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母亲看病被骂“没钱等死”,小秘书推门喊我院长,全科室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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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三下午,市第一医院外科门诊的空气闷得让人心慌。

程明诚搀着母亲许芝兰坐在诊室外的塑料椅上,母亲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诊室里传来外科主任吴广财不耐烦的声音:“下一个!”

推门进去时,吴广财头也不抬地盯着电脑屏幕。

问诊过程不到五分钟,他就开出了一叠检查单。

“先做检查,结果出来再说。”他的语气像在打发时间。

三天后,检查报告摆在桌上。

吴广财扫了一眼,笔尖敲着桌面:“胆结石,必须手术。”

程明诚试探着询问是否有更经济的方案。

吴广财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治病是要花钱的,”他冷笑,“没钱?没钱就等死,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梧桐叶落的声音。

许芝兰的手攥紧了儿子的衣袖,她枯瘦的手指关节泛白。

程明诚深吸一口气,正要扶母亲起身——

诊室门被猛地推开。

新来的秘书叶曼玉抱着文件夹冲进来,额头上沁着细汗。

“院长!”她径直走向程明诚,“这份紧急审批需要您马上签字!”

文件夹递到半空,叶曼玉才意识到诊室里诡异的气氛。

她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程明诚,又看向呆立在办公桌后的吴广财。

吴广财手中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科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护士站那边传来病历夹落地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程明诚缓缓接过文件夹,目光扫过吴广财僵硬的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01

清晨七点,程明诚已经站在市第一医院住院部大楼下。

深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仰头望着这栋十五层的白色建筑,心情复杂。

三天前,卫生局的任命文件正式下达。

三十五岁的他成为这家三甲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

这个任命在系统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许多人猜测他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只有程明诚自己清楚,过去十二年他是如何从住院医师一步步走来的。

在肿瘤外科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人间冷暖。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许芝兰打来的。

“明诚啊,妈这肚子又疼了,昨晚一宿没睡好。”

母亲的声音透着疲惫,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犹豫。

“您别急,我这就过去接您。”程明诚柔声道。

挂断电话,他望向医院大门。

就诊的人流已经开始汇聚,像潮水般涌向各个门诊楼。

按照原计划,今天是他正式上任的日子。

院里准备了欢迎会,各科室主任都要参加。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昨晚母亲打电话时,他就隐约有了个念头。

为什么不借此机会,以普通患者家属的身份体验一次就医流程?

上任前,他已经听到一些关于医院医风医德的传闻。

尤其是外科,投诉率居高不下。

如果真的存在问题,坐在院长办公室里是看不到真相的。

八点十分,程明诚开车回到老城区。

母亲住在九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楼里,楼道昏暗狭窄。

他爬上五楼,敲响那扇熟悉的绿色铁门。

许芝兰开门时,脸色确实不好,蜡黄中泛着青灰。

“又麻烦你了,”母亲总是这样客气,“你工作那么忙……”

“妈,您说的什么话。”程明诚扶住她的手臂。

简单询问症状后,他判断可能是胆结石急性发作。

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去你们医院吧?”许芝兰问,“你不是在那儿工作吗?”

程明诚顿了顿:“我今天休假,陪您去门诊看看。”

他没有说穿自己即将上任的事。

母亲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太好,他不想让她太激动。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这次就诊过程尽可能“普通”。

九点半,母子俩走进市第一医院门诊大厅。

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消毒水、汗水、焦虑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程明诚熟练地在自助机上挂号。

他选择了普通外科门诊,专家号已经约满,只剩副主任医师号。

挂号单上打印着医生的名字:吴广财。

程明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外科的骨干之一,据说手术做得不错,但风评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医术精湛,也有人说他架子大、态度差。

“妈,咱们去三楼。”程明诚搀着母亲走向扶梯。

等待区坐满了人,电子屏上跳动着叫号信息。

许芝兰捂着右上腹,眉头紧锁。

“很疼吗?”程明诚低声问。

“一阵一阵的,”母亲勉强笑了笑,“老了,零件都生锈了。”

程明诚心里一紧。

父亲去世得早,母亲独自把他拉扯大,吃了太多苦。

这些年他在外地进修、工作,陪母亲的时间太少。

现在他回来了,不能再让母亲受罪。

“37号,许芝兰!”喇叭里传来叫号声。

程明诚扶起母亲,走向三诊室。

推门前,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普通的深色夹克,休闲裤,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为母亲病情担忧的中年儿子。

