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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睹了全家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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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8岁那年父王和我玩捉迷藏,将我藏进墙壁的夹层,用红布堵住了我的嘴,我却通过透气孔目睹了全家被害

大业十三年,冬至。

燕王府的地暖烧得极旺,鎏金兽炉里吐着瑞脑香,暖意融融。

我八岁,父王正与我玩着一场名为“藏匿”的游戏。

他将我引至书房最深处,推开一整面紫檀木书架,背后竟是一道仅容稚童藏身的夹墙。

他用一方鲜红的软缎蒙住我的口鼻,只留下一对眼睛。

那软缎,是我娘亲最爱的披帛上裁下的。

“昱儿,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这是父王教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道理。”

他温热的指腹抚过我的眉心,眼神深邃如古井,嘴角却牵起一抹诡异的笑。

随即,墙壁合拢。我透过墙上伪装成木纹的细小气孔,看见父王从容地理了理衣冠,端坐于堂前。

他没有逃,甚至没有拔剑。他,在等。



01

黑暗与寂静是夹墙内唯一的伴侣。那方红缎,带着娘亲身上清甜的兰香,却死死地封住了我的惊呼。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一年般漫长。

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涌入的不是王府的侍卫,而是一队身着玄甲、面覆铁獠的死士。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唯有甲胄摩擦发出冰冷的脆响,像无数毒蛇在地上爬行。为首之人,我认得。那是我的皇叔,赵王李洵。他平日里总爱抱着我,用他微硬的胡茬扎我的脸,笑呵呵地唤我“小昱儿”。

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他的双眸在烛火下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手中提着一柄尚在滴血的长剑。“皇兄,别来无恙。”李洵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父王端坐不动,甚至抬手,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他看也未看那柄剑,只是凝视着李洵的眼睛,淡淡道:“三弟,你终于来了。这杯酒,孤等你很久了。”

李洵的瞳孔骤然一缩,握剑的手紧了紧,似乎被父王这异乎寻常的镇定所慑。“你……早就知道了?”

“孤的燕王府,何时成了阿猫阿狗都能随意出入的街市?”父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只是没想到,你竟会亲自提剑前来。看来,京城那位,许了你天大的好处。”

“成王败寇,何必多言!”李洵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厉声喝道,“交出虎符与《舆图册》,我可让你走得体面些!”

父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洇湿了领口,宛如一道血痕。他将酒杯重重地扣在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我心头一颤。

“虎符?”父王朗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充满了说不尽的苍凉与讥讽,“孤若交出,北境三十万铁骑便要换了主人,届时引狼入室,国门洞开。这代价,你担得起?还是说,御座上的那位,担得起?”

李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步步逼近,剑尖直指父王的眉心。“看来皇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再问一遍,东西在哪儿?”

父王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我看见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捏住了什么东西。

李"洵"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眼中杀机暴涨,长剑一振,便要刺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书房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巨响。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撞了进来,嘶声喊道:“王爷!王府西侧……西侧火起!有……有另一拨人马!”

李洵一愣,而父王,却在此时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越过李洵的肩膀,仿佛看穿了墙壁,正正地落在我藏身的气孔上。那抹诡异的微笑,再次浮现在他的唇边。

02

夹墙之内,我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小小的气孔。父王最后那一眼,如烙铁般烫在我的心上。那不是诀别,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托付?我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八岁的年纪,还无法理解成人世界里那深不见底的筹谋与背叛。

李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眉头紧锁。“另一拨人?”他回头怒视着那名报信的亲卫,“是谁的人?”

亲卫口中涌出大股鲜血,挣扎着吐出几个字:“黑……黑衣……不……不是我们的人……”说罢,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黑衣人……”李洵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再次转向父王,眼神变得愈发复杂,“你还留了后手?”

