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哨所执勤,视察的师长和父亲长得一样?他问:母亲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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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叫林峰,我爹是个手艺很好的木匠,两年前他突发心梗走了,家里天都塌了。

我为了逃避那种压抑,一咬牙就跑到了喀喇昆仑这鸟不拉屎的雪山上当兵,觉得吃够了苦,就能忘了痛。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在风雪里熬下去,直到那天,一个大官来哨所视察。

当他摘下防风镜,我差点尿了——那张脸,从眼睛到鼻子,连嘴角的痣都分毫不差,竟和我那去世两年的爹一模一样!

就在我因为这事儿魂不守舍,差点被班长一脚踢回老家时,一纸调令却像个天大的笑话,把我从雪山顶直接“空降”到了他的师部大院。

终于,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他反锁上门,用那张和我爹一样的脸死死地盯着我……



01

喀喇昆仑的风,是带着刃儿的。

海拔五千多米,空气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没烧开的水的生味儿。

我叫林峰,来这“天上哨所”已经快一年了。一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南方小城的青年,习惯把雪水煮开的面条当成珍馐,也足够把对家乡的所有思念,都压成心底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哨所孤零零地杵在雪线之上,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句号。

日子过得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调。每天就是巡逻、站岗、擦枪,然后听老马班长第N次念叨他家里那个“不省心的婆娘”和刚会走路的娃。有时候闲得发慌,几个战友会围在一起,就着一包榨菜,吹牛打屁,话题永远离不开女人和退伍后的打算。

“峰子,想啥呢?”老马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震得我差点把手里的压缩饼干给扔了。他那张被高原风霜刻得像核桃皮一样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又想你爸了?”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饼干塞进嘴里,干得剌嗓子。

我爸是个木匠,手艺特别好。我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充满了刨花卷儿和好闻的松木香。他话不多,人很闷,却会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用竹子给我做一只精巧的竹蜻蜓。夏天傍晚,他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摇着蒲扇,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淌。那是我记忆里,最安稳的画面。

两年前,就是这样一个夏天,他去给邻居家打家具,中午回来喝了口水,说有点累,躺下就再也没起来。突发心梗。医生说,走得很快,没受什么罪。

可我们娘俩的罪,才刚刚开始。

家里的天塌了。我妈像是被抽走了魂,整个人迅速地干瘪下去,话越来越少,眼神总是空洞洞的。原本充满烟火气的家,变得死一样寂静。那种压抑,比高原的缺氧还让人窒息。我考上大学那年,我爸喝多了,第一次抱着我哭,说他儿子有出息了。可我大学毕业证还没拿到手,他就走了。我实在受不了家里的气氛,几乎是逃一样地报了名,参了军。

我以为,来到这片离天最近的地方,把自己累成一条狗,就能忘了那种痛。我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

可我错了。思念就像这高原的草,看着枯黄,根却死死地扎在冻土里。

“行了,别寻思了。”老马又拍了拍我,“是个爷们,就得挺住。你爸在天有灵,也希望你活出个人样来。”

我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概过了一周,连队里突然来了通知,说上面有大首长要来视察,规格很高,可能是师一级的。整个哨所立刻跟上了发条似的动了起来。擦玻璃的擦玻璃,扫雪的扫雪,老马班长更是紧张得不行,把我们几个新兵蛋子挨个训了一遍,耳提面命,就怕我们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都给我精神点!别到时候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给咱们红五连丢人!”老马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对这些其实没什么感觉。首长嘛,离我们这些大头兵太远了,无非就是下来走个过场,看一圈,说几句勉励的话,然后坐着车就走了。我和战友王浩私底下还偷偷打赌,猜这次来的首长是个“地中海”造型,还是个挺着“将军肚”的胖子。

那天,天蓝得像块假幕布,雪山被太阳照得晃眼。我们穿着最整齐的军装,在哨所门口列队站好,寒风把我们的脸吹得跟猴屁股一样红。

远远的,几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卷着雪尘,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立正站好,目光直视前方。

车门开了,最先下来的是我们营长,他小跑着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军靴踏在了雪地上,接着,一个高大笔挺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常服,肩上扛着的将星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戴着一副很大的防风镜,看不清脸。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哨所上空飘扬的红旗,然后才转过身,面向我们。

