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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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9日，莫斯科红场上空绽放着绚烂的烟花，苏联军民历经四年浴血奋战，终于迎来了卫国战争的胜利。
这一天，整个苏联都沸腾了。从莫斯科到列宁格勒，从基辅到明斯克，从斯大林格勒到塞瓦斯托波尔，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庄都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街头巷尾挤满了欢呼雀跃的人群，姑娘们穿着最漂亮的裙子涌上街头，等待着凯旋归来的将士。
她们盼了四年，从1941年盼到1945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火车站是最热闹的地方。每当一列军列驶入站台，月台上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姑娘们举着鲜花，妻子们抱着孩子，母亲们擦着眼泪，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自己的亲人从车厢里走出来。
可当硝烟散尽，当最后一批军列驶入车站，站台上稀稀拉拉走下来的士兵，远没有当年出发时的人数。
很多姑娘举着写有名字的牌子，在人群中焦急地张望，可她们等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有的姑娘等到了自己的未婚夫，却发现他已经残疾，缺了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有的姑娘等来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纸阵亡通知书。
还有更多的姑娘，连通知书都没有收到，她们的恋人、她们的未婚夫，就这样消失在了战争的硝烟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欢庆的锣鼓声渐渐远去，生活还要继续。可当姑娘们环顾四周，她们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村子里的年轻男人，几乎都没有回来。
一份统计数据后来摆在了莫斯科的办公桌上：这场战争，苏联损失了约2700万人口，其中绝大多数是青壮年男性。
根据后来的人口普查数据，1950年苏联人口中男性仅占43.9%，女性占56.1%，女性人数比男性多出2170万之多。
1957年的统计显示，苏联男女比例为83:100。在一些遭受战火蹂躏最严重的地区，农庄里的男女比例甚至达到了1:2.7。
数以百万计的苏联姑娘，注定找不到丈夫。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命运问题，更是一个国家面临的紧迫难题。
没有足够的新生人口，苏联拿什么去填补战争留下的巨大空缺，拿什么去重建满目疮痍的家园，拿什么去支撑未来的工业化建设，拿什么去应对即将到来的冷战对峙。
面对这道棘手的难题，苏联在1944年就开始着手准备应对方案。
当时战争还没有结束，但苏军已经收复了全部国土，并开始向德国本土进攻。
决策层意识到，战后的人口恢复将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经过反复研究和讨论，一道影响深远的法令终于在1944年7月8日正式颁布，这道法令在战后的人口恢复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而它的核心内容，远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加大胆......
【一】战争留下的人口窟窿
要理解苏联面临的人口困境有多严峻，必须先回顾一下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
1941年6月22日凌晨3点15分，纳粹德国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在没有宣战的情况下，出动550万大军、3580辆坦克、4980架飞机，分三路闪击苏联。
这场被苏联称为"伟大卫国战争"的战争，其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战争初期，苏军遭受了灾难性的损失。由于准备不足，加上此前的大规模清洗运动导致大量有经验的军官被撤换，苏军在战争头几个月里几乎是一溃千里。
德军闪电般推进，三个月内就突进到了莫斯科城下。
仅在1941年夏秋两季，苏军就有超过240万人被俘，伤亡约400万，而同期德军伤亡不过80万。
苏德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5:1。基辅战役中，苏军损失了65万人；明斯克战役中，又损失了30万人。一个又一个包围圈，吞噬了数以十万计的苏联士兵。
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几场决定性的大战役更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斯大林格勒战役，从1942年7月17日持续到1943年2月2日，历时6个多月。
这场战役是人类历史上最血腥的战役之一，双方在这座城市里进行了逐街逐屋的争夺。
根据统计，苏军在这场战役中伤亡约113万人，其中阵亡和失踪约48万人。
库尔斯克战役，1943年，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坦克会战。
苏军在这场战役中伤亡约86万人，其中阵亡和失踪约25万人。
