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把东西交出来吧,这是国家规定,谁也不能例外。”
一九九六年那个冬天,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山东莱芜的一个小村子里,气氛更是冷到了冰点。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围在了一户破败的农家院里,对面是个干瘦的老头,看着普普通通,就像地里的一把干柴火。可这老头怀里死死抱着个木箱子,那眼神,利得像鹰,硬是逼得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敢上前。
谁能想到,这僵局最后竟然是被一张泛黄的破纸给打破的。当那张纸展开的时候,原本还要强制执行的工作人员,瞬间挺直了腰杆,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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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一九九六年的事儿了,国家为了治安稳定,出台了严厉的《枪支管理法》,不管是猎枪还是土炮,一律都要上缴。这本来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社会上乱七八糟的家伙事儿多了,老百姓心里不踏实。
工作人员顺藤摸瓜,查到了莱芜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沟里。据举报,这村里有个叫滕西远的老头,家里藏着“大货”。这还了得?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就赶过去了。
进了院子,就看见滕西远老汉坐在马扎上,手里那个木箱子被磨得都没了漆色。工作人员好言相劝,说这是法律规定,个人不能私藏枪支,万一走火伤了人那可是大罪过。
滕西远老汉不说话,就是不给。
工作人员急了,寻思这老头怎么这么顽固,正准备采取点强制措施的时候,老汉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老汉告诉他们,这两把枪,一把是廖荣标司令给的,一把是粟裕大将亲自挂在他脖子上的,除了这两位首长,谁也没资格拿走。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粟裕?廖荣标?这名字在山东地面上,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这不起眼的老农莫不是在吹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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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那个箱子打开,那两把被擦得锃亮、烤蓝依旧闪着寒光的驳壳枪露出来的时候,大家都闭嘴了。更吓人的是压在枪底下的那张纸——那是一张一九八二年由部队特批颁发的《枪支收藏证》,上面鲜红的大印,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原来,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瘦小老头,不是什么钉子户,而是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过来的孤胆英雄。
时间得倒回去看。滕西远这辈子,苦水里泡大的。一九二五年出生在莱芜这片地界上,家里穷得叮当响。那个年月,人命比草贱,他家里五个兄弟,他排老三。
爹妈死得早,不是病的,是活活饿死冻死的。滕西远至今都忘不了那个画面,他的五弟,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娃娃,就那么趴在他的背上,一点点没了气息,最后身子都凉透了。那种钻心的凉,顺着脊梁骨一直冻到了心里,这辈子都暖不过来。
为了活命,滕西远当过乞丐,要过饭。村里人看这孩子可怜,谁家有口吃的都给他留点。滕西远人黑,又瘦,但是脑子灵光,为了报答乡亲们,他就帮着村里大队跑腿、送信、打探消息。一来二去,十里八乡都叫他“滕黑子”。
要不是日本人来了,滕西远可能也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一九三七年,卢沟桥那边一声炮响,天塌了。日本人的铁蹄踏进了山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滕西远的堂哥和叔叔,都被鬼子抓走了,再也没回来。村里的房子被烧了,乡亲们被杀了,那种仇恨,在十三岁的滕西远心里,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发誓这辈子不干别的,就杀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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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才十三岁的滕西远,个头还没枪高,就硬是赖进了莱东县大队。那时候队伍上缺枪少弹,首长在台上动员,说谁能搞到鬼子的脑袋,谁就是真英雄。
这话滕西远听进去了。
有一次,他跟着队伍出去执行任务,半道上碰见了鬼子扫荡。队伍分散隐蔽,滕西远人小鬼大,呲溜一下爬上了一个猪圈的顶棚,藏在了稻草堆里。
没过多久,一个落单的日本兵端着刺刀,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这要是换了旁人,早吓尿了。毕竟那是武装到牙齿的鬼子,手里拿的是真家伙。可滕西远死死盯着那个鬼子,手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磨得飞快的匕首。
就在那个鬼子走到猪圈底下的那一瞬间,十三岁的滕西远像一只发怒的小豹子,从天而降。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滕西远虽然年纪小,但他那是带着杀父之仇、亡国之恨扑下来的,力气大得惊人。还没等那个鬼子反应过来,滕西远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直奔咽喉。
那场面,真叫一个惨烈。那个鬼子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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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滕西远提着那个鬼子的脑袋回到部队的时候,整个县大队都轰动了。八路军四支队的司令员廖荣标,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一脸稚气的孩子,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为了表彰这个小英雄,廖荣标把自己珍藏的一把驳壳枪,亲手交给了滕西远。