就在他抬手摘下防风镜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瞬间都消失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那张脸……

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个高挺的鼻梁,那紧抿着的嘴唇,甚至连嘴角右下方那颗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细小的褐色小痣……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就像我那已经去世了两年,被放进相框里,安放在家里堂屋的父亲,突然穿上了一身军装,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

我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来气。站我旁边的王浩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我一下。可我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手里拎着的军用水壶,不知道怎么就从指间滑了下去。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雪地上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营长的,老马的,还有……他的,全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我。

他的脚步,本来正要随着营长的引导往前走,却因为这声异响,猛地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穿透了队列,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我看到他的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了一起,那双和我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那不悦就变成了浓浓的震惊和疑惑。

紧接着,一种我完全读不懂的、混杂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在他的眼底翻涌。

他没有理会旁边一脸尴尬、正要开口解释的营长,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

02

老马班长的脚后跟,狠狠地磕了一下我的脚踝。

那股尖锐的疼痛让我浑身一激灵,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我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重新抱在怀里,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抬头。

可我的余光,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

“继续。”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

是他的声音。和我父亲那种带着南方口音的温和语调完全不同,这个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可不知为何,在那坚硬的音色深处,我却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共鸣,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听到了家里的回响。

接下来的视察过程,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混乱的梦。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同手同脚地走队列,首长问话时我张口结舌,答非所问。要不是当着大领导的面,老马班长气得发绿的脸,能当场把我踹到雪堆里去。

我偷偷地、飞快地用眼角瞟他。他正在听营长介绍哨所的情况,表情严肃,偶尔点点头。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集中。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我,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困惑。

是我疯了吗?是高原反应让我产生了幻觉?还是我因为太过思念,把一个陌生人当成了父亲?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可答案只有一个:那张脸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无法否认。

视察终于结束了,车队卷着雪尘离去,把那张脸也一同带走了。

“林峰!你给我滚过来!”老马班长的咆哮声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

我被他揪到哨所后面,迎着刺骨的寒风,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啊?当着师长的面给我掉链子!我们红五连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怎么解释?我能告诉他,“班长,我今天看见我死去的爹了,他还成了个师长”吗?他们不把我当成精神病送下山才怪。



骂累了,老马摆摆手,让我滚。我一个人跑到更远的一个山坡上,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任由冰冷的寒气穿透棉裤,侵入骨髓。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我体温捂热了的、已经起了毛边的全家福。

照片上,父亲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揽着我妈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憨厚。他的笑容,和他嘴角那颗小痣,清晰得就像昨天才拍的一样。我把这张笑脸,和刚才那位师长严肃的面孔在脑海里重叠……重叠……

越是比较,我心里越是发毛。太像了,像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峰子,你没事吧?”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递给我半根烟。

我摇了摇头,接过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手指间。

“别想太多了,老马就那脾气,骂完就没事了。”王浩安慰我,“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确实不对劲。看到师长的时候,你那脸‘唰’一下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我心头一颤,苦笑着说:“可能……可能有点缺氧,脑子发懵。”

“扯淡,你来一年了还缺氧?”王浩不信,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觉不觉得,那个师长……长得有点眼熟?”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你也觉得?”

“是啊,”王浩挠了挠头,“我也说不上来像谁,就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可能是电视上吧,这种大领导,经常上新闻。”

我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失落。原来只有我一个人,看出了那张脸背后惊天的秘密。这种感觉,就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一个天大的谎言,却无处诉说,无比孤独。我只能把所有疑问都吞进肚子里,用“身体不舒服”来搪塞所有人的关心。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是那位师长和我父亲两张脸来回切换。我开始在训练时走神,吃饭时发呆。老马班长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大概觉得我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而是“思想”出了问题。

对于一个兵来说,“思想问题”是天大的事。

于是,老马开始对我进行“重点关照”。

别人跑五公里,我跑八公里;别人站两小时岗,我站三小时;别人擦一遍枪,我擦五遍。他想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把我的“魂”给拉回来,用高强度的体能消耗,来治好我这莫名其妙的“心病”。

我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内心的煎熬。那个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师长,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03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再这样下去,不等真相揭开,我自己就先垮了。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滋长:我必须搞清楚,那个师长到底是谁!他和我的家庭,到底有什么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按捺不住。我开始像个侦探一样,不动声色地搜集信息。机会很快就来了,炊事班有个叫李强的,是我老乡,关系还不错。一次帮厨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地跟他聊起了那天师长视察的事。