诊室门打开的瞬间,他切换到了患者家属的身份。

他要亲眼看看,这家他即将领导的医院,究竟是什么样的。

02

诊室不大,大约十平方米。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吴广财,看上去四十七八岁的样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程明诚和母亲进来时,他连头都没抬。

“坐。”吴广财随口说了一句,眼睛仍盯着手机。

许芝兰在就诊椅上坐下,程明诚站在母亲身侧。

墙上的钟滴答走着,秒针转了三圈。

吴广财终于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电脑屏幕。

“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固定流程。

“许芝兰,右上腹疼,连着后背也疼。”程明诚替母亲回答。

吴广财这才瞥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她儿子。”

“嗯。”吴广财转回视线,“疼多久了?怎么个疼法?”

许芝兰详细描述症状,说到夜里疼醒时,声音有些发颤。

吴广财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打字,全程没有看患者一眼。

“以前有胆结石吗?”

“十年前查出来过,当时医生说不大,让注意饮食。”

“十年?”吴广财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疼了十年才来看?”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许芝兰局促地攥紧衣角:“以前不常疼,就这两月厉害了……”

“躺到检查床上。”吴广财起身,指了指靠墙的诊查床。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麻利但显得敷衍。

按压许芝兰的右上腹时,母亲忍不住痛呼一声。

“这儿疼?”吴广财手下力度没减。

“疼……医生,轻点……”

“墨菲氏征阳性,”吴广财脱掉手套扔进垃圾桶,“基本可以确定是胆结石急性发作。”

他坐回办公椅,开始敲键盘。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叠检查单。

“去做检查,B超、血常规、肝功能、CT平扫。”吴广财把单子递过来。

程明诚接过那沓纸,快速扫了一眼。

“吴主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这些检查都需要做吗?”

“什么意思?”吴广财皱眉,“你怀疑我的判断?”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根据我妈的症状,有没有可能先做一两项关键检查?”

程明诚其实很清楚,急性胆囊炎的初步诊断,B超和血常规已经足够。

CT平扫对胆结石的诊断价值有限,而且费用不菲。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吴广财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想治可以走,外面等着看病的人多的是。”

许芝兰赶紧拉了拉儿子的衣袖:“明诚,听医生的。”

程明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们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再来看,预约下午的号。”吴广财已经点开手机,再次低头刷屏幕。

这表示问诊结束了。

程明诚扶母亲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吴广财正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笑容,手指飞快地点着什么。

也许是在回复微信,也许是在刷短视频。

诊室门关上,隔绝了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医生。

走廊上,许芝兰小声说:“这个医生好像挺忙的。”

程明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母亲的手。

他想起自己刚当医生时,导师说过的话:“穿上白大褂,你就不只是你自己。患者把健康和生命托付给你,这是天大的信任。”

可如今,有些医生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份信任的重量。



03

检查过程漫长而繁琐。

B超室门口排着长队,血常规采血处人满为患。

CT室预约到了下午三点。

程明诚让母亲坐在等候区休息,自己跑前跑后缴费、排队。

他注意到许多细节。

导诊台的护士面无表情地回答患者问题,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

采血窗口的年轻护士手法生硬,扎针时对老人的痛呼声置若罔闻。

放射科门口的保安大声呵斥那些站错队伍的患者。

每一个环节都运转着,但缺乏温度。

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中午,程明诚带母亲在医院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

许芝兰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碗粥。

“明诚,这些检查得花不少钱吧?”母亲担忧地问。

“妈,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医保。”

其实程明诚知道,母亲的城乡居民医保报销比例有限。

很多检查项目不在报销范围内。

下午两点,CT室终于叫到许芝兰的名字。

检查过程很快,二十分钟后他们拿到了影像报告。

三点十分,所有结果都出来了。

程明诚仔细查看每一张报告单。

B超显示胆囊多发结石,最大一颗直径2.1厘米。

胆囊壁增厚,符合急性胆囊炎表现。

血常规中白细胞计数升高,提示存在感染。

CT报告和B超结论基本一致。

情况确实需要处理,但未必需要立即手术。

可以尝试抗炎、解痉等保守治疗,待急性期过后再评估手术必要性。

这是最常规、最合理的诊疗思路。

但程明诚想看看,那位吴主任会给出什么方案。

他们再次来到外科门诊,下午的号已经叫到一半。

等了约四十分钟,诊室门开了。

上午见过的那个女患者红着眼眶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

程明诚的心沉了沉。

“42号,许芝兰!”

