闷了杯中的白酒,"远子,你在那边肯定不容易,有什么难处跟哥说,哥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找点关系牵牵线还是可以的。"
"谢谢哥,我自己能应付。"
"行,你脸皮薄,不愿意求人,我理解。"表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了,你表嫂最近正好想去深圳找工作,做人事的。你那小公司要是缺人,帮我留意一下呗?"
我愣了一下:"表嫂不是在这边上班吗?"
"那破公司有什么意思?一个月才四千块。"表哥摆摆手,"她想去深圳见见世面,正好你在那边,多少有个照应。"
"行,我帮忙问问。"
事实上,这话我也就是随口一应。我以为表嫂跟镇上大多数人一样,说是想去深圳,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谁知道三周后,我表嫂苏雅真的来了深圳。
更巧的是,她居然投了我们公司的人事专员岗位。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季度报告,人事总监徐姐敲门进来:"林总,新一批入职员工的材料您签一下。"
我接过文件夹随意翻了翻,突然在一份简历上停住了。
苏雅,女,30岁,应聘人事专员岗位。
照片上的人扎着利落的马尾辫,妆容精致,正是我那位表嫂。
"这个人……"我指着简历问,"过了几轮了?"
"三轮了,笔试成绩不错,面试表现也挺好的。"徐姐推了推眼镜,"您认识?"
我沉默了两秒:"不太熟。按正常流程走吧。"
徐姐点点头,没有多问。
那天晚上,表哥打来了电话。
"远子,你表嫂的事,帮哥盯着点啊。"他的语气比往常亲热了几分,"她说她投的那家公司还不错,叫什么星河科技,好像挺有名的?"
我笑了笑:"行,我帮忙留意。"
"好兄弟!"表哥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等你回来,哥请你喝酒。对了,你那小公司叫什么来着?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发展前景。"
"云腾科技。"
"没听过。"表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悯,"不过没事,先干着,以后有机会跳槽到大公司。"
我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三十八层的高度,整个深圳湾尽收眼底,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没告诉他,云腾科技去年刚拿到C轮融资,估值已经超过五十亿。我也没告诉他,我是产品研发部的总监,手下管着八十多号人。
有些事,没必要说。
一周后,苏雅正式入职。
入职培训那天,我特意没有出现。新员工培训由人事部负责,我这个部门总监通常也不会参与。但我知道,按照惯例,入职第三天会有一个全体部门负责人与新员工见面的环节。
到时候,苏雅就会知道真相了。
这事我没打算藏着掖着,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入职第三天,周三。
早会结束后,徐姐带着这批新员工挨个部门熟悉环境。我在办公室等着,听见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徐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新员工,苏雅走在最后。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成一个低髻,看起来干练又职业。
"各位,这是我们产品研发部的总监,林远。"徐姐介绍道,"林总是公司最年轻的高管,非常优秀,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
我站起身,微笑着冲大家点点头:"欢迎大家加入云腾,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我注意到苏雅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老大,脸色从红到白,最后定格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那个瞬间,我几乎能看见她脑子里飞速旋转的齿轮——表弟、小公司、没前途,这些词和眼前这间宽敞明亮的总监办公室形成了剧烈的碰撞。
其他新员工陆续离开,苏雅却站在原地没动。
"林总,"她的声音有点飘,"你就是……"
"表嫂,好久不见。"我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欢迎来到云腾。"
苏雅的脸彻底红透了。
那天下班后,我在茶水间遇到了苏雅。
她一看见我就站住了,端着杯子的手有点僵硬。我走过去接了杯水,她终于憋出一句话:"林远,我真不知道你是这家公司的高管……"
"没事,我也没说过。"
"那次在老家,志强他……"苏雅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个性格……"
"表嫂,我理解。"我转向她,认真地说,"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你既然通过了面试,就说明你有能力,好好干就行了,不用多想。"
苏雅愣愣地看着我,眼眶突然有点红:"你不生气?"
