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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身出户十年,同学聚会再见出轨前妻,她竟是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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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年

老班长温念深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给我养的那盆君子兰浇水。

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屏幕亮着“老温”两个字。

我没急着接。

慢悠悠地用喷壶给每一片叶子都沾上水雾,看着它们变得油亮翠绿,才擦了擦手,划开屏幕。

“喂,老温。”

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老晏!晏承川!你小子还活着呢!”

我笑了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继续伺候我的花。

“活得挺好。”

“好个屁!”

老温在那头嚷嚷,“十年了,整整十年,毕业十年同学会,你总得露面了吧?”

同学会。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我平静了许多年的心湖里。

我没说话。

老温在那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地方都订好了,就在咱们学校旁边的‘金碧辉煌’,气派吧?”

“时间是下周末晚上六点,我把地址发你微信。”

“这次我可是下了死命令,在本地的,没死的,都得来!”

“你小子当年可是咱们系的才子,现在混哪儿发财呢?十年不见,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拿起剪刀,小心地剪掉一片有些发黄的叶尖。

“没发财,混口饭吃。”

“又来这套!”

老温不信,“你晏承川要是只能混口饭吃,那我们这帮人就得去要饭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些,带了点试探。

“这次……那个,简染,她也可能来。”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剪刀的尖刃,离一片新叶只有一毫米。

简染。

这个名字,我已经快十年没从别人口中听到了。

我自己,也快十年没有念出过声了。

“哦。”

我轻轻应了一声,把剪刀放下。

“她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温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承川,我知道当年的事儿对你打击大。”

“可都十年了,人总得往前看。”

“出来见见老同学,散散心,没什么不好。”

“你放心,有我在,保证没人提那些不该提的。”

我看着窗外。

这是座南方的城市,四季常青,连冬天都带着一丝暖意。

而我跟简染,是在北边那座四季分明的城市里认识、相爱,然后分开的。

那座城市,我也有十年没回去了。

“我考虑一下。”

我说。

“别考虑了!必须来!”

老温又恢复了大嗓门,“你不来,我亲自上你家逮你去!我可告诉你,我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别人那儿问到你手机号的!”

我笑了。

“行,来。”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十年了。

当年我净身出户,从那座城市狼狈地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个背包,和一张南下的火车票。

所有的积蓄、房子、车子,甚至我们联手创办的公司,都留给了她。

不,不是留。

是她用最决绝的方式,从我手里夺走的。

我记得那天,也是一个冬天。

她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拍在我面前。

“晏承川,我们完了。”

她的语气,比窗外的雪还要冷。

“公司是我的了,房子车子也归我。”

“你签了字,马上走。”

我看着她,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陆景深。

我们公司的“天使投资人”,也是我当时最好的兄弟之一。

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没吵,也没闹。

只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亲手养大的玫瑰,不仅带着刺,还喂了毒。

我签了字。

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拿。

只带走了我爸留给我的一块旧手表。

那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到了这座南方城市后,我把它卖了,换了第一笔生活费和一台二手电脑。

后面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像是我心里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

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用凉水泼脸。

我告诉自己,晏承川,你不能倒下。

你倒下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幸好,我学的这门手艺,饿不死人。

我接外包,做项目,慢慢攒下了第一笔钱。

然后我用这笔钱,做了个小软件,没想到火了。

再后来,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一路摸爬滚打,公司不大,但活得还不错。

几年前,我又把那块当掉的手表赎了回来。

它现在就戴在我的手腕上,表蒙子上有几道划痕,但走时依旧精准。

就像我的人生。

虽然有过伤痕,但终究回到了正轨。

至于简染和陆景深,我再也没有打听过他们的消息。

我把他们,连同那座城市,一起封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没想到,十年后,一通电话,又把这个尘封的盒子给撬开了一条缝。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要直面那些不堪的过去。

不去,又好像显得我还在意,还在怕。

我看着手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坚定地往前走。

它从来不会后退。

人,又怎么能一直活在过去里。

我拿起手机,订了一张飞往北方的机票。

02 故地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走出机场,一股熟悉的、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干冷,带着尘土的味道。

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十年了,这儿的冬天还是一个脾气。

老温说要来接我,我没让。

我说想自己走走。

他也没勉强,只说酒店房间给我开好了,直接报他名字就行。

我打了辆车,没直接去酒店。

“师傅,去青云路。”