推门进去时,吴广财正在接电话。

“晚上啊?行,老地方,我带瓶好酒……哈哈,放心,少不了你的……”

他笑得很大声,完全没在意进来的患者。

直到通话结束,他才放下手机,接过检查报告。

翻看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胆囊结石伴急性胆囊炎,”吴广财放下报告,“需要手术。”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许芝兰的脸色更白了:“一定要手术吗?医生,我害怕开刀……”

“微创,腹腔镜,小手术。”吴广财轻描淡写,“两个小孔,三天就能下床。”

“费用大概多少?”程明诚问。

“全下来三万左右吧,医保能报一部分。”

“具体能报多少?”

吴广财抬眼看他:“这个得问医保办,我怎么知道?”

程明诚沉默了几秒:“吴主任,我妈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太好。我想问问,有没有可能先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吴广财像是听到了笑话,“结石这么大,发炎这么重,保守治疗有什么用?”

“急性期可以先抗炎、解痉,等症状缓解后再评估手术必要性,这样风险更小。”

程明诚尽量用普通家属的口吻说话,但专业术语还是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吴广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重新打量程明诚,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是做什么的?”

“普通上班族。”程明诚平静回答。

“学过医?”

“看过一些医疗方面的书。”

吴广财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神色放松下来。

“看书和临床是两码事,”他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诲意味,“我是医生,我知道什么方案对患者最好。”

“可是……”

“没有可是。”吴广财打断他,“要治就手术,不治就走。别耽误时间,后面还有很多病人。”

许芝兰又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眼里满是恳求。

她不想让儿子和医生起冲突。

程明诚拍了拍母亲的手,转向吴广财:“如果我们选择手术,费用方面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吴广财挑眉。

“我妈的医保报销比例低,自付部分压力比较大。医院有没有针对困难患者的减免政策?”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程明诚看到吴广财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轻蔑的表情。

“减免?”吴广财笑了一声,“你当医院是慈善机构?”

诊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04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吴广财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在程明诚和许芝兰之间来回扫视,像在评估什么。

“你们是本地人吗?”他突然问。

“是,我们一直住在这里。”程明诚回答。

“有职工医保吗?”

“我妈是城乡居民医保。”

吴广财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程明诚见过这种表情。

在他还是住院医师的时候,有些老医生面对经济困难的患者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是同情,不是理解,而是一种“怎么又来了”的厌烦。

“吴主任,”程明诚尽量保持语气平和,“我知道医院有相关规定,对于确实困难的患者,可以申请医疗救助或者费用减免。我想咨询一下流程……”

“流程很复杂,”吴广财打断他,“要开各种证明,街道、民政部门盖章,还要医院领导审批。等你们跑完这些手续,病情早就耽误了。”

他说的是事实,但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像是在说:别白费功夫了,你们搞不定的。

许芝兰小声说:“医生,手术……能不能再等等?我儿子刚工作不久,还没攒下多少钱……”

“等?”吴广财提高了音量,“等什么?等结石掉进胆总管引起梗阻性黄疸?等胆囊穿孔引起腹膜炎?等到时候就不是三万块能解决的了,可能要花十几万,还可能危及生命!”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诊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门外候诊的患者纷纷侧目。

许芝兰被吓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程明诚按住母亲颤抖的手,深吸一口气。

“吴主任,请您注意说话方式。我们是在咨询,不是在质疑您的专业判断。”

“说话方式?”吴广财冷笑,“我说的都是实话。治病是要花钱的,你们要是负担不起,趁早说清楚,别浪费医疗资源。”

“你……”程明诚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看到更多,听到更多。

“这样吧,”吴广财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冰冷,“你们回去商量一下。要做手术就尽快决定,把押金交了,我安排床位。”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这周我还能排一台手术,下周就满了。要等的话,至少排到一个月后。”

这是很常见的施压手段。

程明诚太熟悉了。

利用患者对疾病的恐惧,对医疗资源的焦虑,促使他们尽快做出决定。

而一旦决定手术,后续的麻醉、耗材、药品……还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我们考虑一下。”程明诚站起身,扶母亲起来。

吴广财已经低下头,开始写病历。

“考虑好了来办住院手续,”他头也不抬地说,“带够钱。”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重。

走出诊室时,许芝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为自己生病而哭,而是觉得拖累了儿子。

“妈,没事的。”程明诚搂住母亲的肩膀,“咱们再问问别的医生。”