我想了想:"有一点吧。不过不是因为表哥说我没前途,而是因为那天我妈的表情。她在亲戚面前被说得抬不起头,那让我挺难受的。"
苏雅沉默了很久。
"我会跟志强说的。"她低声道。
"不用。"我摆摆手,"让他自己慢慢知道吧,有些事说了没意思。"
苏雅点点头,端着杯子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雅的表现出乎意料地好。她做事认真,学东西快,跟同事的关系也处得不错。我听徐姐说,她经常加班,有时候走得比老员工都晚。
我知道她在努力,或许是想证明点什么,又或者是想弥补点什么。
但我没有因为她是我表嫂就特意关照她,也没有刻意为难她。在公司里,她就是一个新员工,仅此而已。
期间表哥打过几次电话,问他老婆在深圳适不适应,工作顺不顺利。我一律回答"挺好的",没有多说一个字。
有一次,表哥突然问:"远子,你们公司在哪条街?改天我来深圳看看苏雅,顺便请你吃顿饭。"
"在南山区,科技园那块。"
"哦,科技园啊,听说那边大公司挺多的。"表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你那小公司能在那边租到办公室,也不容易。"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我们的办公楼是公司自己买的。
端午节前一周,表哥真的来深圳了。
他说要给老婆一个惊喜,没有提前通知苏雅,直接买了张高铁票就来了。下了高铁已经是晚上七点,他给我打电话问苏雅下班没有,我说应该快了。
"那你帮我问问她在哪,我去接她。"
我想了想,没有拒绝。但我也没问苏雅,而是直接告诉了他公司的地址——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南路XX号,星河科技大厦。
二十分钟后,表哥发来一条微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夜幕下的玻璃幕墙流光溢彩,楼顶"星河科技"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这就是苏雅公司?"表哥配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排面挺大啊!"
我回复:"嗯,到了?"
"到了到了,正找停车场呢。对了,她在几楼?"
"三十八楼。"
"好嘞,我上去找她!"
我放下手机,没有再说什么。十分钟后,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林总,有个男的在前台找一位叫苏雅的员工,说是她老公。"秘书小张探进头来,"保安让我来问一下,能不能让他上来。"
"让他上来吧。"我说,"另外,苏雅还在工位吗?"
"还在,正在整理本周的培训材料。"
"好,让她也到会议室来一趟。"
五分钟后,表哥陈志强被前台带到了三十八楼。
他的表情从进电梯的那一刻就开始变化。我从监控里看到,他盯着电梯里的楼层显示屏,眉头越皱越紧。三十八楼的按钮亮着,他按了半天也没按下去——因为这一层需要员工卡才能到达。
最后还是前台用卡帮他刷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表哥愣在了原地。
他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墙,墙上印着公司的logo和slogan,两侧是现代化的办公区域,灯火通明。走廊尽头的铭牌上,赫然写着"产品研发部"几个大字。
前台带着他往里走,经过一个又一个工位。表哥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神开始四处打量,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正在我的部门里穿行。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
苏雅先进来的,她看到坐在里面的表哥,先是惊喜地叫了一声:"志强?你怎么来了?"
表哥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我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定住了。
"表哥,好久不见。"我冲他笑了笑,"一路辛苦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点诡异。表哥的目光在我和苏雅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苏雅咬着嘴唇,眼神躲躲闪闪。
"你……你在这上班?"表哥终于挤出一句话。
"嗯,"我点点头,"在这上班。"
"可你不是说……小公司吗?"
"是小公司啊。"我笑了笑,"这不还没上市嘛。"
表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后的那扇门,门上的铭牌清清楚楚地写着——"林远 产品研发部总监"。
那一刻,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是震惊,是尴尬,是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雅低下了头,眼眶微微发红。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表哥的手紧紧攥着裤缝,指节都泛了白。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到慢慢涌上来的尴尬,再到后来的不知所措。
"那个……"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那天在老家,我不是……"
我摆摆手,打断了他:"表哥,别想那么多。都是自家人,说什么没前途不没前途的,我从来没放心上。"
"我真不知道你……"
"我知道。"
苏雅站在一旁,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林远,对不起,那天我也跟着……"
"表嫂,这事跟你没关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深圳夜景灯火璀璨,映得屋内的气氛更加微妙。
最后还是我开了口:"时候不早了,你俩肯定饿了吧?我请你们吃顿饭。"
表哥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请,我来请!"
他的态度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吃饭的时候,表哥像是变了个人,话少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滔滔不绝地炫耀。他给我夹菜,给我倒酒,一口一个"远子"叫得格外亲热。
酒过三巡,他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远子,你这个总监……一年能挣多少?"
"够花。"
"不是,我就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好奇问问。"
苏雅瞪了他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
表哥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是在盘算自己那份电力局的"铁饭碗"和我这个位置之间的差距,还是在盘算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吃完饭,我送他们回酒店。临别的时候,表哥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
"远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时候……当上这个总监的?"
