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公把一沓钞票拍在桌上，笑呵呵地说："今年生意不错，给你们分红。"
小姑子拿走十万，小叔子拿走十万。
轮到我时，公公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五千块。
"爸，这是什么意思？"我声音发抖。
婆婆在旁边插嘴："小雨啊，你又不是股东，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当初你那三十万，不是帮忙吗？帮忙哪有分红的道理？"
三十万，是我全部的积蓄。
我攥紧那个信封，指甲陷进肉里……
我叫林小雨，嫁进陈家六年了。
认识陈志强是在一次老乡聚会上。那时候我在县城的服装厂上班，他在他爸的建材店帮忙。他话不多，但眼神很实在，不像有些男人油嘴滑舌的。
我们恋爱了一年，他带我回家见父母。
陈家在镇上开建材店，不算大富大贵，但在当地也算体面人家。公公陈大山五十出头，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精明能干。婆婆王桂芬是个利索人，说话快，眼珠子转得更快。
第一次见面，婆婆上下打量我，问我家里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
我如实回答。我家在农村，爸妈种地，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
婆婆的笑容淡了几分。
后来志强跟我说，他妈嫌我家条件不好。但志强坚持，说非我不娶，公公发话了："儿子愿意，我们做父母的不拦着。"
就这样，我嫁进了陈家。
婚后，我辞了服装厂的工作，到建材店帮忙。收银、记账、招呼客人，什么都干。婆婆说店里人手不够，让我搭把手。
我没多想，反正是自家的生意，帮忙是应该的。
那时候我每个月工资三千，婆婆说店里挣的钱是大家的，我这个工资就不用往家里交了，自己攒着当私房钱。我觉得婆婆通情达理，很感激。
日子一天天过，我在店里干了三年。三年里，我没休过一天假，连过年都守在店里。志强心疼我，说让我歇歇。我说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三年，我省吃俭用，加上婆婆给我的一些红包，攒下了三十万。
这笔钱，我本来想留着以后买房子。那时候我们住在公婆家，虽然不用交房租，但总归不方便。我盼着有一天能有自己的小窝。
没想到，这笔钱最后的去向，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生意出事，是在第四年。
那年夏天，公公接了一单大活。县里新建一个小区，开发商找上门来，要进一大批建材。这单生意金额一百多万，是店里开业以来最大的订单。
公公高兴坏了，拍着胸脯说稳了。他把店里的流动资金全投进去，又从银行贷了五十万，去大城市的厂家进货。
货是进回来了，可出问题的也是这批货。
开发商验收的时候说材料不合格，要求退货。公公找厂家理论，厂家说材料出厂时没问题，运输过程中的损耗不负责。开发商那边直接拒收，扬言要告上法庭。
这一下，公公慌了神。
一百多万的货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银行的贷款到期，每天都有利息在滚。更糟糕的是，消息传出去后，镇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说陈家的建材店怕是要黄了。
那段时间，家里愁云惨淡。公公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头发白了一大半。婆婆每天唉声叹气，看谁都没好脸色。
小姑子陈美玲从城里回来，说她也没钱，刚买了车还完车贷手头紧。小叔子陈志刚更干脆，说他在外面做生意周转不开，自顾不暇。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没个结果。
有一天晚上，我和志强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叹了口气说："小雨，我爸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
我问他："缺多少钱？"
他说："把各种账算下来，起码得三十万才能周转过来。"
三十万。正好是我全部的积蓄。
我沉默了很久。志强以为我不愿意，连忙说："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那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是你的事。"
我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软了。
"我有三十万。"我说，"明天去银行取出来。"
志强愣住了："你……你真愿意？"
我点点头："都是一家人，哪能眼睁睁看着爸走投无路？"
志强抱住我，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他说以后生意好了，一定加倍还我。他说他会记住我的好，一辈子对我好。
我信了。
第二天，我把三十万取出来，交给公公。
公公接过钱，老泪纵横："小雨啊，爸对不起你。放心，这钱算爸借你的，以后一定还。"
婆婆也在旁边说："小雨，你是好孩子，我们陈家不会亏待你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有了这三十万，公公终于喘过气来。
他先把银行的贷款还上，又找关系把那批货低价处理掉，总算没有砸在手里。虽然亏了不少，但好歹把窟窿填上了。
那段时间，我比以前更卖力地干活。进货、送货、跑客户，能干的我全包了。志强心疼我，我说没事，反正早点把生意做起来，以后大家日子都好过。
婆婆嘴上说感谢，但态度变化不大。她还是那样，指挥我干这干那，好像我拿出三十万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婆婆和小姑子打电话，说的话让我心里一凉。
"那三十万不算什么，她嫁进咱们家，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她在店里白吃白住这么多年，拿点钱出来不是天经地义吗？"
