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叔叔，您是张建华叔叔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
我愣住了，这个声音让我想起了九年前那个消失的男人。
“我是李小雨，李志强的女儿......”
那一刻，我的手开始颤抖。
那是2003年的春天，城市里到处都是建设的热潮。
推土机和挖掘机的轰鸣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整个城市都在快速发展。
我刚刚成立了一家小型货运公司，租了三辆货车，急需可靠的司机。
当时的货运行业竞争激烈，想要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我把招聘广告贴在劳务市场的公告栏上，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广告贴出去没几天，就来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脚上是一双补过的解放鞋。
虽然衣着简朴，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眼神中透着坚毅。
“老板，我叫李志强，28岁，从河南农村来的。”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但说话很有条理。
“我开了十年车，从拖拉机到大货车什么都开过，从没出过事故。”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证件夹。
里面整齐地放着驾驶证、身份证和各种培训证书。
我仔细看了看，证件都是真的，而且他的驾龄确实有十年。
“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我问道。
“听说您人好，对员工不错，我想找个能长期干下去的地方。”
他的回答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
我看着他粗糙的双手和朴实的面容，心里有了好感。
这双手一看就是经常干重活的，手掌上布满了茧子。
“那你先试试吧，试用期一个月。”
听到这话，李志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试用期的第一天，李志强就展现出了过人的驾驶技术。
那天要运一批钢材到城东的工地，路况复杂，还要走山路。
其他司机都觉得这趟活儿不好接，路难走，货物重。
李志强二话不说就主动请缨，说他对那条路很熟悉。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观察他的驾驶技术。
他对货车的每一个零件都了如指掌，起步、换挡、刹车都很平稳。
遇到急弯和陡坡的时候，他总是提前减速，从不冒险。
“安全第一，货物第二，速度第三。”他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装卸货物的时候，他更是亲力亲为，每一件都检查得仔细。
钢材的规格、数量、质量，他都要一一核对。
“老板，做运输这行，信誉最重要，不能出一点差错。”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从不计较加班时间。
那天因为工地验收货物用了很长时间，等我们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九点。
其他司机早就下班回家了，只有李志强还在检查车辆。
他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轮胎、刹车片、发动机油位。
“老板，您先回去吧，我再检查一遍车子就走。”
“这么晚了，明天再检查也行。”我说道。
“不行，车子是我们吃饭的家伙，必须保养好。”
他总是把货车擦得干干净净，发动机保养得像新的一样。
车厢里从来没有垃圾，连座椅套都洗得很干净。
“车子干净了，客户看着也舒服，对我们公司印象就好。”
他说话时眼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这种职业精神让我很感动。
三个月后，我正式录用了他，工资比试用期涨了五百块。
当时普通司机的月薪也就一千五六，这已经是不小的涨幅了。
李志强高兴得像个孩子，坚持要请我吃顿饭表示感谢。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他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老板，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只会开车干活。”
他举起酒杯，眼中有些湿润。
“能遇到您这样的好老板，是我的福气。”
饭桌上，他开始跟我聊起家里的情况。
“我媳妇叫小芳，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不能干重活。”
他的眼神有些暗淡，声音也低了下来。
“女儿小雨今年七岁，特别聪明，但是家里穷，供她读书不容易。”
说到女儿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她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老师说她很有天赋。”
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压力和对家庭的责任感。
一个男人要养活妻子和孩子，还要给女儿提供教育，确实不容易。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我拍拍他的肩膀。
“有了这份工作，我就有信心了。”他坚定地说道。
从那以后，李志强更加努力工作。
他几乎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家，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早上六点就到公司，先检查车辆，再清洁车厢。
其他司机都是七点半才到，他已经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完了。
有时候遇到紧急运输任务，他二话不说就接下来。
不管是深夜还是恶劣天气，他都从不推辞。
记得有一次下大雪，路面结冰，其他司机都不敢出车。
一个重要客户的货物急需运送，耽误了就要赔违约金。
李志强主动站出来：“老板，我去吧，我开车稳当。”
那天他开了十个小时，平时三小时的路程走了一整天。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冻紫了，但货物完好无损。
客户对我们的服务非常满意，当场就签了长期合作协议。
我们的关系也从雇佣慢慢变成了朋友。
闲暇时，他会跟我聊起家乡的事情，还有他的梦想。
“老板，我们村里很穷，年轻人都出来打工了。”
“我想多攒点钱，将来在城里买个小房子。”
“把媳妇和女儿接过来，让小雨在城里上学。”
他的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那种希望让人感动。
我真心希望他能实现这个愿望，每个人都应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按你现在的工资水平，过几年应该能攒够首付了。”
“是啊，我已经计算过了，再干三年就差不多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可爱。
一年后，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们接到了几个大客户的长期订单，收入稳定了不少。
李志强的工资也跟着涨了不少，从一开始的一千五涨到了两千二。