"三年前。"
"三年前?那不是你刚毕业没几年吗?"
"差不多吧。"
表哥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真是……有眼无珠。"
"表哥,你别这么说。"
"不,我得说。"他的表情有几分愧疚,"那天在老家,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我不该那样说话。特别是姑姑在旁边,我……"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妈的脸。那天,我妈在亲戚面前被数落得抬不起头时的那张脸。
"过去了。"我说,"以后别这样就行了。"
表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晚,我回到公司加班,把当天的工作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一点。我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深圳的夜景依旧璀璨,但我的心里却平静得出奇。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向亲戚解释过什么。不是因为清高,而是我觉得没必要。做出成绩是一回事,四处炫耀是另一回事。我见过太多人,拿着三分的成绩说成十分,最后摔得鼻青脸肿。
低调,是我给自己的保护色。
但今天,当表哥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看到那块铭牌时的表情,还是让我心里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报复后的痛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手机震了震,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消息:"吃饭了吗?晚上别太晚睡。"
我回了一个"嗯",又加了一句:"妈,中秋节我回来。"
"回来就回来,告诉我干啥?"
我笑了笑,没再回复。
表哥那顿饭后,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三天后,我妈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听见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当上大官了?"
我愣住了:"妈,你怎么……"
"刚才你舅妈来家里,说……说你表嫂在深圳当了你的下属?"我妈的声音越说越快,"她说你是什么……总监?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两秒:"妈,我本来想等中秋节回去再跟你说……"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泣。
"妈?"
"没事……妈没事……"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是……太高兴了……"
那一刻,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知道这些年我妈承受了什么。每次回老家,亲戚们明里暗里的打探,舅妈若有若无的炫耀,还有那些"在外面打工有什么出息"的闲话。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但我知道,她心里不是不委屈。
"妈,我以前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
"我懂,我都懂……"我妈哽咽着说,"儿子,你争气……你真争气……"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上——那是去年过年拍的,我妈站在我旁边,笑得很开心,但眼角的皱纹却深得让我心疼。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刚考上大学,是村里第一个考上985的。我妈杀了一只鸡,请全村人吃饭,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后来我去深圳工作,第一年工资不高,租着城中村的单间,吃着十块钱的快餐。我妈每个月往我卡里打钱,我不要,她就偷偷打,说是怕我在外面受苦。
再后来,公司慢慢起来了,我的位置也越来越高。但每次打电话回去,我都只说"挺好的",从不说具体。我怕她担心,也怕她在亲戚面前说漏嘴,到时候又惹出一堆闲话。
我以为这样是在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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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忘了,她在那些闲话里,默默扛了这么多年。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转了二十万块钱,让她把老房子翻新一下。她死活不肯收,说房子住得好好的,翻什么新。
最后是我爸出面,才把这事定下来。
"你妈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着呢。"我爸在电话里嘿嘿笑着,"今天你舅妈来串门,你妈可把头抬得老高了,跟她说了一晚上你的事。"
我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果然还是绕不过去的。
与此同时,苏雅在公司的表现越来越好。
入职两个月,她已经能独当一面处理一些基础的人事工作了。徐姐私下跟我说,这个苏雅是这批新人里学得最快的,做事也踏实,是块好料子。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我知道,苏雅的努力不仅仅是为了工作。
有一天中午,她在茶水间拦住了我。
"林远,"她的声音有点紧张,"我想跟你说句话。"
"你说。"
"那天志强回去之后,我们谈了很久。"她低下头,"他说他很惭愧……当初在老家那样说你,是他不对。他还说……想跟姑姑道个歉。"
我愣了一下:"没必要,都过去了。"
"不是的。"苏雅抬起头,眼神很认真,"他是真的反思了。那天晚上他跟我聊到凌晨三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他说他从小就羡慕你,因为你学习好,考上了好大学,去了大城市。他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你,所以才总是……"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才总是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比如工作稳定,比如结婚早,比如在亲戚面前炫耀那些看得见的东西。
"他让我跟你道歉。"苏雅说,"还说……中秋节他想请姑姑吃顿饭。"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那一瞬间,我看见苏雅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林远。"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这些天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志强那天的表现……"
"表嫂,我说过了,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我打断她,"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好好工作就行了。"
苏雅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表哥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在朋友圈炫耀自己的那点东西,也不再在亲戚群里指点江山。我妈说他来过家里好几趟,又是帮忙干活又是陪我爸喝酒,比以前勤快多了。
中秋节那天,表哥果真在县城最好的饭店订了一桌,把两家人都请到了一起。
饭桌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我想跟姑姑、姑父道个歉。"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之前我……说话不过脑子,在大家面前让姑姑难堪了。这杯酒,我干了。"