父王依旧沉默,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笑容彻底激怒了李洵。他不再犹豫,长剑如毒蛇出洞,瞬间贯穿了父王的胸膛。我看见父王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书案。

我的眼前一片血红,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被那方红缎死死堵住。泪水决堤而下,模糊了视线。我拼命地摇头,想将这噩梦般的景象甩出脑海。父王……我的父王……

透过朦胧的泪眼,我看到父王的身躯缓缓倒下,但他脸上那抹笑,却凝固成了永恒。他的手无力地垂落,袖中滚出一个小小的物件,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那是一枚用上等和田玉雕琢的麒麟印,是父王从不离身的私印。

李洵的目光立刻被那枚玉印吸引。他一脚踢开父王的尸身,弯腰便要去捡。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印的瞬间,一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破窗而入,钉在他身前的地板上,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李洵大惊,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落在庭院之中,与李洵带来的玄甲死士战作一团。这些黑衣人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竟与训练有素的死士斗得不相上下。

李洵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今夜之事,已然横生枝节。他不再贪图那枚玉印,而是厉声喝道:“撤!先回城!”

玄甲死士得令,虚晃一招,便要脱离战圈。然而,那些黑衣人却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李洵不再管手下死活,转身便要从正门突围。可他刚迈出两步,就听见一声女人的悲鸣,从后院的方向传来。

那是……娘亲的声音!

我的心瞬间揪紧。李洵也听到了,他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斩草,自然要除根。”他调转方向,提着血剑,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奔去。

我疯了一般用身体撞击着冰冷的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我要出去!我要去救娘亲!可这坚固的夹墙纹丝不动,它成了囚禁我的牢笼,让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上演。

很快,娘亲的哭喊声,姐姐的尖叫声,还有府中下人们的求饶声,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挽歌。血腥味越来越浓,顺着气孔钻入我的鼻腔,让我几欲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整个燕王府,死寂得可怕。

我蜷缩在墙角,浑身冰冷,抖如筛糠。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窒息而死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书房内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审慎的探查。它停在了书案前,似乎在端详父王的尸体。然后,它开始在书房内缓缓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李洵回来了?还是那些黑衣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我藏身的这面书架前。

0.3

我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透过气孔,我看到一双黑色的皂靴,靴子上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停在了书架前。我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那人并没有立刻推开书架,而是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拂过书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像是在搜查,倒像是在凭吊。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叹惋,几分无奈,“李景,你这又是何苦。”

李景,是我父王的名讳。

这人认识父王!他不是李洵的人!



我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是来救我的吗?

那人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圣意难违,君要臣死……可你偏要留下这一点火种。你以为,瞒得过天下人的眼睛吗?”

火种?他是在说我吗?

我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人的手在书架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本《南华经》上。我记得,父王在带我进来之前,曾抚摸过这本书。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某个机括被触动了。但书架并没有被推开。那人像是确认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东西不在。人……也不在。”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还是庆幸?

他似乎不打算再找下去了。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的目光瞥见了他腰间悬挂的一块令牌。那令牌通体墨黑,上面用银丝勾勒出一个狰狞的兽首图案——那是……禁军“玄鸦卫”的标志!

玄鸦卫,皇帝的亲军,只听命于天子一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我。屠戮燕王府的,不止赵王李洵,还有……当今的皇帝,我的伯父!他们才是一伙的!

父王曾说,功高震主,君心难测。燕王府手握北境三十万兵马,早已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李洵,不过是皇帝递过来的一把刀。

那么,这个玄鸦卫的统领,来此又是为何?是为了监视李洵,还是……为了寻找那本《舆图册》和虎符?

父王临死前说,他早已知道。那么,他把我藏起来,难道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活命?那枚滚落在地的麒麟玉印,那个关于“火种”的谜团,这一切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惊天的大局?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悲伤、愤怒、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小小的身躯撕裂。

那个玄鸦卫统领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室的狼藉与血泊,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风,要起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书房重归死寂。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檀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我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饥饿与恐惧让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书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我那刚刚手刃了我父王的皇叔——赵王李洵。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脸上的血迹也已擦拭干净,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径直走到书架前,没有任何犹豫,熟练地触碰了某个机关。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书架缓缓移开,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长久地处于黑暗中,我的眼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我眯着眼,看到李洵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找到猎物的欣喜,也没有面对亲侄的愧疚。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物件。

“小昱儿,”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游戏,结束了。”

04

我蜷缩在夹墙的角落,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还是那个会抱着我转圈的皇叔,可他的手,几个时辰前,刚刚沾满了我父王的鲜血。

“游戏……结束了……”

这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心里。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藏在这里!

