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水墨之韵演绎戏曲之美

文汇报记者 范昕

“戏画是推广中国传统文化的一把钥匙。”海派艺术名家朱刚说。继其独具辨识度的戏画相继登上纽约时代广场大屏幕、走出国门办展之后，海派艺术馆昨天启幕“翰墨戏韵”朱刚戏曲人物画展，系统梳理他数十年来在水墨戏曲人物画领域的深耕成果，以约180组佳作展现绘画语言演绎的戏曲之美。

踱步于展厅，戏中有画，画中有戏。与《牡丹亭》《西厢记》《长生殿》《西游记》《孽海记》《红梨记》等故事相遇，只见众戏曲人物优雅的体态、轻盈的身姿、舞动的水袖、灵动的表情，在笔墨线条间淋漓尽显。

《通灵宝玉》，朱刚戏画创作生涯中第一幅戏曲人物画成为展览的引子。那是上世纪80年代，一个卡带风靡的年代，朱刚在上海有声读物公司担任美术编辑。为《红楼梦》广播剧卡带设计封面时，他一改当时用艺人大头照作封面的套路，尝试用水墨画了一幅贾宝玉。画中的宝玉一袭红衣，胸佩灵玉，俊逸潇洒，很是传神。在越剧《红楼梦》中分饰贾宝玉、林黛玉的前辈艺术家徐玉兰、王文娟看过这版封面设计后，拍手称好。朱刚由此坚定起对戏画的信心。

为了把戏画画好，朱刚当真成了戏迷。很长一段时间，他平均每周看三回戏，怀揣铅笔速写本天天出入剧场的台前幕后，看戏时着意捕捉最触动人心的瞬间，深入排练场则留心勾画头冠、服饰、化妆、道具等细节，向演员们讨教戏曲的一招一式。“只有看戏、知戏、懂戏，才能画好戏。”“千百年来，戏曲引导着一股向善的力量，我想用画笔表达蕴含其中的传统文化。”朱刚说。

在中国人物画谱系中，戏曲人物画是一种独特的存在，可谓戏曲艺术和国画水墨的有机融合。将扎实的西画素描功底作为基底，朱刚巧妙将西方绘画的造型、透视与体积感，融入中国画的笔墨意趣与线条韵律之中，整体上写实，枝节上写意，形成既富戏剧张力又具水墨韵味的个人风格。

近年来，他已不满足于以画面仅仅表现一部戏的某一个瞬间，更在揣摩如何传递、浓缩一整部戏的精神意蕴。此次展出的《贵妃》，就是他颇为得意的一幅作品。画面以虚实并用的方式画杨贵妃，一方面实写贵妃妆容、姿态的华美，另一方面以人物身后纷纷飘落的花瓣，喻其红颜薄命、长恨绵绵。这样的象征底色，在《昭君出塞》中同样能看到。画面定格了王昭君英姿飒爽的一幕，她正远望塞外，扬鞭催马，翎子飘舞，裙裾飞扬。人物细节藏着创作者的巧思，只见脚尖朝着来处，造型呈“子午相”，这些均凸显昭君此时“别离泪涟涟，怎忍舍汉室家园”的内心世界。

一大批未着戏服的名家肖像，也由朱刚的画笔留下珍贵图档，揭示他们“戏外”本真与艺术生命的内在关联。此次展览中，有两幅首次与观众见面。京剧名家宋宝罗鹤发童颜、美髯飘逸的典型形象，在《宋宝罗画像》得到传神描绘。画面右侧留白处，苍劲有力地写有“想想怎么活下去”。朱刚向记者透露，彼时已97岁高龄的宋老，看过画后拿起毛笔写下这几个大字，透出孩子般的童趣，身边人见状哄堂大笑。《刘曾复画像》则敏锐捕捉了京剧泰斗刘曾复在病榻上谈及京剧时眼中骤然焕发的神采。朱刚透露，刘老说起京剧就没完没了，“那天他足足聊了两个半小时的京剧，我们实在不忍心打断他，但鉴于他的身体状况，又不得不打断他”。画面的亲笔签名“刘曾复时年九十八”，是刘曾复用颤抖的手紧握水笔写下的。

值得一提的是，数十年来，朱刚超过千幅水墨戏画背后，有数万张戏曲速写作为创作基础，凝结着深厚的观察与积累。此次展览就汇聚了大量的现场速写手稿，展现艺术家对于戏画创作最为纯朴、自然的一面。不论独角还是群戏，局部还是整体，他总能抓住戏曲表演中最具表现力的瞬间，以简洁有力的线条，将演员的身段、姿态、表情等动态特征凝固于纸上。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