这就是那第一把枪的来历。它不是冰冷的铁疙瘩,它是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血性,是那个民族危亡时刻,中华儿女不屈的脊梁。
02
有了枪的滕西远,那更是如虎添翼。在沂蒙山区的抗日战场上,“滕黑子”的名号那是越来越响。
一九四〇年夏天,抗战进入了最艰难的相持阶段。日本鬼子搞“三光政策”,要把抗日根据地变成无人区。莱芜的大山里,每天都在流血。
在杨家崆的那场战斗中,鬼子占了高地,还仗着有水源,把我军压得死死的。战斗打得那叫一个惨烈,敌人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打过来。
突然,一个日本军官挥舞着东洋刀,叽里呱啦地指挥着部队发起冲锋。那架势,狂得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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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西远趴在战壕里,手里攥着那把廖司令给的驳壳枪。他眯起了一只眼,枪口随着那个军官的移动而微微调整。屏气,凝神,扣动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那个挥舞着东洋刀的鬼子官,像根烂木头一样栽倒在地。
这就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没了指挥官,鬼子的进攻一下子就乱了套。但鬼子毕竟人多势众,很快就冲到了跟前。
白刃战开始了。
在混乱的厮杀中,滕西远手里的子弹打光了。一个鬼子兵趁他不备,端着刺刀就捅了过来。这一下,直奔要害。滕西远拼命一闪,但还是慢了半拍,刺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腋窝。
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换做常人,这一下估计就倒下了。但滕西远咬着牙,一声没吭,反手拔出腰间的刺刀,顺势捅进了那个鬼子的胸膛。
那场战斗,滕西远又立了大功。廖荣标司令员听说了这事,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这个小滕黑子打鬼子还真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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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了,但滕西远的战斗还没结束。这回,他对上的是国民党反动派。
时间来到了一九四七年,解放战争打得正凶。这时候的滕西远,已经成长为华东野战军的一名炮兵连长。他的部队,那是粟裕将军麾下的王牌。
有一次,为了配合南麻战役,滕西远带着一名通讯员去查哨。两人走到一处山沟沟里,突然发现不对劲。前面的山坳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影,还有骡马嘶鸣的声音。
滕西远心里咯噔一下。定睛一看,好家伙,这是国民党的部队!看那装备,迫击炮、山炮一应俱全,起码是两个加强营的兵力。
而滕西远这边呢?两个人,三颗手榴弹,一支冲锋枪,一支手枪。
这仗怎么打?跑?肯定跑不掉,一旦惊动了敌人,这附近的我军指挥部都有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滕西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把仅有的三颗手榴弹都拿了出来,分给通讯员一颗,自己留了两颗。然后,他利用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离敌人最近的一个土坡上。
随着一声令下,三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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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还不够。炸完之后,滕西远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说一营在左,二营在右,三营堵住后路,敌人已经被包围了,缴枪不杀,谁动打死谁。
这一嗓子,气吞山河。
山谷里本来就有回音,再加上夜色漆黑,敌人根本摸不清虚实。那两个加强营的国民党兵,平时就被解放军打怕了,一听这阵势,以为真的掉进了主力部队的包围圈,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全都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滕西远低声让通讯员快去鸣枪报信。
枪声一响,附近的炮兵连、警卫连闻声赶来。等大部队一到,这帮敌人才发现上当了,但为时已晚,两个加强营,被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这事儿传到了粟裕将军的耳朵里。这位身经百战的战神,听完汇报都愣住了。两个人,俘虏两个加强营?这是什么胆略?这是什么气魄?
在随后的庆功大会上,粟裕将军走到滕西远面前,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把佩戴多年的驳壳枪,郑重地挂在了滕西远的脖子上。
粟裕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滕黑子,是真正的孤胆英雄,这把枪配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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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第二把枪的来历。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它是粟裕将军对一位战士最高的褒奖,是智慧与勇气的结晶。
03
要是故事到这就结束了,那滕西远也就是个传奇。但他的传奇,还在继续。
一九五〇年,抗美援朝爆发。滕西远二话没说,再次穿上军装,跨过了鸭绿江。
那时候的朝鲜战场,真叫一个冷。那个冷不是一般的冷,是能把人的鼻子耳朵冻掉的冷。志愿军战士们穿着单薄的棉衣,要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跟武装到牙齿的“联合国军”硬碰硬。
敌人有飞机,有大炮,还有那个让志愿军最头疼的玩意儿——坦克。
那时候我们没有好的反坦克武器,面对敌人的钢铁洪流,很多时候只能拿人命去填。
一九五三年三月,在马坪里的一场战斗中,一辆美军的坦克横冲直撞,挡住了部队的进攻路线。那坦克就像个移动的堡垒,机枪疯狂扫射,把我们的战士压得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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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干掉它!