白吃白住？我在店里起早贪黑干了三年，一分工资没拿过。我攒下的三十万，每一分都是我从服装厂带来的积蓄，加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什么叫白吃白住？
我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转眼到了第五年，建材店的生意慢慢好转。
公公吸取教训，不再冒进，稳扎稳打地经营。加上镇上开始搞新农村建设，到处都在盖房子，建材生意越来越红火。
年底算账，店里净赚了二十多万。
全家人都高兴坏了。公公说要庆祝一下，请大家吃顿好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公公喝了几杯酒，红光满面地说："今年生意不错，大家都辛苦了。我决定，从今年开始，年底分红。"
我心里一动。分红？那我那三十万，是不是也能回来了？
公公继续说："美玲和志刚，你们虽然不在店里帮忙，但都是陈家的孩子，每人分十万。志强，你在店里出力最多，分十五万。剩下的钱，留着当流动资金。"
我听完，等着公公说到我。
可公公说完就端起酒杯，好像话已经说完了。
我愣了一下，试探地问："爸，那我呢？"
公公看了我一眼，有些诧异："你？你又不是股东，分什么红？"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我问志强："你爸什么意思？我拿出三十万救了店，现在赚钱了，一分钱都不给我？"
志强也觉得不对劲，但他不敢跟他爸理论。他说让我先忍忍，等过几天他找个机会跟他爸提一提。
我等了三天，志强什么都没提。
我只好自己去找公公。
"爸，我想问问，当初那三十万的事……"
没等我说完，婆婆插话了："那三十万不是你帮忙的吗？帮忙跟入股能一样吗？"
我愣住了："帮忙？"
婆婆理直气壮："对啊，一家人遇到困难，你帮一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难不成你还指望拿利息？"
我听不下去了："妈，我那三十万是准备买房子的。当初是你们说好了要还我的。"
婆婆脸色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别血口喷人！"
公公咳嗽一声，说："小雨，那三十万的事，等店里再宽裕点，我们会考虑的。你先别急。"
考虑？考虑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看着公公的态度，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只能先忍着。
那之后，我开始注意观察这一家人。
小姑子陈美玲每次回来，婆婆都张罗一大桌子菜，临走还要塞红包。小叔子陈志刚在外面亏了钱，公公二话不说就打过去五万。
轮到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在店里干活，从早忙到晚。婆婆偶尔来店里转转，看到哪里不顺眼就数落我几句。什么货没摆整齐，什么账没记清楚，什么客人招呼得不周到。
我忍着，不跟她吵。
志强看在眼里，但他不敢帮我说话。他怕他妈。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你到底站哪边？"
他支支吾吾："小雨，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让着她点就行了。"
让着她？我让了六年了，得到什么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着。
转机出现在第六年。
那年夏天，我爸突然生病了，需要做手术。我接到我妈的电话，说要准备十万块钱。
十万块钱，我哪来？我的三十万全给了陈家，现在手里只有几千块钱。
我找志强商量。他说去跟他爸说说，看能不能先借点。
结果公公的回答是："店里的钱都压着货呢，周转不开。要不你让你娘家那边想想办法？"
我弟弟还在读研究生，哪有钱？我妈急得哭，我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没办法，只能去找婆婆。
"妈，我爸要手术，我想跟你们借五万，以后我慢慢还。"
婆婆皱着眉头："借钱？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你那三十万不是攒得好好的吗？怎么现在没钱了？"
我愣住了。她是真的忘了，还是装糊涂？
"妈，那三十万我给店里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婆婆摆摆手："那是帮忙，又不是存在我这儿。你别跟我哭穷，我这里也没钱。"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冷。
我走出门，站在院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六年了。我在这个家里起早贪黑，拿出全部积蓄帮他们渡过难关。换来的是什么？
我爸要手术的钱，他们一分不肯出。我当初的三十万，他们当作没这回事。
最后还是我回娘家，跟亲戚东借西凑了钱，才让我爸顺利做了手术。
那段时间，我没日没夜地照顾我爸。志强打电话来，说让我早点回去，店里忙不过来。
我没理他。
我妈看出我心情不好，问我怎么了。我没忍住，把这些年的事说了出来。
我妈听完，叹了口气："闺女，你的命苦啊。当初就不该让你嫁那么远。"
我哭了很久。
我妈说："要不，离了吧。这样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
离婚。我不是没想过。但我又不甘心。
凭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一无所有？
我在娘家住了一个月才回去。志强来接我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不爱了，而是失望。
回去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那三十万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