他仰头一口闷了。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摆手:"志强啊,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不行,我得说。"表哥又倒满一杯,转向我,"远子,这杯酒是给你的。哥以前眼瘸,没看出你的本事。以后……哥再也不敢在你面前瞎嘚瑟了。"
周围的亲戚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舅妈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但也跟着笑了笑。
我站起身,跟他碰了碰杯:"表哥,别这么说,都是自家人。来,我也敬你一个。"
两杯酒下肚,表哥的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那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没有了以前那种暗暗较劲的气氛,大家聊天的内容也轻松了许多。表哥不再炫耀他的工作和收入,而是认真地问我一些职业发展的建议。我也不藏着掖着,能说的都说了。
饭后,我和表哥在饭店门口抽烟。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县城低矮的楼顶上方,银辉洒了一地。
"远子,"表哥突然开口,"我以前真是挺混蛋的。"
我吐出一口烟,没接话。
"总觉得自己了不起,进了个电力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苦笑着摇摇头,"在亲戚面前显摆,说人家没出息……现在想想,真是臊得慌。"
"表哥,人都有虚荣心,这没什么。"
"可我不该那样对你。"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特别是不该在姑姑面前那样说。那天我看见姑姑的表情,拉着你衣角,想替你说话又说不出来……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苏雅跟我说了你们在公司的对话。"表哥继续说,"你说不是因为我说你没前途而难受,是因为姑姑的表情让你难受。那句话我琢磨了好几个晚上,越想越觉得……我这个当哥的,做得太不像样了。"
我把烟头摁灭,抬起头看着他:"表哥,你既然想明白了,以后注意就行了。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说开就好。"
表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苏雅在你手下干得怎么样?要是她不行,你该批评就批评,别看在我面子上就……"
"她挺好的。"我打断他,"能力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表哥明显松了口气,"她这人犟,自己选的路自己走,我也拦不住她。当初她非要去深圳,我还觉得她瞎折腾……"
"有时候折腾折腾也挺好的。"
表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个中秋夜,我们兄弟俩聊了很久。月亮慢慢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夜风里渐渐有了凉意。
临走前,表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远子,过年回来,哥再请你喝酒。"
"行。"
"到时候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成绩该说就说。让亲戚们也高兴高兴。"
我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说出来反而没意思。
但能不能说,是我的选择。
尊不尊重,是你的态度。
国庆节后,公司启动了一个新项目,我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有一天晚上十点多,我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正要关灯,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我转身一看,是苏雅。
"林总,"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加班辛苦了,我帮你泡了杯咖啡。"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有份材料还没整理完。"她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我桌上,"正好看见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谢了。"
苏雅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
"林远,"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轻,"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为难我。"她低下头,"从我入职到现在,你一直把我当普通员工对待,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针对我,也没有因为我是你表嫂就特别照顾我。这让我……很感激。"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我说过,工作是工作。你的能力在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苏雅的眼眶微微泛红。
"还有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说……关于志强。他这段时间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他总是爱在人前显摆,什么都要比。但自从那天在你办公室之后,他好像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他跟我说,他之所以一直那样,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个结——他觉得自己哪哪都比不上你,所以只能在别的地方找补。"
我沉默地听着。
"他说他从小就知道你聪明,你学习好,你有出息。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在跟你较劲。"苏雅的声音有点哽咽,"那天他看到你办公室门上的牌子,当时就懵了。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到了酒店就开始喝酒,喝醉了就一直说对不起……"
"他没必要这样。"
"我知道,可他就是那个性子。"苏雅擦了擦眼角,"他现在已经想通了。他说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是靠自己的本事,不是靠运气,更不是靠什么关系。他说他服了,真心服了。"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站在那里,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表嫂,"我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回去告诉表哥,我从来没有跟他较过劲。我们是亲人,不是对手。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走动就行。"
苏雅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苏雅愣住了:"这是……"
"上个月的项目奖金。你做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她接过信封,手有点发抖。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有前途的。"
她愣愣地看着我,半晌,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十月底,公司宣布了新一轮的晋升名单。
苏雅从人事专员晋升为人事主管,成为这批新人中第一个晋升的。消息公布的那天,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祝贺声。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苏雅被同事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手机震了震,是表哥发来的微信。
"远子,苏雅升职的事我听说了。谢谢你!"