他高兴得像中了奖，逢人就说遇到了好老板。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他都会仔细地把钱分成几份。
一份寄给家里，用于妻子的医药费和女儿的学费。
一份留作自己的生活费，但从不乱花一分钱。
剩下的存起来，准备将来在城里买房子。
“老板，按照这个速度，明年春天我就能把家人接过来了。”
他拿着存款单，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看着他满怀希望的样子，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一个人有了目标和希望，干什么都有劲头。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就在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时。
2004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李志强找到我，神色异常焦急。
那天他一反常态，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卸货的时候差点出错，幸好我及时发现了。
下班后，其他司机都走了，他却留在办公室门口踱步。
“李志强，有什么事就说吧，别憋在心里。”
听到我的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张老板，我想跟您借点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向我借钱，我意识到一定出了大事。
“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地看着他。
李志强的眼眶有些红润，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媳妇查出了重病，医生说是子宫癌晚期。”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癌症，在2004年几乎就是绝症的代名词。
“必须马上手术，还要化疗，不能耽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县医院治不了，医生说必须到省城的大医院才行。”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费用，需要十二万。”
这在2004年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人三四年的工资。
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两千已经算不错了，十二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已经想尽办法凑了两万，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
“还差十万，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您。”
李志强说话时不敢看我的眼睛，双手紧握着，指节都发白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十万块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虽然公司经营得不错，但是大部分资金都用于周转。
突然拿出十万现金，对我的资金链也是很大的压力。
但是看着他绝望的表情，想到他平时的为人，我实在不忍心拒绝。
“李志强，你跟了我一年多，我了解你的为人。”
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立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张老板，您说什么我都答应，就算要我的命也可以！”
“你要好好照顾嫂子，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行。”
听到这话，李志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张老板，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李志强发誓，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钱还给您！”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时候不帮忙我良心过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银行取了十万现金。
那时候取这么多现金还需要提前预约，银行经理都很好奇。
十万块钱装了整整一个提包，沉甸甸的。
李志强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张老板，这辈子能遇到您，是我修来的福分。”
“我春节前一定把钱还给您，一分都不会少！”
“不着急，先把嫂子的病治好再说。”我安慰他。
“钱的事情以后再谈，救命要紧。”
李志强当天就买了火车票回家，把钱带给妻子治病。
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张老板，等我媳妇病好了，我一定带她来拜谢您！”
“我们全家都会记住您的恩情，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十万块钱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是救人一命的事情，我觉得值得。
李志强走后，我又重新招了一个司机。
新司机虽然技术也不错，但是没有李志强那么用心。
装卸货物的时候经常马虎，车子保养得也不够仔细。
我经常会想起李志强，不知道嫂子的病情怎么样了。
那段时间我总是心神不宁，担心他们一家的情况。
一个月后，李志强打来电话报平安。
“张老板，手术很成功，我媳妇现在恢复得不错。”
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感激。
“医生说发现得还算及时，只要好好调养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你安心照顾嫂子，公司这边不用担心。”
“谢谢张老板，没有您我们全家就完了。”
“我会尽快回来工作，争取早点把钱还给您。”
挂了电话后，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做了一件好事。
年底的时候，李志强又打来电话。
“张老板，我媳妇需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医生说要定期化疗，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没关系，嫂子的身体最重要。”我表示理解。
“公司这边你不用操心，安心照顾家人就行。”
“张老板，真的太感谢您了，没有您我们全家就完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很激动。
春节过后，我等着李志强回来上班。
按照他之前的承诺，春节前应该把钱还给我。
虽然他没有还钱，但我理解他的困难。
治病花费肯定不少，手头紧张是正常的。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我开始有些担心，拨打他留下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的提示音。