司机是个话痨的中年男人,一听口音就知道是本地的。

“哟,小伙子,去那儿干嘛?那片儿都是老小区了,现在年轻人都往新城区搬。”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淡淡地说:“随便看看。”

青云路。

我和简染的第一套房子,就在那儿。

一个老小区的顶楼,六十平,没电梯。

那时候我刚毕业,为了跟她在一起,放弃了保研的机会。

我们俩凑了所有的钱,付了首付。

我记得装修的时候,我俩天天往那儿跑。

我刷墙,她递工具,累了就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啃着一块钱一个的烧饼,畅想着未来。

她说:“承川,等我们有钱了,就换个带电梯的大房子。”

我说:“好。”

她说:“还要有个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我说:“好。”

她说:“你负责挣钱,我负责貌美如花。”

我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好,都听你的。”

那时候的我们,真好啊。

好到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一辈子。

车子在青云路口停下。

我付了钱,下了车。

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伸向天空。

路边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我们最爱吃的那家“老街馄饨”,已经变成了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音乐放得震天响。

物是人非。

我凭着记忆,往小区里走。

门口的保安亭还在,只是看门的大爷换了个年轻的小伙子。

小区里很安静。

昏黄的路灯照着脚下的路,也照着楼栋墙壁上斑驳的痕迹。

我走到我们住过的那栋楼下,抬头往上看。

六楼,最顶上那家。

黑着灯。

不知道现在住的是什么人。

他们会不会也觉得,爬六楼是件很累的事?

我站在楼下,站了很久。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我没觉得冷,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是夏天。

也是在这样一个晚上,我拖着一个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楼。

那时候,六楼的灯是亮着的。

我知道,简染和陆景深就在里面。

在我亲手布置的家里。

那一刻,我没觉得愤怒,只觉得恶心。

像吞了一只苍蝇。

我转身就走,一步都没回头。

十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我才发现,有些伤口,只是结了疤,疤下面,还是会疼。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是我这十年养成的习惯。

烦躁的时候,来一根,好像能把那些愁绪都吐出去。

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我吸了两口,就没了继续抽下去的兴致,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正准备转身离开,旁边单元楼的门开了。

一个大妈提着垃圾袋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找人啊?”

我摇摇头:“不找,随便看看。”

大妈“哦”了一声,眼神却还在我身上打量。

“我瞅着你有点眼熟呢。”

她嘀咕着,“是不是以前住这儿的?”

我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大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你是六楼小简家的那个……那个对象吧?”

小简。

她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叫她。

我点了点头:“是,以前是。”

“哎哟!真是你啊!”

大妈热情起来,“你这得有十年没回来了吧?现在在哪儿发财呢?看这穿着,混得不错啊!”

我身上穿的这件大衣,是去年公司周年庆时,一个合作品牌送的。

没什么牌子,但料子和做工都很好。

“还行。”

我客气地回答。

“那你可比小简强多了。”

大妈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说。

“你是不知道,她后来可惨了。”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不是跟你分了,跟那个开宝马的小老板好了吗?”

“俩人后来开了个什么公司,听说可赚钱了,没多久就把这儿的房子卖了,搬去住大别墅了。”

“可风光没两年,就听说公司倒了,欠了一屁股债。”

“那个男的也跑了,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她把别墅卖了还债,自己又灰溜溜地搬回这附近租房子住,前两年我还见过她几次,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大D妈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惊讶,有唏嘘,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原来,恶有恶报,是真的。

“所以说啊,这人呐,还是得踏踏实实的。”

大妈最后总结道,“靠歪门邪道得来的东西,长久不了。”

她说完,把垃圾扔进桶里,拍了拍手。

“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得回去看电视了。”

“小伙子,有空常回来看看。”

我看着大妈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心里的那点空落,好像被填上了一些。

我转身,拦了辆车,直奔酒店。

过去的,就让它真的过去吧。

明天的同学会,我只是去见见老同学。

仅此而已。

03 重逢

金碧辉煌大酒店。

名字挺俗气,但地段和装修确实对得起“辉煌”两个字。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很热闹了。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味、酒味和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哟!谁来了!”

一个声音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我看来。

“我操!晏承川!”

坐在门口的一个胖子猛地站了起来,是大学睡我对床的兄弟,张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

“你小子可算来了!我还以为老温吹牛逼呢!”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胖子,你这吨位又升级了啊。”

“去你的!”