虽然苏军取得了胜利，彻底扭转了东线战场的局势，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是血淋淋的。
柏林战役，1945年4月16日至5月2日，是欧洲战场的最后一场大战役。
苏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入德国首都，可就在胜利的前夜，苏军仍然付出了约36万人的伤亡代价，其中阵亡和失踪约8万人。
这些数字加在一起，就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总数。
二战期间苏联累计死亡人数达2660万至2700万，相比于战前约1.9亿的人口，损失了大约七分之一。
这个数字使苏联成为二战中人口死亡最多的国家，比排名第二的中国（死亡约1800万）还要多出近900万。
更为严峻的是死亡人口的结构。在这2700万死亡者中，军人死亡约950万至1000万，其余约1700万为平民。
而军队几乎全部由男性组成，这意味着青壮年男性承受了最沉重的损失。
有研究数据显示，1922年至1923年出生的苏联男性，约80%在二战战场上牺牲。
换句话说，这两年出生的男孩子，每5个人里只有1个能活着看到战争结束。
1920年至1924年出生的一代苏联男性，可以说是"失去的一代"，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永远留在了从莫斯科到柏林的漫漫征途上。
战争结束后的统计数据更加触目惊心。1950年的人口普查显示，苏联人口中男性仅占43.9%，女性占56.1%。
女性人数比男性多出2170万。在50岁以下因战争而死亡的人口中，男性比女性多出3倍以上。
1939年，男性在苏联全国总人口中所占比例为47.9%，到1951年这一比例下降到了44%。
到1957年，苏联男女比例为83:100，也就是说每100个女性只对应83个男性。
严重的人口损失导致苏联人口直到1955年才恢复到战前1940年1.941亿人的水平，整整花了十年时间。
而到1960年，苏联人口也只有2.123亿人，比1940年只增长了9.4%，这个增长速度远远低于同期的世界平均水平。
【二】列宁格勒的悲歌
在苏联众多遭受战争创伤的城市中，列宁格勒（今圣彼得堡）的遭遇尤为惨烈，堪称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围城战。
列宁格勒，原名圣彼得堡，是沙皇彼得一世在击败瑞典人后修建的一座重要城市，在此后的200多年时间里一直是俄罗斯的首都。
1917年，著名的十月革命就发生在这里，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炮轰冬宫的炮声，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1924年，为纪念列宁，这座城市更名为列宁格勒。
1941年的列宁格勒是苏联第二大城市，拥有数以百计的工厂，其产量占整个国家军工综合体的75%。
这里是波罗的海舰队的重要港口，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如果德军攻下列宁格勒，将掌握一个实力雄厚的经济中心，摧毁波罗的海舰队，控制整个波罗的海沿岸。
1941年6月22日苏德战争爆发后，德国北方集团军群由勒布元帅指挥，下辖第18集团军、第16集团军和第4装甲兵团，共22个步兵师、3个装甲师和3个摩托化师，把列宁格勒作为进攻的首要目标。
德军的推进速度极快。仅仅四天时间，德军就前进了320公里，创造了惊人的战绩。
6月底，德军前锋已经占领拉脱维亚首都里加，打开了通往列宁格勒的通道。
1941年9月8日，德军占领什利谢利堡市，切断了列宁格勒与外界的所有陆路联系，完成了对这座城市的包围。
从这一天起，列宁格勒进入了长达872天的围城状态，直到1944年1月27日才彻底解围。
围城开始时，列宁格勒城内有约290万居民。德军的战略很明确：不强攻，而是围而不打，用饥饿来摧毁这座城市。
正如德军参谋部的命令所说："列宁格勒必须被毁灭，而德国是不会抚养那几百万苏联人的。"
1941年9月8日，德军轰炸机摧毁了列宁格勒市郊的巴达耶夫斯基粮仓，3000吨面粉和2500吨糖瞬间化为乌有。
天边腾起白色的蘑菇云，从白色变成粉红色，那是粮食燃烧后形成的颜色。
大火燃烧了一整天，吞噬了足够这座城市市民食用两个月的粮食。这座城市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被彻底改变了。
围城期间，食品实行严格的配给制。1941年11月20日情况恶化到极点：前线士兵每天只能分到500克面包，工人每天250克，公务人员及其家属每天只有125克。
到1941年12月，城市居民单日口粮仅为150克掺了大半烧焦面粉、可食用纤维、锯末乃至可食用化工粉末的面包。
这150克面包是什么概念？大约就是一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一块。这点食物根本不够果腹，大量老人和病人死于营养不良。
1942年1月至2月，列宁格勒每天死亡约7000至10000名居民。大街上随处可见饿殍，尸体来不及掩埋，就堆放在街角和院子里。
为了活下去，饥饿的列宁格勒市民想尽了一切办法。人们先是吃树叶，接着是野草，最终连坟地里的野花也被吃光了。
一位幸存者回忆说："1942年的夏天整个城市是灰蒙蒙的，树叶和草都被大家吃光了。由于没有食物，在厨房的墙角经常会看到瘦死的老鼠。"
有些家庭发明了各种办法来寻找食物：胶水汤——带点面粉做的胶水可以熬汤；粮库土——粮食焚烧后渗入土中，提纯后可以吃；煮毛衣——战前浆洗衣服时会用面粉，提纯后可以吃；木屑酵母片——木头发酵后做成酵母。
这些"食物"几乎没有营养，但至少能让人暂时不那么饿。
有一位名叫塔尼亚·萨维切娃的11岁小姑娘，用日记记录下了她的家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的过程。《塔尼亚日记》后来成为列宁格勒围城战最震撼人心的见证。
