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欧阳毅回忆录》《西路军征战纪实》《红军长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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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初春,甘肃靖远县的古道上,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蹒跚前行。
他满面尘土,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破,露出血迹斑斑的脚底。
路过的村民看他可怜,偶尔扔给他几个干馒头,他接过来便狼吞虎咽。
这个落魄的乞丐,几个月前还是西路军总部保卫局侦察部部长,负责部队的侦察工作。
他的名字叫欧阳毅。他的故事,是西路军将士九死一生的缩影,更是一个革命者在乱世中靠智慧求生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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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路军的悲壮征程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后,中央决定组建西路军,执行打通国际路线的重要任务。
这支由两万余人组成的部队,主要由红四方面军的精锐力量构成,在徐向前、陈昌浩的率领下,浩浩荡荡渡过黄河,挺进河西走廊。
欧阳毅时任西路军总部保卫局侦察部部长。他1910年出生于湖南宜章,1926年参加革命工作,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8年转入中国共产党。
同年参加湘南暴动后,跟随朱德、陈毅的队伍上井冈山。
在井冈山时期,欧阳毅就经常能见到那些革命领袖。
他曾列席古田会议,还参与誊清和刻写了重要的会议决议。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他先后担任红四军第十师师党部秘书长、中华苏维埃国家政治保卫局秘书长、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一局局长等职。
长征途中,他一直跟随红四方面军行动。
西路军刚出发时,士气十分高昂。战士们憧憬着到新疆接收苏联的援助物资和武器装备,憧憬着在河西走廊建立新的根据地。
整支队伍由红五军、红九军、红三十军组成,加上总部直属队,总人数达到21800人。
红五军军长董振堂、政委黄超,红九军军长孙玉清、政委陈海松,红三十军军长程世才、政委李先念,这些都是从土地革命战争中杀出来的骨干将领。
西路军的装备在红军中算是比较精良的。部队配备有迫击炮、重机枪、轻机枪等武器,弹药储备也较为充足。
战士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军装,戴着五角星帽徽,脚踏草鞋或布鞋,背着背包和水壶,腰间挂着子弹袋和手榴弹。
可谁也没料到,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的血战。
河西走廊,这条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古老通道,地势狭长,南依祁连山,北靠马鬃山。
这里气候干燥,戈壁遍布,人烟稀少。更要命的是,这里是马家军的地盘。
马家军,全称为西北军阀马步芳、马步青兄弟的部队。这支军队以回民为主体,骑兵作战能力极强,对地形地貌十分熟悉。
马家军与红军有着深仇大恨,对共产党更是恨之入骨。
得知西路军渡河西进的消息后,马步芳、马步青立即调集了数万精锐骑兵,准备在河西走廊围歼这支红军部队。
1936年11月,西路军占领了永昌、山丹等地,准备在这一带建立根据地。
可马家军的反扑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敌人采取步步为营、层层围困的战术,不断蚕食西路军的控制区域。
欧阳毅作为侦察部部长,每天都要派出侦察人员,摸清敌人的兵力部署和行动路线。
可侦察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马家军的兵力在不断增加,他们从青海、宁夏各地调集部队,集结了至少四五万人。
更让人揪心的是,西路军的补给线被切断了。黄河对岸的红军主力无法增援,苏联的援助物资也迟迟运不过来。
部队的弹药消耗很快,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
到了冬天,祁连山一带大雪封山,气温降到零下二三十度。战士们穿着单薄的衣服,不少人被冻伤,有的甚至被活活冻死。
1937年1月12日,高台战役打响。马家军集中优势兵力,向驻守高台的红五军发起猛攻。
红五军军长董振堂率领全军将士浴血奋战,坚守了七天七夜。
可敌众我寡,弹药耗尽,高台最终失守。董振堂和红五军大部分战士壮烈牺牲。这一仗,西路军损失了近三千人。
高台失守后,西路军的处境更加艰难。部队被迫撤到倪家营子一带。
倪家营子是个土围子,四周都是土墙,易守难攻。西路军在这里修筑工事,准备固守待援。
1937年1月28日,西路军主力集结到倪家营子时,还剩一万多人。
可战斗人员已经不足一半,伤病员占了很大比例。马家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把倪家营子围得水泄不通。