张浩捶了我一拳。

老温也走了过来,满脸笑容。

“看吧,我就说我能把他请来。”

他把我拉到主位上,“来来来,大才子,坐这儿。”

我被他按着坐下,一时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同学们一个个围过来,跟我打招呼,递名片。

“承川,好久不见,越活越年轻了啊。”

“老晏,现在在哪儿高就?听老温说你在南方混得风生水起。”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多联系。”

我一一笑着回应,接过名片,却没掏自己的。

我说:“我没印名片,就是个写代码的,没什么高就。”

大家听了,有的信,有的不信,但也都识趣地没再追问。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家开始聊起上学时的糗事,聊起当年的老师,聊起各自的家庭和孩子。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偶尔插一两句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我这十年,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我又回到了他们中间,一切都没变。

可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张浩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了杯酒。

“老晏,说真的,你现在干嘛呢?”

他压低声音问,“别跟我们打马虎眼。”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真就是开了个小公司,做软件的。”

“多小?”

“几十号人吧。”

张浩倒吸一口凉气:“几十号人的公司还小?那你这十年,没白混啊。”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跟简染,后来还有联系吗?”

来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我摇了摇头:“没了。”

“哦……”

张浩叹了口气,“也是,分都分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朝四周看了看,凑得更近了。

“哎,你听说了吗?她那家公司,叫‘初染科技’的,去年就倒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甘冽。

但我尝不出什么味道。

“是吗?”

我淡淡地问。

“可不是嘛!”

另一个同学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也凑了过来。

“当年她跟那个陆景深,多高调啊。”

“又是上杂志,又是上电视的,说是什么‘互联网新贵’。”

“结果呢,雷声大雨点小,两年就没动静了。”

“听说啊,是那个陆景深,把钱卷跑了,扔下她一个烂摊子。”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当初我还觉得,简染挺有眼光的,找了个富二代。”

“现在看来,还是咱们老晏靠谱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简染的关系。

老温瞪了那个多嘴的同学一眼,连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嘛。”

“今天咱们是同学聚会,不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来来来,喝酒,喝酒!”

大家纷纷举杯,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初染科技。

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

取自我们俩的名字,承川的“川”,简染的“染”。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没想到,最后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笑话。

公司的核心技术框架,是我带着几个学弟,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

商业模式,是我跑了上百个客户,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她和陆景深,不过是坐享其成的窃贼。

窃贼,又怎么可能守得住不属于自己的宝藏。

他们的失败,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我正想着,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04 服务员

门开得很轻。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女人,推着一辆餐车,低着头走了进来。

“您好,您要的酒水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包厢里很吵,大部分人都在划拳喝酒,没人注意到她。

只有我,在门开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我的目光,就和她对上了。

她也恰好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是她。

简染。

她瘦了。

比我记忆中,要瘦很多。

脸颊微微凹陷,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

曾经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惊惶。

她身上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酒店服务员制服,深红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

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曾经她最爱做的、镶着碎钻的美甲,不见了。

取而代ടിയ的,是一双素净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因为经常干活,指关节显得有些粗大。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手里还扶着餐车,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有不敢相信。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心里很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恨意滔天,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就像在看一个,走错了房间的陌生人。

原来,这就是十年。

十年,足以把一个骄傲的、光芒万丈的女人,打磨成现在这副模样。

也足以把一个曾经爱她到骨子里的男人,变得心如止水。

我们对视了多久?

一秒?

还是一个世纪?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周围的喧嚣,好像都离我远去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张苍白的脸,和她眼里的惊涛骇浪。

终于,坐在我旁边的张浩,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我操”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那不是……”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我们这一小片安静的区域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异样。

说话声,划拳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我,和门口那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人之间,来回扫视。

包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简染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走。

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简……简染?”

一个女同学,不确定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一声,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该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炸了。

“天呐!真是简染!”

“她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她不是开公司的吗?怎么跑来当服务员了?”

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简染的身上。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低下了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我看到,她扶着餐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老温也反应了过来。

他站起身,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简染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怒火,但还是压着。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染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看到,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的发梢滴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哭了。

她竟然哭了。

我端起酒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出戏,可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多了。

05 面具

现场的尴尬,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老温毕竟是班长,见过些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包厢里炸开锅的同学们喊道:“都别瞎猜了!看什么看!喝酒!”