那么,父王把他引到书房,将我藏在墙内,这一切……都是一场事先张扬的预谋?父王是故意死在李洵的剑下,死在我的眼前?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在我脑中轰鸣,几乎要将我撕裂。

李洵没有理会我的恐惧,他弯下腰,向我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曾经带给我无数温暖,此刻却让我感到刺骨的寒意。

我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耐着性子,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道:“出来吧,别怕。以后,皇叔会照顾你。”

照顾我?像照顾一只被拔了牙、去了爪的宠物一样,将我圈养起来吗?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瞪着他。我多想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可我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手无寸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沉默和仇恨来对抗他。

见我久久不动,李洵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不再伪装,一把将我从夹墙里拽了出来。我脚下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方堵住我嘴的红缎,也随之滑落。

重获自由的口腔充满了血腥味,那是被我咬破的嘴唇渗出的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夹墙外那混杂着血与香的空气。

李洵蹲下身,与我平视。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地刮过我的脸。“告诉我,你父王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他又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东西?是虎符和《舆图册》吗?

我看着他,不发一言。

“不说?”李洵冷笑一声,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的力气很大,我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都快要被捏碎了。“小昱儿,你要明白,你现在是燕王府唯一的活口。你的命,捏在我的手里。是荣华富贵,还是跟你父王一样,去地下团聚,全在你一念之间。”

疼痛让我几乎昏厥,但我依然紧咬牙关。我不能说。父王用他的生命为我换来的生机,我不能就这么断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玩捉迷藏被吓坏了的孩子。

“骨头还挺硬。”李洵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松开手,站起身,踱了两步。“也罢,你不说,我总有办法让你开口。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换个身份活下去。”

他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父王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从今天起,世上再无燕王世子陈昱。你,是我一位故友之后,姓苏,名闻。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我收养,寄居在赵王府。”

苏闻……他要抹去我的一切,让我顶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活在他的监视之下。

“至于你的嗓子……”李洵的目光落在我因长时间被红缎堵住而红肿的嘴唇上,“昨夜大火,浓烟入喉,伤了声带,从此便说不出话了。你,明白吗?”

他要我当一个哑巴!一个无法说出真相,无法为家族申冤的哑巴!

何其歹毒!

我终于明白,父王为何要用红缎蒙住我的嘴。他是在告诉我,在时机到来之前,必须“失声”。真相,是足以致命的利刃,一旦出口,便是玉石俱焚。

我看着李洵,看着这个亲手将我家推入地狱的恶魔,缓缓地,点了点头。

见我“识趣”,李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来两名侍女。

“带苏公子下去,好生梳洗,换身体面的衣服。”他吩咐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温和,“记住,他受了惊吓,又伤了嗓子,你们要用心伺候,不得有误。”

侍女们噤若寒蝉,躬身应是,然后一左一右地架起我,几乎是拖着我离开了这间人间炼狱。

在我被带出书房的那一刻,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我看到李洵正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枚麒麟玉印。他将玉印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而父王的尸身,就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血,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

05

我被带到了赵王府。这里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比之燕王府的雄浑大气,多了一份江南园林的精致与阴柔。我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跨院里,院名“闻心”,听来颇有禅意,实则是一处精致的囚笼。

从此,我成了苏闻,一个寄人篱下、口不能言的孤儿。

李洵对我,表现出一种矛盾的“关怀”。他给我最好的衣食,请来最高明的太医为我“诊治”喉咙,却又在我身边安插了无数双眼睛。院子里的花匠、洒扫的仆役、给我送饭的丫鬟,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审视与监视。

