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三十多年前,我们家还没有手机,只有一部程控电话。
元旦前,远在故乡的大哥在电话中委婉地说,元旦放假时间短,侄儿不想回家往返奔波,想到我这边来看看。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侄儿就读的封闭式高中浮山中学离大哥的山村有一百多里的山路,途中需要转四次车再步行半小时,而离我居住的县城只有三小时左右的车程,转两次车就能直达。从小在偏僻小山村长大的侄儿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到过我所居住的县城。我一直想接侄儿过来小住,苦于没有机会,这次侄儿想过来,正合我意。
12月31日,匆匆吃过午饭,我便搭乘一辆中巴,途中换乘面的,再换乘小三轮,一路辗转,来到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的浮山中学。
见我来接,侄儿显得很高兴,立即回宿舍收拾书本。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我和侄儿快步走出学校大门,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我这是第一次来这所中学。出发之前,我粗略地估计,最迟能够赶在天黑之前,返回我居住的县城。然而当我抵达被矮山包围的这所学校时,才发现自己犯了常识性错误,我忽略了冬日白昼竟然如此短暂,才四点多天色就暗了。另外,去学校的支路狭窄、车辆稀少也超出我的想象,我的心里有了隐隐的担忧。
为了不耽搁时间,我和侄儿来到校外的支路,一边往主路方向走,一边拦车,终于拦停了一辆汽油三轮黄包车。当黄包车喘着粗气“突突突”地由乡道支路,赶到通往桐城方向的省道浮山岔路口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而令人沮丧的是,刚才还是阴沉的天竟下起了小雨,幸好侄儿随身带了把雨伞。我和侄儿共撑一把雨伞,站在路口,等了约半个小时,也没有见到一辆回程的客车。我有些急了,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空旷无人烟,与其空等干耗,不如边走边拦车试试。
没有手机,无法向家人报信或向警方求援,我只好领着侄儿,以急行军的速度,沿着省道回桐城的方向一路小跑。望着黑夜中苍茫的原野和怪兽般起伏的山峦,侄儿显然感到害怕,一声不吭。未知和恐惧,如一张巨网,从天而降。此时,我多么希望有一辆车能够为我们停下来,哪怕只是问候一声也好。可是,任凭我们将手臂伸得再长,挥得再卖力,也没有一辆车肯为我们停步。而冰冷的雨水,早已打湿了裤脚,打湿了鞋袜,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慌,甚至绝望。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看到一辆农用车亮着车灯从我身边驶过,在前方不远处停下来。车门打开,探出了上半身的侧影,我听到了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去哪儿?”
我喜出望外,颤抖着声音,报出了地名。
“上来吧,我正好去那边,顺路。”我和侄儿跌跌撞撞地爬进驾驶室。
男人边开车边与我们闲聊。得知我接侄儿去城里,因为路远,没能赶上回城的班车,男人“哦”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分信任和温暖:“怪不得呢,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不像是挡路打劫的坏人。”
我激动得语无伦次:“要不是遇……遇到你这样的好人,我这一晚上,怕是在雨中一直走下去……真的太感谢你了!”
男人哈哈一笑:“谢什么谢呀,出门在外,谁没有遇到困难的时候?”
我的心头一暖,湿漉漉的裤脚似乎不再冰凉。农用车发动机的“嗡嗡”声,此刻显得那么悦耳,像一首欢快的民间歌谣;而发动机散发出的热气,早已将驾驶室暖成空调房。
男人瞅了侄儿一眼,问他在哪个班,接着又对侄儿说:“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也在那所中学读过书,算是校友,去年考取了一本。”
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我所在的城市。在一个十字路口前,我让男人停车,说前面就到了。下车前,我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往他口袋里塞,那是市价五倍的路费。
男人抬起胳膊,硬硬地挡了我一下,脸一横:“什么意思?”
我感到脸上有团火,小声地说:“小意思,油钱,要不是你,我和侄儿今天晚上就可能累瘫在路上了。”
男人将我握钱的手放回我的口袋,平静地说:“这有什么?一脚油门的事。我儿子前年也遇到夜路被好心女司机送回的情况。我不知道那位女司机姓名,只好以这种方式向她感恩,怎么能收钱呢?”说完便关上车门,掉转车头,原路返回。
元旦前夜的桐城街头,行人如织,灯火通明,闪烁的霓虹变幻出丰富多彩的图案,新年的气息氤氲开来。望着消失在璀璨灯火里的农用车红色尾灯,我的眼里噙满了泪花。
多年过去,每当元旦来临,我总会想起那个难忘的雨夜囧途,想起那位热心的司机,心里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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