“可是他说得那么严重……”

“别听他的,我有分寸。”

程明诚确实有分寸。

以母亲目前的状况,远没有到必须立即手术的地步。

吴广财在夸大病情,这在医疗行业里有个专门的词,叫“过度医疗”。

而背后的驱动力,往往与利益相关。

他们走到门诊大厅时,程明诚的手机响了。

是新任院长秘书叶曼玉打来的。

“程院长,您今天没来院里吗?欢迎会已经准备好了,各科室主任都在等您。”

叶曼玉的声音清脆干练,带着一丝焦急。

程明诚这才想起,今天是原定的上任日。

“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他压低声音,“欢迎会取消吧,改天再说。”

“可是……大家都等着见您呢。”

“就说我临时有紧急会议,明天我会去院里。”

“好的,我明白了。”叶曼玉顿了顿,“需要我帮您安排什么吗?”

“不用,谢谢。”

挂断电话,程明诚看向母亲。

许芝兰正望着大厅墙上“仁心仁术”的标语出神。

“妈,咱们回家吧。”他说。

“不做手术了吗?”

“做,但不是在这里做,也不是让那个吴主任做。”

程明诚已经有了打算。

他要等,等吴广财暴露出更多问题。

然后,他会用最合适的方式,给这个外科主任上一课。

也给这家医院,带来一些改变。



05

接下来的两天,程明诚带母亲去了两家三甲医院。

得到的诊断结论基本一致:胆囊结石伴急性胆囊炎。

但治疗建议却各不相同。

第二家医院的医生建议先抗炎治疗,观察一周后再决定是否手术。

第三家医院的医生则认为,如果疼痛可以忍受,可以择期手术,不必立即进行。

没有一个人像吴广财那样,把病情说得那么危急。

更没有一个人用“等死”这样的字眼。

程明诚心里有了数。

周四上午,他再次带母亲来到市第一医院。

这次他直接挂了吴广财的专家号。

他决定最后试探一次。

诊室里,吴广财看到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又来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吴主任,我们考虑好了,想做手术。”程明诚平静地说。

吴广财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早做决定早治疗。”他打开电脑,调出许芝兰的病历,“我看看这周还能不能排上……”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诊室里回响。

“周五下午还有一台手术的空档,就定这个时间吧。”

“费用方面,”程明诚问,“您上次说大概三万左右?”

“对,微创手术,进口耗材,总费用大概三万到三万五。”

“能用国产耗材吗?能便宜多少?”

吴广财皱起眉头:“进口的质量好,恢复快。为这点钱冒风险不值得。”

“我不是质疑进口耗材的质量,只是经济上确实有压力。如果国产耗材能满足手术需求,我们想选择更经济的方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吴广财的不耐烦终于爆发了,“要省钱别来三甲医院啊,去小诊所,几百块就能给你做了!”

许芝兰吓得往后缩了缩。

程明诚握紧母亲的手,声音依然平静:“吴主任,我只是在咨询,作为患者家属,我有权利了解不同方案和费用构成。”

“权利?”吴广财嗤笑一声,“好,我给你讲清楚。

麻醉费五千,手术费八千,进口吻合器六千,其他耗材三千,药费三千,住院护理杂费五千。

加起来三万,一分都不能少!”

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背流水账。

程明诚听完,缓缓说道:“据我所知,腹腔镜胆囊切除术的医保定价是一万二左右。吻合器有国产的,价格只要进口的一半。您这个报价……”

“你懂什么?”吴广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医保定价那是基础费用!实际治疗中要用到很多东西,都是要自费的!你以为治病是去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脸涨得通红。

门外候诊的患者纷纷探头张望。

护士站那边,几个小护士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露出“又来了”的表情。

看来,这不是吴广财第一次在诊室里发火。

“吴主任,请您冷静一点。”程明诚站起身,“我们只是在沟通治疗方案。”

“沟通?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吴广财也站了起来,指着程明诚的鼻子,“又想治病又不想花钱,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告诉你,没钱就别来医院,在家等死算了!”

“等死”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诊室的空气里。

许芝兰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程明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但他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您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说,没钱就等死!”吴广财几乎是吼出来的,“别在这儿耽误我的时间!外面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

他抓起桌上的病历本,作势要扔过来。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护士怯生生地说:“吴主任,院长办公室来电话,说新院长今天可能要来科室视察……”

“现在没空!”吴广财粗暴地打断她,“出去!”