我学会了沉默。不仅仅是口不能言的沉默,更是内心的死寂。我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将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我每天做的,就是吃饭、读书、练字,表现得像一个真正被吓坏了,封闭了内心的孩子。

我写的字,是父王亲手教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刻着他的影子。我在纸上一遍遍地写着“苏闻”这两个字,力透纸背。每一次落笔,都是在提醒自己,这具躯壳里,住着的是燕王世子陈昱的魂。

李洵偶尔会来看我。他会坐在我的书案前,看我练字,有时还会拿起一张,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闻儿,可还记得那晚的事?有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

每当这时,我都会停下笔,抬起头,用一双空洞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我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然后,我会摇摇头。

起初,他问得很频繁。渐渐地,见我始终如此,他来的次数便少了。或许,他开始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在目睹那样的惨剧后,心神受创,遗忘了过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我知道,他从未真正放下戒心。

转眼,十年过去。

我已从一个八岁的稚童,长成了一位十八岁的青年。因为常年静坐读书,我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面色也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在这座王府里,我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而这十年,天下风云变幻。赵王李洵,凭借着从燕王府搜刮出的“部分兵力部署图”,协助皇帝平定了南方的几处叛乱,权势日盛,被封为摄政王,权倾朝野。他成了这座王府真正的主人,也成了整座京城人人敬畏的存在。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个被他囚禁在后院的“哑巴侄儿”。

而我,则利用这十年的时间,做了一件事。我读遍了赵王府书库里所有的藏书。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地理堪舆……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知识。父王曾说,笔,有时比剑更有力量。

我还在暗中观察。观察王府的每一个人,每一条路,每一个机关。我将整座赵王府的布局,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我还发现,当年那个闯入燕王府的玄鸦卫统领,如今已是禁军大都督,成了皇帝最信任的爪牙。他与李洵之间,面和心不和,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已是人尽皆知。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可用的棋子。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盘踞了十年。

父王临死前,为何要笑?他留下的那枚麒麟玉印,到底有什么玄机?李洵似乎只得到了部分图册,那最关键的虎符与《舆图册》正本,又在哪里?

直觉告诉我,答案,依然在燕王府。那个我出生、成长,又亲眼目睹其毁灭的地方。

如今的燕王府,早已被朝廷查封,成了一座荒草丛生的鬼宅,由京畿卫戍日夜看守,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但我必须回去。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暂时摆脱李洵监视,又能名正言顺离开赵王府的契机。

机会,在我十八岁生辰这天,终于来了。李洵大宴宾客,庆祝自己又添新功。王府内外,灯火通明,守备也因宾客众多而出现了些微的松懈。

深夜,我避开所有耳目,潜入了李洵的书房。这十年,我已将他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他有一枚备用的通行令牌,可以出入京城各处禁地,包括……早已被封禁的燕王府。

令牌,就藏在他书房的一处暗格里。而那处暗格的机关,正是我十年前在燕王府书房里,看到那个玄鸦卫统令触碰过的——一本《南华经》。

我站在李洵那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前,心跳如擂鼓。十年了,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紧张。这书房里的陈设,与当年燕王府的布局竟有七分相似。李洵是在刻意模仿,还是在时时提醒自己那场不光彩的胜利?我无暇多想,目光迅速锁定了书架第三层正中的那本《南华经》。我伸出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我轻轻按下了书脊的第三个凸起。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书架侧面,一小块木板悄无声息地弹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令牌,就在里面!我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取。然而,就在我探手进去的瞬间,我的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且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东西。那不是令牌。那是一块碎裂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字——“昱”。

