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炎敬读书,本就是在烧钱!你那些嫁妆首饰,与其锁在箱子里,不如拿出来换成银子,也好让他安心科考!”
婆婆尖利的声音,像一把锥子扎在如兰的耳中。
她最后的希望,是她的丈夫。
可那个她不顾一切下嫁的男人,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道:
“兰儿,母亲也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一句话,让如兰如坠冰窟。
她以为的夫妻同心,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就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嬷嬷,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眼睛扫过文家母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浑然不知自己每日都在靠谁“恩惠”过活的傻子。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走向那个积满灰尘的旧木箱——没有人知道,文炎敬读的每一页书,吃的每一口饭,真正的价钱,就锁在那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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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窗户纸上泛着一点死鱼肚皮的白,文炎敬就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烧到了尽头,啪地一声灭了。
屋子里顿时暗下来,只有他翻动书页的声音,沙沙的,像干枯的秋叶在地上滚。
他没有停,他能背。书里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像用刀子刻上去的。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本书,那本书也就是他。
外面的天光一点点渗进来,照亮了他清瘦的脸。他的脸没有血色,只有一种长久不见太阳的青白。
如兰端着一碗汤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她怕惊扰了丈夫。
这是她嫁过来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
在盛家时,她走路叮叮当当,环佩首饰的声音能传出老远。
现在,她把那些东西都收在匣子里,轻易不碰。
她身上穿着半旧的布衫,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个影子。她把汤碗放在桌角,小声说:
“相公,喝点东西润润喉。”
文炎敬的眼睛没有离开书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的全部精神都在书里,在那些黑色的方块字里。那些字能让他变成人上人,能让他走出这个破旧的院子,能让他抬头挺胸地站在岳父盛紘面前。
他觉得,只要他读下去,一直读下去,天底下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如兰看着他的侧影,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拿起桌上燃尽的烛台,又换上一根新的。
这蜡烛是顶好的,一根能烧两个时辰,烟小,光亮。但是贵。
一根蜡烛的钱,够寻常人家买三天的菜。
她丈夫读书费蜡烛,就像地里的庄稼费水一样。
她又看了看桌上堆着的书,那些书也贵。特别是那些孤本,比金子还贵。
文炎敬说,这些都是他跟书铺老板赊的。他说那老板是个好人,敬重读书人。如兰听了,只是笑笑。
她走出书房,院子里,她的婆婆正在井边搓洗衣裳。
婆婆的手又粗又黑,像老树的根。
她看见如兰从书房出来,就把手里的棒槌往石板上重重一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又去送吃的了?”婆婆头也不抬,声音像砂纸在磨石头,“人参燕窝,金尊玉贵地供着。我们文家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没出过这么金贵的读书人。这哪里是读书,这是拿钱在烧。”
如兰站住了,她看着婆婆佝偻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说这些钱都是她自己的嫁妆钱?说她没有动用文家一文一毫?说了婆婆也不会信,只会觉得她是在炫耀,在戳文家的心窝子。
她只好说:“母亲,相公读书辛苦,补补身子也是应该的。”
“应该?”婆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那光不亮,有点浑浊,像潭死水,“什么叫应该?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这叫应该?他爹那点俸禄,还不够他买两本书的。你倒是说说,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再这么读下去,我们娘俩就得跟着他去喝西北风!”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如兰的耳朵里。
她嫁过来之前,就知道文家清贫。她以为只要有情,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以为她可以像话本里的贤妻一样,默默付出,等着丈夫金榜题名。
现在她知道了,话本都是骗人的。贫穷不是一张纸,可以轻易戳破。
贫穷是一堵墙,又冷又硬,会把人所有的情分都磨光。她站在那里,觉得院子里的风都是冷的,吹得她骨头缝里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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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像那井里的水,看着没少,其实每天都在往下落。
文炎敬读书入了魔,对家里的境况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书,更好的笔,更亮的烛火。
每当他有所需,如兰总能想办法满足他。
他觉得自己的妻子贤惠能干,也觉得那个书铺老板真是个大善人。
他甚至在朋友面前夸耀过,说自己时运好,总能遇到贵人。
朋友羡慕地看着他,说:“炎敬兄,你这是积了德了。”
文炎敬听了,心里很受用。
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归的文曲星,所有的人和事都该为他的前程铺路。