倪家营子血战,是西路军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战。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四十天。
马家军每次进攻,都先用大炮猛烈轰击,接着组织大量步骑兵冲锋。西路军连一门迫击炮也没有,只能靠近战对付敌人。
战士们的子弹越打越少,到后来,步枪、机枪几乎失去了作用。
他们把步枪架在一起,手里握着大刀、长矛、木棍,等敌人冲上来,就展开肉搏战。
围墙被炮火轰塌了,血肉就是屏障。前面的战士倒下去,后面的战士立刻堵上来。
欧阳毅在倪家营子待了二十多天。他看到很多战友牺牲在自己面前。
有一次,他和几个侦察员刚从营外侦察回来,一发炮弹就落在他们身边。两个侦察员当场被炸死,欧阳毅也被弹片划伤了胳膊。
粮食越来越少,最后只能吃青稞麦和野菜。
水源也被敌人控制了,战士们渴得嘴唇开裂,只能偷偷在夜里爬出去,冒着生命危险去打水。不少战士在打水时被敌人的冷枪打死。
到了2月中旬,西路军的处境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中央来电,要求他们坚持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滴血。
可部队的弹药已经打光了,粮食也吃完了。伤员越来越多,没有药品,伤口感染化脓,很多人就这样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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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石窝山会议与分散突围
1937年3月初,西路军被迫从倪家营子突围。
这次突围异常艰难,马家军的骑兵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不断发起冲击。突围过程中,部队又损失了一大批人。
3月14日傍晚,西路军余部退到肃南县康乐乡石窝山。这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山顶上有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
此时,西路军总部和第九军剩下的部分同志,在红三十军二六八团的掩护下,集中到了石窝山头。
夕阳西下,寒风呼啸。山头上聚集着三千多名疲惫不堪的红军战士。
他们衣衫褴褛,面色憔悴,有的身上还带着伤。可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没有一个人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在山头上召开了最后一次会议。会议气氛十分沉重。
徐向前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跟随自己从鄂豫皖一路打过来的战友,心里涌起一阵悲凉。两万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会议作出了三项重要决定:
第一,将现有三千多人就地分散游击,保存力量,等援西军渡过黄河以后,再去会合。
第二,陈昌浩和徐向前离开部队,回陕北延安向党中央汇报西路军的情况。
第三,成立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由李卓然、李先念、李特、曾传六、王树声、程世才、黄超、熊国炳八人组成。李先念负责军事指挥,李卓然负责政治领导。
余部编成三个支队:王树声、朱良才率红九军剩下的三百多步兵和一百多骑兵为右支队,约五百人,到右翼大山打游击;
毕占云、张荣率特务团一部、伤病员、妇女团余部及总部干部为一个支队,就地坚持游击;
李先念、程世才、李天焕率红三十军千余人为左支队,到左翼大山打游击。西路军工委会随左支队行动。
欧阳毅被分配到毕占云率领的干部游击支队。这个支队的情况比较特殊,队伍里都是各级机关的干部,还有不少伤病员和女战士。
支队成立了军政委员会,主席兼政委是曾日三(西路军总政治部敌工部部长),副主席兼支队长是毕占云(总部五局侦察科长),委员有张琴秋、欧阳毅、刘瑞龙、张然和等人。
这些人在西路军中都是重要干部,可现在能供他们指挥的只有一百多人。
更要命的是,这一百多人中,有不少是伤病员,战斗力十分有限。
会议结束后,部队开始分散行动。陈昌浩和徐向前准备离开部队。
徐向前本来不想走,他拉着陈昌浩的手恳切地说,部队都垮了,回去干什么,还不如留下来。
可陈昌浩坚持要走,说要回去和中央说清楚西路军失败的责任问题。
石窝山上一片哭声。战士们舍不得两位首长离开。可军令如山,谁也无法改变这个决定。
夜幕降临,石窝山上点起了篝火。各支队趁着夜色分别出发,向不同方向撤离。
欧阳毅背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装着他的党证和一些重要文件。他跟着干部游击支队的队伍,悄悄摸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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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干部游击支队的覆灭
干部游击支队的行动计划是,先向东突围,寻找在祁连山一带坚持游击的辛元林部队,与他们会合后再想办法向东转移,回到陕北。