06

“昱”。

我的名。

这块碎裂的玉佩,是我五岁生辰时,母后亲手为我戴上的护身符。玉质温润,雕工精巧,我一直贴身佩戴,直到……八岁那年,家破人亡。我一直以为它早已在那场浩劫中遗失,没想到,它竟会出现在李洵的书房暗格里!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李洵,他不是不知道玉佩的存在,而是故意将它放在这里!这是一个陷阱!他等了十年,就是在等我自投罗网!他从未相信我真的失忆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猛地缩回手,转身便要逃离。然而,已经晚了。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洵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堵住了我唯一的去路。他的身后,站着两排手持利刃的甲士,将整个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闻儿,这么晚了,不在房里歇着,跑到我这书房里来做什么?”李洵的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匕首,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我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慌,一步错,满盘皆输。我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茫然。我抬起手,用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手势比划着:夜里梦魇,梦到火光,心神不宁,四处走走,误入此地。

这套说辞,我用了十年,每一次都能让他打消疑虑。

然而这一次,李洵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表演,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梦魇?是梦到了火光,还是梦到了……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麒麟玉印。正是十年前,从我父王袖中滚落的那一枚。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十年了,陈昱。”李洵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我只敢在午夜梦回时默念的名字,“你装得很好,好到连我都差点信了。你以为,你藏得住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十年在做什么吗?你读的每一本书,你画的每一张地图,你观察的每一个守卫,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原来,我自以为是的潜伏,不过是他眼中的一场笑剧。我是一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鸟,我所有的挣扎与努力,都只是为他平淡的权力生活增添的一点余兴。

巨大的羞辱与绝望瞬间将我淹没。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为什么?”我终于放弃了伪装,用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干涩难听,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李洵似乎对我会说话并不意外。他踱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为什么?因为你父王,太聪明了。他聪明到,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对抗天子,保住他那不该有的兵权。他更聪明到,在临死前,布下了一个弥天大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本《南华经》。“他故意将你藏在墙内,让你亲眼目睹一切,就是要让你记住这份仇恨。他故意让麒麟印滚落,就是为了引我上钩,让我以为他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他甚至算到了玄鸦卫会来,算到了我会为了抢功而与玄鸦卫内斗。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这枚假印和所谓的《舆图册》上。”

“而真正的虎符与《舆图册》正本,他根本没有带在身上!”李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他将它们,连同他最精锐的一支亲军,藏在了另一个地方!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这十年,我费尽心机,用尽手段,也只查到一丝蛛丝马迹。我知道,那地方的钥匙,就在你身上。或者说,就在你的记忆里!”他逼视着我,“你父王一定给你留下了线索!那个藏着你的夹墙,那方蒙住你嘴的红缎,那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现在,告诉我,陈昱。东西,到底在哪儿?”

我靠着书架,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那片绝望的废墟里,却奇异地生出了一丝明悟。

父王……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用自己的死,用整个燕王府的覆灭,为我,也为他真正的后手,争取了整整十年的时间。他不是让我去复仇,他是让我去……继承。

我忽然笑了。在这绝境之中,我笑出了声。那笑声嘶哑难听,却充满了说不尽的快意。

李洵被我的笑声激怒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十年了,你依然是个蠢货。”

07

李洵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猛地扼住我的喉咙,将我狠狠地掼在书架上。“你找死!”他低吼道,眼中杀机毕露。

窒息感瞬间涌上,我的眼前开始发黑。但我没有挣扎,只是用尽全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未减分毫。“杀了我……你就……永远也别想……找到答案……”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李洵的手臂在颤抖。他想杀我,但他不能。我是他找到那支失踪的燕王亲军和虎符的唯一线索。这十年来,他虽然权势滔天,但始终如芒在背。因为他知道,那支消失的军队,就像一柄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皇帝同样知道。所以皇帝一边用他,一边防他,让玄鸦卫与他分庭抗礼,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僵持了数息,李洵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我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好,很好。”李洵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副虚伪的从容。“看来,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你是不肯开口了。”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来人,把他带到地牢去。”

两名甲士立刻上前,将我从地上架起。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拖拽着我,穿过重重回廊,走向王府最阴暗的角落。

赵王府的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味。我被锁在一根冰冷的铁柱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沉重的镣铐磨得生疼。