他更加心安理得地沉浸在圣贤书里,对窗外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不知道,他的“贵人”喜鹊嬷嬷,每个月都要悄悄出府一趟,去的不是别处,正是那家“德源书铺”,去的也不是赊账,而是结账。
账单上的数目,一次比一次大。喜鹊每次回来,脸上的褶子就更深一层。
她会对如兰说:“姑娘,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姑爷的心太大了。”
如兰只是叠着手里的衣服,轻声说:
“嬷嬷,读书人的心不大,怎么装得下天下?由他去吧,只要我的嫁妆还撑得住。”
喜鹊看着自家姑娘日渐消瘦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嫁妆是女人的底气,是用来傍身的,不是这么个填补无底洞的填法。
可她看着如兰那双还带着天真和执拗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家姑娘是铁了心要陪着这个穷书生走到底了。哪怕是条死路,她也要走。
真正的风暴,是由一套书引起的。那是一套前朝大儒的孤本手稿,据说是海内仅存的一套。文炎敬为了它,茶饭不思了好几天。他托了许多关系,终于找到了藏主。对方开价,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这个数目说出来的时候,文炎敬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拿不出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连几天都唉声叹气。
如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丈夫的脾气,才高,心也高。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比杀了他还难受。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她打开了自己最深处的那个首饰匣子,那里面是她母亲王氏给她的压箱底的几件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她拿出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首饰。她摩挲了很久,久到步摇上的流苏都被她捂热了。
第二天,她让喜鹊嬷嬷悄悄当了那支步摇,换了三百二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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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套书捧到文炎敬面前时,文炎敬的眼睛都亮了。他像个孩子一样捧着那套书,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说:
“兰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你真是……”
他没有问钱是哪里来的。他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宁愿相信这是妻子用什么巧妙的办法弄来的,也不愿去想那背后沉重的代价。他只知道,他又可以读书了。
可是,这件事瞒得过文炎敬,瞒不过文家婆婆。
文家婆婆是怎么知道的,谁也说不清。或许是喜鹊嬷嬷出门时被人看见了,或许是哪个嘴碎的邻居传了话。总之,她知道了。她知道儿媳妇当了一件贵重的首饰,换回了一堆“没用的破纸”。
那天下午,太阳正毒,院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文家婆婆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衣服或者做针线活。她搬了张小凳子,就坐在如兰的房门口。她不说话,也不看人,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如兰一出门,就看见了她。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出事了。
“母亲。”她小声叫了一句。
婆婆像是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如兰的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我问你,”她的声音又干又涩,“你是不是当了东西?”
如兰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瞒不住了。她点了点头。
“好,好,好。”婆婆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她的动作很快,一点也不像个老人。她冲到如兰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起来:“你这个败家媳妇!我们文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有你这么过日子的吗?金山银山也经不住你这么败!”
如兰被她骂得懵了。她想反驳,说那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可她看着婆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她只是觉得委屈,天大的委屈。她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的儿子?
“炎敬读书,那是在烧钱!是在喝我们一家老小的血!你倒好,还火上浇油!三百两银子,买一堆破纸回来!三百两啊!够我们这样的人家吃用多少年了?你知不知道?”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嘶吼。她一把抓住如兰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文家穷,配不上你这个盛家大小姐?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家早点死绝了,你好回你那富贵窝里去?”
“我没有!”如兰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母亲,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相公的前程!”
“前程?什么前程?”婆婆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前程是靠嘴说的吗?是靠你变卖嫁妆换来的吗?我告诉你,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该自己去挣钱读书,不是靠着老婆的嫁妆在这里充大爷!你把他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你这是在害他!是在害我们全家!”