小护士吓得赶紧关上门。

吴广财转回头,瞪着程明诚:“你们到底治不治?不治就滚!”

程明诚深吸一口气,扶起母亲。

“妈,我们走。”

许芝兰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任由儿子搀扶着起身。

他们走到门口时,程明诚回头看了吴广财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吴广财被看得心里一毛,但随即又觉得可笑。

一个穷小子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诊室门关上了。

吴广财重新坐下,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医药代表回个微信。

刚才的插曲,在他心里已经翻篇了。

像每天都会发生的无数琐事一样,不值得记住。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犯下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错误。

也不知道,那扇关上的门,将在几分钟后再次打开。

而这一次,门外的世界将彻底改变。

06

走廊上,许芝兰还在低声啜泣。

她不是为自己受辱而哭,而是觉得让儿子承受了这一切。

“明诚,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生病,你也不用受这种气……”

“妈,您别这么说。”程明诚搂紧母亲的肩膀,“这不是您的错。”

周围候诊的患者投来同情的目光。

有人小声议论:“又是吴主任在骂人吧?”

“听说他脾气特别差,专挑没背景的患者欺负。”

“可是人家技术好啊,很多人慕名而来。”

“技术好有什么用?医德太差了……”

程明诚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怒火慢慢冷却,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悲哀。

这就是他要接手的医院。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现状。

技术至上,效益优先,人文关怀被挤压到了角落。

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

他扶着母亲走向电梯,脚步沉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还是叶曼玉。

“程院长,您现在方便吗?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是关于下周全院大会的议程。”

叶曼玉的声音很急。

“我在门诊楼,三楼外科。”程明诚说。

“门诊楼?您生病了吗?”

“不是我,是我母亲。你带着文件过来吧,我在三诊室门口等你。”

“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程明诚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扶着母亲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妈,咱们等个人。”

“等谁啊?”

“一个同事。”

许芝兰擦了擦眼泪,担忧地看着儿子:“明诚,你不会要和医生吵架吧?咱们惹不起他们的……”

“妈,您放心,我不会吵架。”

程明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许芝兰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快步走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短发干练,眉眼间透着聪慧。

这就是叶曼玉,通过公开招聘选拔的院长秘书。

她原本要去外科主任办公室找程明诚,没想到院长会在诊室门口。

“程院……”叶曼玉刚要开口,突然注意到程明诚身边的老人。

还有两人脸上未消的泪痕和怒意。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明诚对她点点头,指了指三诊室的门。

“文件给我吧。”

叶曼玉递过文件夹,小声说:“是下周全院大会的议程,需要您确认。另外,人事处送来几份干部任免的初步意见,也想听听您的想法。”

程明诚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停留了片刻。

那是关于外科主任人选的讨论。

现任主任吴广财的任期即将届满,是否续任存在争议。

支持者认为他技术过硬,是外科的招牌。

反对者指出他医德有问题,投诉太多。

文件上还有几个后备人选的名单。

程明诚合上文件夹,没有签字。

“这个不急,我晚点看。”

“可是人事处那边催得急……”

“让他们等着。”

程明诚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曼玉立刻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三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患者红着眼眶走出来,身后传来吴广财的声音:“下一个!快点!”

候诊的患者站起来,战战兢兢地走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吴广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哪里不舒服?多长时间了?先去交费做检查。”

还是那个流程,还是那种语气。

程明诚看了看叶曼玉,又看了看母亲。

许芝兰紧紧抓着他的手,手指冰凉。

“妈,您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和同事说几句话。”

程明诚把母亲托付给叶曼玉,起身走向三诊室。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诊室里,吴广财正在给新来的患者开检查单。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地说:“出去等着,叫号再进来。”

“吴主任,我想再和您谈谈。”程明诚说。

吴广财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关于我母亲的手术,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没什么好请教的!”吴广财猛地站起来,“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没钱就别治!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想赖账!”

那个坐在就诊椅上的患者吓得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吴主任,请您注意说话的态度。”程明诚依然平静。

“态度?我对你们这种人就这个态度!”吴广财彻底爆发了,“我每天要看几十个病人,没时间跟你们耗!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他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程明诚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吴主任,您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吴广财吼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钱也别想看病!”

诊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门外的走廊上,所有候诊的患者都屏住了呼吸。

叶曼玉扶着许芝兰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

她看着里面的对峙,心跳得飞快。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而她,将成为这个历史性时刻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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