我以为是他忘了交话费，过几天就会好的。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我开始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
也许是换了新号码，也许是手机坏了。
但是按理说他应该主动联系我才对。
通过朋友的关系，我托人到李志强的老家打听消息。
那个朋友是做长途货运的，经常跑河南那边。
几天后，朋友回来告诉我一个令人困惑的消息。
“李志强一家人已经搬走了，村里人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有人说是搬到城里了，有人说是去了别的省份。”
这个消息让我如同晴天霹雳。
我怎么也想不到，李志强会选择消失。
那十万块钱，就这样石沉大海了。
最初的几个月，我还抱着侥幸心理。
也许他们真的是搬家了，总有一天会联系我的。
也许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暂时无法还钱。
我甚至想过报警，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
毕竟我们之间没有正式的借条，而且我相信李志强的人品。
一个曾经那么诚实可靠的人，不可能突然变坏。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接受这个现实。
也许人在绝境中真的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选择。
也许十万块钱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不敢面对。
一年后，公司的业务发展得不错，那十万块的损失逐渐被冲淡。
我又招了几个新司机，生意越做越大。
偶尔想起李志强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些失落。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份信任被辜负了。
我开始变得谨慎，不再轻易相信别人。
我遇到了现在的妻子，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女人，知道李志强的事情后很同情。
“也许他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吧。”她这样安慰我。
“十万块钱虽然不少，但也不是天大的事情。”
“重要的是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这比什么都珍贵。”
结婚的时候，我们没有大操大办，就是简单的仪式。
但是内心的幸福是实实在在的，我找到了人生的伴侣。
2007年儿子出生，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家庭上。
李志强的事情被埋在心底深处，很少再提起。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朴实的司机。
想起他工作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对家人的爱。
公司规模扩大了一倍，我雇佣了更多的司机。
每次面试新司机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李志强。
那种信任别人的勇气，似乎随着他的消失而减少了。
我变得更加小心，不再轻易借钱给员工。
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
那个人的身高、体型都很像李志强，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样。
我跟了好几条街，最后发现认错了人。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向我解释，等他回来还钱，等他回来道歉。
儿子开始上幼儿园，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
李志强的事情已经很少被提起，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偶尔翻到旧照片的时候，才会想起那个朴实的司机。
照片里是公司刚成立时的合影，李志强站在最右边。
他笑得很灿烂，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2011年春天，一个朋友告诉我在省城见过李志强。
“好像是在一个建筑工地上，但是我没来得及打招呼。”
“远远地看了一眼，身材很像，但是不敢确定。”
这个消息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如果真的是他，那说明他还活着，还在努力工作。
我托朋友去那个工地打听，但是没有找到他。
工地上的人说确实有一个河南口音的司机，但是已经走了。
也许是认错人了，也许他真的在那里但是躲着不见。
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又一年春天，我基本上不再主动提起李志强的事情。
朋友们偶尔聊天时会说起借钱的话题。
“借钱给别人，就要做好收不回来的准备。”
“钱借出去容易，要回来就难了。”
我总是这样告诫年轻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沧桑。
妻子劝我彻底忘掉这件事，专心经营现在的生活。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就当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你帮助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家庭，这本身就有意义。”
我点点头，表面上同意她的看法。
但是心里那个疙瘩，始终没有完全解开。
不是因为那十万块钱，而是因为那份被辜负的信任。
一个人的诚信被质疑，是比金钱损失更严重的伤害。
秋天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家里陪儿子做作业。
儿子已经五岁了，刚刚上学前班，每天都有一些简单的作业。
妻子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家里温馨而安静。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种宁静。
我看了看号码，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您好，哪位？”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很稚嫩但很清楚。
“叔叔，您是张建华叔叔吗？”
这个声音让我感到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我是，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是李小雨，李志强的女儿。”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李志强，那个消失了九年的司机。
李小雨，那个曾经只有七岁的小女孩。
“小雨？你……你爸爸呢？他现在怎么样？”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心跳开始加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叔叔，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接下来小雨的一句话如同雷电击中了我，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