然后他拉了拉简染的胳膊,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先出去,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简染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没有动。

过了几秒,她慢慢地抬起头。

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副模样,我太熟悉了。

十年前,每当我工作累了,对她发一点点脾气,她就是这副表情。

然后我就会心软,会道歉,会把她搂在怀里,说都是我的错。

可现在,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场蹩脚的表演。

“温班长。”

她开口了,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我……我只是来送酒的。”

“我在这里打工。”

她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又扔进了一滴水。

包厢里再次沸腾。

“打工?简染在酒店打工?”

“不会吧?她当年多风光啊!”

“这落差也太大了。”

简染仿佛没听到那些议论。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难堪,还有一丝……祈求。

她在求我。

求我帮她解围。

就像十年前无数次那样。

我迎着她的目光,面无表情。

我凭什么要帮她?

一个同学站了起来,是个叫李娜的女同学,当年跟简染关系不错。

她走到简染身边,拿出纸巾递给她。

“小染,别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简染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抽泣着说:“我……我公司破产了。”

“陆景深他……他骗了我,把钱都转走了,还留下一堆债务给我。”

“我没办法,只能出来打工还债。”

她一边说,一边哭,把一个被男人欺骗、身负巨债的悲情女主角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不少女同学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甚至有男同学开始打抱不平。

“那个姓陆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简染,你也太傻了,怎么会被这种人骗?”

李娜更是义愤填膺,拉着简染的手说:“没事的小染,都过去了。你别难过,我们都在呢。”

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不像某些人,铁石心肠。”

我笑了。

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

好像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的沉默,似乎给了简染一些勇气。

她挣开李娜的手,竟然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了过来。

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脚步。

她在我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虽然她穿着服务员的制服,满脸泪痕,但那股子骄傲,好像又回到了她的骨子里。

“晏承川。”

她叫我的名字。

“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到。

我抬起头,看着她。

“得意?”

我反问,“我为什么要得意?”

“你别装了!”

她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对不对?”

“你一定在想,我活该,我遭报应了!”

我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简染,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陌生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陌生人?”

她惨笑一声,“好一个陌生人。”

“晏承川,你真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承川,我知道错了。”

“你帮帮我,好不好?”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拉我一把。”

“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上,温热,带着一丝酒气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我甚至能看到她眼里的红血丝,和那拼命挤出来的、楚楚可怜的眼神。

真恶心。

我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我的反应,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眼里的祈求,慢慢变成了错愕,然后是羞恼。

周围的同学,都伸长了脖子,想听我们在说什么。

老温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想拉开她。

“简染,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简染却一把甩开老温的手,直起身子,声音陡然拔高。

“晏承川!你是不是男人!”

“你看到我被欺负成这样,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们好歹也夫妻一场!”

“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别的男人欺负,看着我在这种地方受苦?”

她的话,充满了道德绑架的意味。

把我说成了一个冷血无情、见死不救的负心汉。

而她,则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柔弱无助的前妻。

一些不明真相的同学,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责备。

好手段。

十年了,她这套以退为进、颠倒黑白的本事,还是一点没变。

可惜。

我也不再是十年前那个,会被她几滴眼泪就冲昏头脑的傻小子了。

我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缓缓地开口了。

“夫妻一场?”

“简染,你记不记得,十年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06 真相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嘈杂的包厢里,却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我。

简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她。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指责的脸。

然后,我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开始讲述。

“十年前,也是在这里,金碧辉煌。”

“我和简染,还有陆景深,一起吃饭,庆祝我们的公司,拿到了第一笔一百万的融资。”

“那时候,我们的公司,叫‘初染科技’。”

我说到这里,看了简染一眼。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要站不稳了。

“大家可能都以为,‘初染科技’,是简染和陆景深创办的。”

“毕竟,他们后来是这么宣传的。”

“但今天,我想告诉大家一个事实。”

“‘初染科技’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公司的核心代码,是我带着三个学弟,没日没夜,写了半年才写出来的。”

“公司的第一个客户,是我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喝了三斤白酒才签下来的。”

“那时候,简染在做什么呢?”

我顿了顿,拿起酒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她在跟我们的‘天使投资人’陆景深先生,讨论公司的未来发展。”

“讨论得很好。”

“好到把我这个创始人,直接踢出了局。”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她把离婚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一起甩在我脸上。”

“她说,晏承川,公司没你的份了,房子车子也没你的份了,你净身出户,马上滚。”

我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老温和张浩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脸愤怒地看着简染。

“承川,这是真的?”