后面跟着一大串感谢的话和表情包。
我笑着回了一条:"她自己努力的,跟我没关系。"
"少来!"表哥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有你照着,她心里踏实。"
我没有再回复,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有些事,确实跟我没关系。
但有些事,也确实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发生的。
苏雅的努力,我看在眼里。表哥的改变,我也记在心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改变。所有的转折,都是在某一个瞬间被触发的。
那个瞬间可能是一扇办公室的门,一块铭牌,一杯咖啡,或者一个眼神。
但更重要的是,在那个瞬间之后,我们选择怎么走下去。
十一月中旬,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妈打来的,声音兴奋得有点发颤:"儿子,你舅舅来家里了!说要当面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你表嫂升职的事啊!你舅舅说,多亏了你照顾!"
我无奈地笑了笑:"妈,我说了是她自己努力……"
"行了行了,你就别谦虚了!"我妈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舅舅说了,过年请你吃大席!"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深圳璀璨的夜景。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容得下千万人的梦想。
这个城市也很小,小到一个消息就能传回几千里外的小镇。
不管怎样,有些东西终归是变了。
变好了。
元旦前一周,公司开年会。
作为部门总监,我被安排坐在第一排。年会的流程很长,从表彰大会到文艺演出,整整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期间我收到了无数条微信消息,有祝贺的,有调侃的,也有——
"哥们,你火了!"
发消息的是我大学室友,后面跟着一条视频链接。
我点开一看,是一条短视频。
标题很抓人眼球:"表弟被嘲笑在'小公司'没前途,没想到表嫂入职后发现表弟是她上司!"
视频内容是一段文字演绎,配着抓马的背景音乐,把整件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虽然细节跟现实有出入,但大致剧情是对的。
评论区炸开了锅。
"笑死,这就叫扮猪吃老虎!"
"有些人就是喜欢踩着别人抬高自己,现在脸被打肿了吧?"
"表哥:千算万算,没算到表弟是条卧龙。"
"这种亲戚太真实了,我家也有……"
我哭笑不得地关掉视频,琢磨着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仔细一想,估计是哪个亲戚听说后当饭后谈资讲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被人编成了段子发到了网上。
手机震了震,是表哥发来的消息。
"远子,网上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刚看。"
"我已经举报了,这帮人瞎编乱造的,太缺德了!"
我笑了笑,回了一条:"别举报了,又不是什么坏事。让他们乐呵乐呵吧。"
表哥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那个……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
"对了,过年你回来吧?我爸说要给你接风,请全家吃饭!"
我想了想,回复道:"行,我回。"
这一次,不用藏着掖着了。
年会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推开门,发现灯亮着,苏雅正站在窗前看夜景。
"怎么没回去?"
她转过身,笑了笑:"等你呢。"
"等我?"
"有个东西想给你看。"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房产证。
"我和志强在深圳买房了。"苏雅的眼眶微微泛红,"首付是我这半年攒的,加上他的一部分存款,凑够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啊。"
"谢谢你,林远。"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如果不是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可能一辈子都迈不出这一步。"
"是你自己迈出来的。"
"但你给了我勇气。"她擦了擦眼角,"还有志强……他也变了很多。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学习,说要考个证,以后也来深圳发展。"
我愣住了:"他不是说电力局铁饭碗吗?"
"他说,再铁的饭碗也比不上跟家人在一起。"苏雅笑了,"而且……他说想向你学习。"
窗外,深圳的夜景灯火通明,万家灯火连成一片。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半年前的那顿饭桌上,表哥信誓旦旦地说我没前途。
半年后的今天,他要放弃"铁饭碗"来深圳打拼。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难以预料。
"对了,"苏雅突然想起什么,"志强说让我问你,明年公司还招人吗?他想试试。"
我笑了出来:"让他先把证考下来再说。"
"他说他会努力的!"
"那就让他努力吧。"
苏雅也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窗外,新年的烟火开始在夜空中绽放。
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我们脸上,也映照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
有误解,有尴尬,有反转,也有和解。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向前走。
每一步,都比以前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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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我回到了老家。
一下车,就看见我妈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她比半年前瘦了些,但精神头却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像是怎么都收不住。
"回来了?冷不冷?饿了吧?"
我笑着摇摇头:"妈,我都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