“强子,那天来的那个师长,你知道叫啥不?官真大啊。”我一边择着冻得硬邦邦的白菜,一边问道。

“那可不,咱们师一把手,能不大吗?”李强一脸神秘地说,“我听我们司务长说,师长姓陆,叫陆卫国。猛人一个,听说打仗那会儿立过大功。”

陆卫国。

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姓陆,不姓林。一个完全陌生的姓氏,和我家八竿子打不着。难道……真的只是巧合?世界上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不,我不信。

我妈,我妈一定知道什么。

自从我爸走后,我和我妈的交流就变得很少。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我也因为逃避而很少主动联系她。但现在,她成了我唯一的突破口。

哨所里只有一部公用电话,平时排队能排到门外去。我特意等到半夜,等大家都睡熟了,才一个人溜进通讯室。听着电话线里传来的“嘟……嘟……”声,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喂?”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熟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

“妈,是我,林峰。”

“峰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部队里还好吗?”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先是按捺住性子,问了问家里的情况,说了些自己在部队一切都好的套话。然后,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装作不经意地,把那个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问题抛了出去。

“妈,我问你个事儿啊……就是……我爸他……他有没有什么兄弟啊?比如,失散多年的那种,或者……双胞胎兄弟之类的?”

我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足足有十几秒,长得让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我妈,表情一定僵住了。

“林峰!”

我妈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响亮,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惊慌。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爸是独生子,从小在姥姥家长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部队待傻了?还是听谁在你耳朵边上嚼舌根了?”

她的反应太激烈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否认,这是一种被人戳到痛处后,条件反射般的激烈反弹。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我问对了。

“妈,你别激动,我没听谁说什么,我就是……我就是前几天,见到了一个……一个和我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急切地想要解释。

“够了!”她几乎是吼着打断了我,“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别在外面胡思乱想了!你爸都走了,你还想怎么样?安安分分在部队待着,好好干,别给你爸丢人!”

“嘟……嘟……嘟……”

她说完,就“啪”的一声,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我举着话筒,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冰冷忙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她在撒谎。

她肯定在撒谎!

一个母亲,在听到儿子说见到和亡夫一模一样的人时,正常反应应该是追问,是好奇,是惊讶。可我妈的反应,是恐惧,是掩饰,是强行终止话题。

她百分之百地证实了我的猜测:这里面有秘密。一个她宁愿对我发火,也绝不愿意触及的秘密。

为什么?我爸为什么会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兄弟?我妈又为什么要拼命隐瞒?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欺骗和背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对真相的渴望。

那个叫陆卫国的师长。

他,成了我唯一的线索,也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唯一钥匙。

04

和母亲那次不欢而散的通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我。

我的状态差到了极点。训练考核,我跑武装越野差点没在终点线前晕过去;实弹射击,我的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个山头。老马班长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恨铁不成钢”,变成了彻底的失望。连队指导员找我谈了好几次话,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说自己没事。

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给我一个处分,甚至把我退回原籍。我觉得自己的军旅生涯,可能就要以这样一种不光彩的方式结束了。

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一边是无法解开的家庭谜团,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另一边是岌岌可危的部队前途,我两年的努力和坚持,似乎就要付诸东流。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接受任何处分的时候,一份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调令,从天而降。

那天下午,连队文书拿着一张纸,冲进宿舍,满脸不可思议地喊:“林峰!林峰在不在?”

我正躺在床上发呆,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的调令!你小子……你被调到师部去了!”

整个宿舍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靠,真的假的?去师部?”

“林峰,你家什么背景啊?直接从高原哨所调到师机关,这可是坐火箭啊!”