辛元林原是西路军的一名团长,部队失散后,他带着几十个人在祁连山一带打游击。
这支小部队十分灵活,利用山区地形与马家军周旋,竟然坚持了下来。
干部游击支队在祁连山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山谷里找到了辛元林的队伍。
两支队伍会合后,加起来有一百七八十人。大家都很高兴,觉得力量增强了,突围的希望更大了。
曾日三召集大家开会,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他说,现在我们的人数虽然不多,可都是骨干力量。
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就一定能够突出重围,回到党中央身边。
会议决定,部队继续向东转移,尽量避开敌人的主力,选择偏僻的山路前进。
白天隐蔽休息,夜里赶路。遇到小股敌人就打,遇到大股敌人就躲。
可是,他们的行踪还是被敌人发现了。
马家军在山区布置了大量哨卡,专门搜捕失散的红军战士。国民党地方政府还悬赏捉拿红军干部,每抓到一个红军干部,就奖励大洋若干。
那天夜里,部队正在一个小村庄附近休息。突然,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声。国民党军队包抄了上来,把整个村庄围得密不透风。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敌人显然早就掌握了游击支队的行踪,设下了埋伏。枪声大作,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队伍立刻陷入混乱。
曾日三大喊一声:"快撤!分散突围!"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这位西路军总政治部敌工部部长,当场牺牲。
毕占云带着几个侦察员率先冲出包围圈,消失在夜色中。
刘瑞龙带着一批人向另一个方向突围,下落不明。欧阳毅和张然和、还有几个战士,趁乱朝山上跑去。
枪声在身后响个不停。欧阳毅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到不少战友倒在血泊中。
他咬着牙,拼命往山上爬。子弹在身边呼啸而过,有好几次差点击中他。
跑着跑着,张然和突然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欧阳毅赶紧回头去拉他,可张然和的脚崴了,根本站不起来。几个战士冲过来,架着张然和继续往山上跑。
终于,他们爬到了半山腰。回头一看,敌人的火把在山脚下密密麻麻,像星星一样。有些火把已经开始往山上移动,敌人追上来了。
欧阳毅和张然和带着几个战士,找到一个山洞躲了进去。山洞不深,只能容纳几个人。他们躲在洞里,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传来敌人的喊叫声和狗叫声。敌人牵着狗在山上搜索,火把的光照到了山洞口。欧阳毅紧紧握着手枪,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敌人没有发现这个山洞,火把的光移开了,喊叫声也渐渐远去。
也许是因为山洞隐蔽,洞口被荆棘遮挡,敌人没有注意到。
他们在山洞里躲了整整一夜。天亮后,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欧阳毅小心翼翼地爬到洞口,向外张望。山下的村庄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张然和的脚肿得很厉害,根本无法行走。其他几个战士也都带着伤。
欧阳毅知道,他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敌人很快会再次搜山,到时候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大家分散行动,各自寻找生路。伤势严重的战士留在山洞里养伤,其他人各奔东西。
就这样,西路军总部保卫局侦察部部长欧阳毅,和战友们依依惜别。
他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士,心如刀割。可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欧阳毅独自一人,开始了他的逃亡之路。
欧阳毅在山洞里又躲了三天。这三天里,他靠着随身携带的一点干粮和山泉水维持生命。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条安全的出路。
第四天夜里,欧阳毅趁着夜色,悄悄摸下山去。
他沿着小路向东走,白天找地方躲藏,晚上赶路。他避开所有的村庄和大路,专门走那些人迹罕至的山间小道。
就这样走了十几天,欧阳毅身上的干粮早就吃完了。他饿得两眼发黑,浑身无力。
他知道,如果再不找到吃的,自己很快就会饿死。
欧阳毅做出了一个决定:扮成乞丐,到村里讨饭。要想活命,就必须彻底隐藏身份。
他把脸抹上泥土,把衣服撕破,把所有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埋在一个山洞里。
只有党证和几份重要文件,他用油纸包好,塞进破棉鞋的夹层里。他给自己取了个化名——张明德。
从这一刻起,西路军总部保卫局侦察部部长欧阳毅,变成了一个沿街乞讨的流浪汉。
他开始了长达数月的逃亡生涯,沿着河西走廊的小路,一路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