婆婆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句句都扎在如兰心上最软的地方。
她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嫁给文炎敬,图的不是他的钱,不是他的家世,图的就是他这个人,图的就是他身上的那股读书人的傲气。可现在,这股傲气在婆婆嘴里,成了不知天高地厚;她的付出,成了害他的毒药。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她嫁过来这一年多,收起了所有的大小姐脾气,学着做一个勤俭持家的主妇,学着看婆婆的脸色,学着为几文钱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赤。她以为这就是生活。
可到头来,她换来了什么?换来的就是“败家媳妇”和“丧门星”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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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声惊动了正在书房里“神游太虚”的文炎敬。
他放下手里的孤本,皱着眉头走了出来。一出门,就看见院子里对峙的母亲和妻子。一个满脸怒容,像只被惹怒的母狮;一个泪流满面,像风中飘摇的落叶。
“这是怎么了?”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最讨厌这些后宅的吵闹,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会玷污他脑子里的圣贤文章。
文家婆婆一看见儿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她立刻松开如兰,冲到文炎敬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儿啊!你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这个家就要被你媳妇给败光了!”
她添油加醋地把如兰当掉首饰换书的事情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喊着说自己没法活了,说文家要断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文炎敬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向如兰,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责备。他确实需要那套书,可他没想到,如兰是用这种方式弄来的。
当掉嫁妆,这在世人看来,是男人无能的极致表现。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如兰看着丈夫的眼神,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她以为,他至少会明白她的苦心。她以为,他会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可是,他没有。
文炎敬沉默了很久。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一边是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母亲,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自卑;另一边是为他付出一切的妻子,她的眼泪,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他觉得母亲的话虽然难听,但道理没错。读书是费钱,家里也确实困难。
如兰的首饰那么多,拿出一两件来周转一下,似乎也……也说得过去。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最温和、最明事理的语气说:
“兰儿,母亲也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只是……家里现在确实艰难,我们总要为长远计。”
他顿了顿,避开如兰那双满是失望的眼睛,接着说:“母亲的意思是,你那些首饰,暂时也用不上。要不……就先挑一两件不那么打紧的,拿去变卖了,换成银钱。一来可以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二来,也够我接下来一年的束脩和笔墨费用了。等我……等我将来高中了,定加倍为你置办回来,风风光光地给你戴上。”
他说得恳切,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仁至义尽,既顾全了母亲的面子,也给了妻子一个台阶和一个美好的许诺。他以为如兰会像往常一样,顺从地答应。
然而,他等来的,是如兰彻底冰冷的眼神和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你也这么想?”
那三个字,很轻,却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文炎敬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如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无声无息。那一刻,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和如兰之间,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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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兰的心,在那一刻,是真的碎了。
她可以忍受婆婆的刻薄和刁难,因为婆婆不是她选择的。但文炎敬是。文炎敬是她当初不顾一切,舍弃了所有优渥的亲事,执意要嫁的人。她以为他懂她,就像她懂他一样。现在她知道,她错了。他根本不懂。他不懂那些首饰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作为盛家嫡女的最后一点体面,是她母亲留给她傍身的念想,是她在这座清贫压抑的宅子里,唯一能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是谁的东西。
而现在,她最爱的人,亲手要将她这最后一点体面也剥夺掉,拿去换他的“前程”。这比婆婆的打骂更让她心寒。
她看着文炎敬,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意的婆婆,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凄厉,像夜枭的叫声。
“好,好。你们都觉得我的首饰是多余的,都觉得该拿去卖了,换钱给相公读书。”她一边说,一边后退,退到自己的房门口。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木雕泥塑一样的喜鹊嬷嬷,突然动了。
这位跟着如兰从盛家过来的老嬷嬷,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参与文家的任何事。她就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此刻,这口枯井里,却翻涌出了惊涛骇浪。
她上前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如兰的身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射出刀子一样的寒光。她先是看了一眼文家婆婆,然后又看了一眼文炎敬。
最后,她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不高,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文家母子的脸上。
“老夫人,相公,”喜鹊嬷嬷的声音沙哑而平直,听不出喜怒,“你们当真以为,这几个月,府上下的嚼用,买书的开销,都是靠文家那点微薄的俸禄和几亩薄田撑下来的吗?”