老温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点了点头。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签了字,从我们亲手装修的家里搬了出来。”

“我离开那座城市的时候,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千块钱。”

“那一千块,还是我把我爸留给我的一块旧手表当了换来的。”

我抬起手腕,露出了那块表。

“就是这块。”

“后来,我花了十倍的价钱,才把它赎回来。”

“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我笑着问大家。

但没有人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简-染。

她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不……不是的……”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你说。”

“我……我是被陆景深骗了……他……他跟我说,只要把你踢出去,公司就能上市……”

“他跟我保证,会给我更好的生活……”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所以,你就信了?”

我冷笑一声,“为了一个‘更好的生活’,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毁掉一个爱你的人,抢走他的一切?”

“简染,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

“当初我为了跟你在一起,放弃保研,陪你在那个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啃了两年泡面,我对你,不好吗?”

“当初公司刚起步,没钱请人,我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白天跑业务,晚上写代码,我为你,付出得不够多吗?”

“你想要的,我哪一样没有拼了命地去给你?”

“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用一把刀,从背后,插进了我的心脏。”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被骗了?”

“你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跑到我面前来哭,来博取同情?”

“简染,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她再也站不住了。

身体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的哭声里,没有了表演的成分。

只剩下绝望和悔恨。

但,再也没有一个人,对她报以同情。

李娜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些刚才还指责我的男同学,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老温走到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的眼圈,红了。

张浩更是直接抄起一个酒瓶。

“妈的!我他妈当年真是瞎了眼,还觉得你配不上她!”

“这对狗男女!”

包厢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简染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声。

听起来,那么刺耳。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大衣。

“老温,各位,我先走了。”

“这顿,我请了。”

我对站在门口,已经吓傻了的另一个服务员说:“去前台结账,记我账上。”

说完,我没再看地上的简染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这个纠缠了我十年的噩梦。

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07 句号

我走出包厢。

身后的哭声和嘈杂,仿佛被一扇无形的门隔绝了。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直接下楼。

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推开窗,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干冷的空气,涌入肺里,却不再让我觉得压抑。

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看着烟雾在眼前缭绕,然后被风吹散。

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好像也跟着烟雾,一起散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晏承川!”

是简染的声音。

她追了上来,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多了一丝不甘。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抽着烟。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问。

“知道什么?”

我淡淡地反问。

“知道我会在这里!知道我过得不好!”

“所以你才来参加同学会,就是想来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她的语气,又变得尖锐起来。

我吐出一口烟圈,笑了。

“简染,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妆也哭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来,只是为了见见老同学。”

“至于你,不过是个意外。”

“一个……让我确认了‘善恶终有报’这个道理的意外而已。”

“你……”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晏承川,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她忽然又软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存的希冀。

“我可以改,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

心里,却再也起不了一丝涟漪。

“简染。”

我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知道,镜子碎了,是什么样吗?”

她愣住了。

“就算你用全世界最好的胶水,把它一片一片粘起来,它也还是有裂痕。”

“每一次你照镜子,看到的,都是那些丑陋的裂痕。”

“它会时时刻刻提醒你,它曾经碎过。”

“我和你之间,早就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她没有再追上来。

我听到她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像是野兽受伤般的、压抑的呜咽。

但我没有回头。

一步也没有。

我走到酒店大堂,前台告诉我,账已经结了。

是老温抢着付的。

我拿出手机,给老温转了一笔钱,数额是账单的两倍。

然后发了条微信。

“替我跟同学们说声抱歉,先走了。多出来的,算我请大家下半场。”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了酒店。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璀T璨的星海。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忽然觉得,这座我曾经无比厌恶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南方号码发来的短信。

“晏先生,您之前定制的‘星辰’AI模型已经完成第一阶段内测,数据非常理想。”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我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旧手表。

表蒙上的划痕,在路灯下依然清晰可见。

但秒针,还在坚定地、不知疲倦地,一格一格往前走着。

它在告诉我,时间,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过去,真的过去了。

我收起手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车子启动,汇入了滚滚向前的车流。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宁静。

十年的恩怨,十年的心结,就在今晚,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的下一站,是温暖的南方。

那里,有我的事业,我的生活,和我崭新的未来。

再见了,简染。

再见了,我的过去。

手机又响了,是微信视频的邀请,备注是“小暖”。

我接通了视频,屏幕上出现一张温暖的笑脸。

“忙完啦?”

“嗯,忙完了。”

我看着她,眼里的冰雪,终于彻底融化。

“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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