可是怎么干?火箭筒打光了,无后座力炮也哑火了。
滕西远又站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抱起一个八斤重的炸药包,在夜色的掩护下,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向那辆坦克爬去。
雪地里,每一寸移动都是在跟死神博弈。
坦克的探照灯扫来扫去,机枪子弹打得身边的泥土扑扑直响。滕西远屏住呼吸,利用地形的死角,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
那种紧张感,能让人窒息。他甚至能闻到坦克排出的废气味,能感觉到发动机的震动。
但他不能扔炸药包。坦克皮糙肉厚,扔在旁边根本炸不毁。必须把它挂在坦克最薄弱的地方。
滕西远猛地跃起,冲到了坦克侧面。他把炸药包死死地卡在履带和车体的缝隙里,拉燃了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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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火索冒出了火花,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滕西远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向旁边的弹坑滚去。就在他刚滚进弹坑的一瞬间,大地都在颤抖。那辆不可一世的坦克,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彭德怀总司令听说了这事,高兴得直拍桌子,说这个滕黑子,既能指挥打仗,又能当爆破手,抗战是英雄,解放战争是孤胆英雄,到了朝鲜还是爆破英雄,真是了不起。
04
从一九三八年到一九五三年,十五年的戎马生涯,滕西远受过五次重伤。他的额头上,至今还留着被炮弹皮削过的一道深深的伤疤。
那是军人的勋章,是死神留下的吻痕。
上世纪六十年代,滕西远解甲归田,回到了家乡莱芜。他把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都锁进了那个破旧的木箱子里。
他像个普通农民一样,种地、上班、过日子。村里人只知道他当过兵,打过仗,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干过那么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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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忘记过去。
那两把枪,是他命里的一部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把那两把枪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拭。摸着那冰冷的枪身,他仿佛又能听到冲锋号的声音,能看到粟裕将军赞许的目光,能看到那些倒在身边的战友稚嫩的脸庞。
那些牺牲的战友,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而他还活着,替他们看着这个新中国。
一九八二年,国家考虑到滕西远的特殊贡献,经过层层审批,部队特意为他颁发了枪支收藏证书,并对枪支进行了技术处理,允许他终身保留。
这张纸,是对英雄最好的交代。
这就是为什么在一九九六年那个寒冷的冬天,面对上门收枪的工作人员,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头会表现得那么强硬。
这哪里是两把枪啊,这是他的命,是他的魂,是他那帮老战友留下的唯一念想。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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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终于解开了。
当莱芜警方仔细核实了这张证书的真实性,又去查阅了滕西远的档案后,在场的所有年轻人都沉默了。
档案里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功劳,看得人头皮发麻,眼眶发热。这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啊,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战神啊。
那位带队的警察,看着眼前这个背微驼、满脸皱纹的老人,庄重地敬了一个礼。
那个敬礼,没有一丝敷衍,充满了对英雄的无限敬仰。
最后,那两把枪没有被收走。它们继续留在了滕西远的身边,陪着这位老人度过最后的晚年。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让所有人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滕西远老人把枪收好,又锁回了那个掉了漆的木箱子里。对他来说,只要这两把枪还在,那些战友就还在,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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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别人的吹捧,也不需要什么高官厚禄。他这一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对得起死去的兄弟,这就够了。
【结尾】
这事儿要是放电视剧里演,保准有人说是编剧瞎编的。可这就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那个叫滕西远的老头,一辈子没求过人,没给国家添过麻烦。就连那一身足以让他躺在功劳簿上吃喝不愁的战功,他也只是默默地锁在箱子里。
收枪这事儿,最后成了一段佳话。那个带队的警察回去后跟同事说,这辈子办了那么多案子,就这次最让他震撼。他以为面对的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农,结果面对的是一座山,一座让人只能仰望的高山。
滕西远老人后来活到了九十多岁,身子骨还硬朗。他家门口常年贴着那副对联:幸福不忘毛主席,发展全靠共产党。
你看,这才是咱们中华民族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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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枪没被收走,真是万幸。要是真给熔了,那没的可不光是两块铁,那是咱们这代人对英雄的一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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