文炎敬愣住了。文家婆婆也愣住了。
喜鹊嬷嬷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她转身走进如兰的房间,在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樟木箱子前蹲下。
那箱子上了锁,是如兰从盛家带来的众多嫁妆箱子里最普通的一个,婆婆从来没正眼瞧过。
喜鹊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金银首饰,没有绫罗绸缎。只有一摞摞码放整齐的契纸和账本。
喜鹊嬷嬷从中抽出三份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她不紧不慢地解开油纸,将三份契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动作不重,声音却像三声惊雷,在小小的院子里炸响。
“老夫人,”喜鹊嬷嬷的声音像冰一样冷,“您脚下住的这栋三进的宅子,不是文家的祖产,也不是租的。是当年我们姑娘过门之后,嫌原先的祖宅太小太旧,住着不舒坦,特意花了八百两银子,从自己嫁妆私库里拿钱买下的。为了不伤相公的颜面,才一直没说。这房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我们姑娘的闺名,盛如兰。”
文家婆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脚下,仿佛那坚实的青砖地,突然变成了一片火海。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文炎敬的身体也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摊开的房契。他一直以为,这宅子是父亲的同僚看他们家困难,廉价租给他们的。他还为此感激过人家。原来……原来他每天出入的家门,睡的床,坐的椅子,都是他妻子买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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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嬷嬷没有停。她的目光转向文炎敬,那目光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相公,”她拿起第二份契纸,在文炎敬面前展开,“您时常去的那家‘德源书铺’,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书铺。您每次去,老板都对您客客气气,让您随便拿书,说记在账上就行。您以为是自己文采出众,得了老板的青眼,是吗?”
文炎敬的嘴唇开始哆嗦。
“您错了。”喜鹊嬷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老板之所以对您如此,不是因为他敬重读书人。而是因为,这家铺子,连同它后面的那个大院子,早在我们姑娘出嫁前,就已经被我们家大娘子(王氏)买下,作为姑娘的嫁妆产业之一了。这,就是德源书铺的房契和地契。您读的每一本书,用的每一张纸,都是从自家铺子里拿的。何来‘赊账’一说?您夸赞的那位‘贵人’老板,每月都要恭恭敬敬地来找我,结的不是您的账,是我们姑娘的账。”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文炎敬的头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想起自己曾在朋友面前夸耀,说德源书铺的老板如何慧眼识珠,如何礼贤下士。他想起自己还曾“大度”地对如兰说,等他高中,一定要好好谢谢那位老板。现在想来,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自己的脸上。他不是什么被青睐的才子,他只是一个在自己老婆的铺子里,心安理得地予取予求的傻子。
喜鹊嬷嬷拿起了最后一张契纸。
“还有,”她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文家母子,说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府里上上下下,连同您二位,加上几个下人,每日的吃穿用度,米粮油肉,瓜果蔬菜。老夫人一直以为,是乡下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送来的,还时常抱怨人家送的东西不新鲜。相公您,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是从哪里来的吧?”
她把第三份契纸也摊开。
“城东外,有五十亩上好的水浇地。那庄子,也是我们姑娘的嫁妆。府里一大家子的嚼用,全是从那庄子里出的。送菜来的也不是什么穷亲戚,是庄子里的管事。他每次来,还要从我这里领走工钱。”
三张契纸,并排摆在石桌上。
白纸,黑字,红色的官印,在灰暗的午后,显得那么刺眼。
文炎敬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三张纸上。
第一张,是房契。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的。
他以为的家,不过是她提供的一个住所。
他的母亲,在这个家里,像个主人一样对真正的女主人颐指气使,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二张,是商铺的契约。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和人缘,他所谓“贵人相助”的运气,原来都是建立在她早已铺好的路上。
他不是在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取资源,他只是在享用她早已准备好的一切。
他不是在赊账,他是在吃软饭。
这个词,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第三张,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