列宁格勒并非孤立无援。从1941年9月12日到1943年3月，一条穿越拉多加湖的"生命之路"成为连接被围困城市与外界的唯一通道。
冬季用车辆与马匹在冰面上运输，夏季使用各种类型的船舶。
1.8万多人冒着巨大风险在这条路上工作，冒着德军的空袭和冰面破裂的危险，将食品、药物、弹药等必需物资运进城里，同时将儿童和伤员运出。
到1942年10月，共有100多万人沿着这条"生命之路"从列宁格勒疏散。
为期872天的围城战彻底破坏了列宁格勒的公共设施、食水、能源及粮食供应，导致空前的大饥荒。
围城期间，造成最多150万人死亡，其中绝大多数死于饥饿和疾病。
另有140万以上的平民及士兵撤离，其中很多在撤离时死于轰炸及饥荒。
列宁格勒的一个墓地就埋葬了50万名围城战的遇难者。
列宁格勒的经济损失和人命损失超过了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战役、广岛市原子弹爆炸或长崎市原子弹爆炸的总和，被列入世界历史上最血腥的战役之一。
一些历史学家甚至将列宁格勒围城战称为种族灭绝，是纳粹德国灭绝苏联人民战争的一部分。
在列宁格勒围城期间，大量男性或在前线作战牺牲，或在城中因饥饿和疾病死亡。
战后的列宁格勒，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独自生活的女性，她们要么是失去丈夫的寡妇，要么是从未嫁人的单身女性。
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留下了无数破碎的家庭和孤独的灵魂。
【三】战后各地的困境
列宁格勒的悲剧并非孤例。战争结束后，苏联各地都出现了严重的男女比例失调现象，只是程度有所不同。
白俄罗斯是遭受战争破坏最严重的加盟共和国之一。这个共和国损失了全境四分之一的人口，大量城镇和村庄被夷为平地。
战后的白俄罗斯农村，几乎看不到年轻男性的身影，田野里劳作的几乎全是女人和老人。
乌克兰的损失同样惨重。据统计，乌克兰在二战中累计死亡约700万人，损失比例约为16%，略高于苏联整体水平。
乌克兰西部地区遭受了德军的残酷占领，大量青壮年男性被杀害或被强征去做劳工，很多人再也没有回来。
在俄罗斯联邦的欧洲部分，很多地区的情况也非常严峻。
从莫斯科到斯大林格勒，从库尔斯克到明斯克，凡是经历过激烈战斗的地区，男性人口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当时苏联一些农庄的男女比例达到了1:2.7。
这意味着每三个适婚年龄的女性中，就有将近两个注定无法通过传统的婚姻方式组建家庭。
很多村庄里，战前有两三百个成年男性，战后只回来了二三十个，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伤残人员。
这种情况带来了一系列严峻的社会问题。
适婚女性大量过剩，结婚率急剧下降。在传统观念下，女性到了一定年龄还未嫁人，往往会面临很大的社会压力，被称为"老姑娘"。
可问题是，不是她们不想嫁，而是根本没有足够的适婚男性可供选择。
一些地方开始出现"抢男人"的现象。一个条件还过得去的男青年，往往会被好几家姑娘同时看中。
家长们托人说媒、送礼请客，竞争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可即便如此，僧多粥少的局面也无法改变，大量的姑娘注定要孤独终老。
与此同时，新生儿数量也大幅下降。没有足够的家庭，自然就没有足够的新生儿。
战争期间，苏联的出生率已经大幅下降，战后虽然有所回升，但仍然远远不能弥补战争造成的人口损失。
人口的持续减少，将直接影响到国家未来的劳动力供给和经济发展。
战后的苏联百废待兴，工厂要复工、矿井要复产、农田要耕种、铁路要修复，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人手，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可劳动力从哪里来？短期内可以依靠现有的人口，但长远来看，必须依靠新生儿的不断补充。
如果大量适婚女性无法组建家庭、无法生育后代，苏联的人口就会在未来几十年里持续萎缩。
从军事层面看，没有足够的年轻人口，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兵源。苏联刚刚打赢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可新的威胁已经在地平线上浮现。
美国拥有了原子弹，冷战的阴云正在聚集。苏联必须保持足够的军事力量来应对潜在的威胁，而军事力量的根基就是人口。
从社会层面看，大量单身女性的存在也会带来问题。
没有家庭的牵绊，她们的生活缺乏稳定性；没有子女的慰藉，她们的晚年无人照料。
这些问题积累起来，可能成为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在这种背景下，如何增加人口、恢复生育率，成为摆在苏联面前的一道必答题。
实际上，苏联在战争尚未结束时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应对战后的人口问题。
1944年，卫国战争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苏联红军不仅收复了全部国土，还开始向德国本土进攻。
1944年6月，苏军发动了代号"巴格拉季昂"的大规模进攻行动，彻底歼灭了德国中央集团军群，解放了白俄罗斯全境。到1944年7月，苏军已经推进到了波兰境内。
本国没有了战火之虞，战后重建的问题自然提上了日程。
决策层清楚地认识到，战争造成的人口损失是空前巨大的，如果不采取特殊措施，仅靠自然恢复，可能需要几代人的时间。
而苏联等不起那么久，国家的重建、经济的发展、国防的需要，都迫切需要尽快恢复人口。
然而经过反复研究和讨论，一道影响深远的法令终于定稿，准备在1944年7月正式颁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