我整个人都懵了,一把抢过调令。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写得清清楚楚:兹调红五连上等兵林峰,至师部通信处,担任文书职务。即日启程。

老马班长也闻讯赶来,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我,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我藏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藏。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是他。

一定是那个叫陆卫国的师长。

除了他,我想不到任何可能。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这个在他视察时“出尽洋相”的大头兵,直接调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是为了监视我?是为了找机会和我谈话?还是……有别的目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调令,像一个巨大的、包裹着蜜糖的问号,充满了未知的诱惑,也散发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告别了朝夕相处了一年的战友,告别了老马班长,告别了那片让我痛苦又让我成长的雪域高原。

师部大院和我待的哨所,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绿树成荫,楼房整齐,到处都是来去匆匆、军容严整的军官。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紧张、严谨的味道。我一个上等兵,走在这里,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狼群的兔子,浑身不自在。

通信处的工作很清闲,每天就是收发文件,打扫卫生。处长和同事对我这个“空降兵”态度很客气,但客气里透着疏离。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猜测我的“背景”。

我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干活,时刻保持着警惕。我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一双无形的眼睛注视之下。这种感觉,比在高原上顶着风雪巡逻还要累。

我一直没有再见到陆卫国。他就好像把我扔进这个池子里,然后就消失了,观察着我这颗石子会激起什么样的涟漪。

直到我来师部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处长让我把一份紧急文件送到三楼的作战处。我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几乎挡住了视线,低着头在走廊里匆匆行走。三楼的走廊铺着地毯,走路悄无声息,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我走到一个拐角,准备拐弯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前方,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很硬,像一堵墙。

“哗啦——”

我怀里的文件瞬间天女散花般,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首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看撞到了谁,连忙迭声道歉。在机关里,撞到谁都可能是个领导。

我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和一条熨烫得笔直的军裤裤线,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个身高,这个气场……

我捡文件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顺着那笔挺的裤线往上,是扎得一丝不苟的武装带,是整洁的军装,然后……是那张让我魂牵梦萦了一个多月的脸。

是师长,陆卫国。

他就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我。走廊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不悦,只有一种深沉得像是要溢出来的、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整个走廊安静得可怕,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这一刻的对视,仿佛跨越了时空,比在高原哨所那惊鸿一瞥,来得更加直接,更加震撼。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05

陆卫国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他身后跟着的警卫员见状,立刻想要上前来帮我捡文件,却被他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在未来很多年都无法忘记的动作。

他,一个肩扛将星的师长,竟然亲自弯下了腰。

他修长的手指,一张一张地,帮我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拾起来,整理好,递到我面前。他的手指干净、有力,骨节分明,和我父亲那双因为常年和木头打交道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完全不同。可当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我的手背时,我还是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跟我来。”

他站直身体,把文件塞进我怀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说完,他便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师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我抱着文件,别无选择,只能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浸湿。

那短短几十米的走廊,我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警卫员替他推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他侧身让我先进去,然后自己才走进来,回身对警卫员说:“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是!”

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关上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办公室很大,陈设却异常简单。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几张椅子,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房间里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那种刚硬、利落的气息。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双手负在身后,沉默地看着窗外训练场上龙腾虎跃的士兵们。

沉默。

压抑得令人窒骨的沉默。

我抱着那摞文件,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笔直地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也不敢动。我能听到的,只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声,以及我自己越来越响,如同擂鼓的心跳。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审问更加折磨人。

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他要把我调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处置我,因为我扰乱了视察纪律?他要质问我,为什么偷偷打听他的事情?还是……他终于要告诉我那个我既渴望又害怕的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一样漫长。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片沉默给压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五分钟,或许是十分钟,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他再次面向我时,他脸上的那种属于师长的威严和冷峻,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甚至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到过的,极度复杂的神情。那里面有挣扎,有痛苦,有期待,还有一丝……脆弱。

我甚至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一步一步地,非常缓慢地,向我走来。那双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踩在了我的心上。

他停在了我的面前,距离我只有不到半米。

他仔仔地、近乎贪婪地端详着我的脸,目光从我的眉毛,到我的眼睛,到我的鼻梁,再到我的嘴唇,一寸一寸地扫过,仿佛是要在我的脸上,找出另一个人的影子,又仿佛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军人特有的皂角气息。这个味道,和父亲身上那股木头与汗水混合的味道截然不同,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那种如山一般的沉默,却和父亲如此相似。

终于,我看到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甚至带着一丝我能清晰捕捉到的、不易察气地颤抖。

他没有用军衔称呼我,没有叫我“上等兵”,甚至没有叫我的名字“林峰”。

他用了一个让我毫无防备,瞬间眼眶发酸的称呼。

他看着我,低声地,几乎是用气声问道:

“孩子,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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