李洵没有急着对我用刑。他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我的对面,仿佛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欣赏着落网的猎物。“陈昱,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在你开口之前,我会让你尝遍这世上所有的痛苦。”

他挥了挥手,一名手持烙铁的狱卒走了上来。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在昏暗的烛火下,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我闭上了眼睛。父王能坦然赴死,我身为他的儿子,岂能畏惧区区烙刑?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我听到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我疑惑地睁开眼,只见那名狱卒已经倒在地上,后心插着一柄短剑。

而李洵,则惊愕地看着地牢的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人。他身形如鬼魅,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兽首面具,与十年前我透过气孔看到的玄鸦卫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玄鸦卫?”李洵又惊又怒,“阁下深夜闯我王府地牢,是何用意?”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向我走来。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甲士便紧张一分,但却无人敢上前阻拦。玄鸦卫直属天子,代表着皇权,先斩后奏。

黑衣人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他那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我因咳嗽而涨红的脸上,似乎在审视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与十年前我在燕王府书房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别无二致。

“奉陛下口谕,带此人回玄鸦卫诏狱,亲自审问。”

李洵的脸色一变再变。“他是我的养子,犯了家规,理应由我处置。就不劳大都督费心了。”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如今权柄赫赫的禁军大都督,玄鸦卫的最高统领,魏征。

魏征冷笑一声:“摄政王,此人真实身份,你我心知肚明。燕王余孽,事关重大,已非王府家事。陛下要亲自过问,难道王爷要抗旨不成?”

“抗旨”二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李洵的头上。他可以不惧魏征,但他不能不惧皇帝。他死死地盯着魏征,又看了看被锁住的我,眼中充满了不甘。他知道,一旦我落入玄鸦卫手中,他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魏征,你别忘了,当年燕王府之事,你我都有份。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李洵压低声音,试图威胁。

“王爷多虑了。”魏征的语气毫无波澜,“我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当年的事,陛下自有圣裁。”他不再理会李洵,转身对身后的两名玄鸦卫士卒道:“带走。”

两名玄鸦卫上前,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了我身上的镣铐。在他们触碰到我的瞬间,我感到其中一人,用指尖在我的掌心,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那是一种军中秘传的指语,父王曾经教过我。

那几个字是:王爷,勿惊,依计行事。

我的心,在瞬间狂跳起来!

王爷?他称我为王爷!

依计行事?什么计?

难道……难道他是……

我猛地抬头,看向魏征那张冰冷的面具。父王临死前的微笑,玄鸦卫统领那句“留下火种”的叹息,以及此刻这句密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真相,浮现在我的脑海。

魏征,这个皇帝最信任的爪牙,这个与李洵斗了十年的政敌,他……是我父王的人!

08

我被玄鸦卫带走了。从始至终,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顺从地跟着他们,离开了赵王府。李洵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终究不敢公然抗旨。

玄鸦卫的诏狱,比赵王府的地牢更加森严可怖。这里没有一丝光亮,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我被带到一间独立的囚室,没有上刑,也没有审问,只是被单独关押。

深夜,囚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走进来的,是褪去了一身甲胄,换上了一袭青色常服的魏征。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清癯而坚毅的脸庞,年纪约在四十上下,双目炯炯有神。

他对我深深一揖:“属下魏征,救驾来迟,请世子殿下恕罪。”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当他亲口证实的那一刻,我的心神依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我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你真的是父王的人?”

“是。”魏征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先王待属下有知遇之恩。十年前,先王便已洞悉皇帝与赵王的杀心。他知道燕王府气数已尽,硬抗只有玉石俱焚。于是,他定下‘金蝉脱壳’之计。”

“金蝉脱壳?”我喃喃道。

“不错。”魏征沉声道,“那夜死在王府的,并非先王与王妃殿下。他们是属下早已备好的替身,身形相貌与王爷王妃有八分相似,足以以假乱真。先王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惨案,彻底摆脱皇帝的猜忌,带着真正的核心力量,隐入幕后,以待时变。”

我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父王……娘亲……他们没有死!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们……他们在哪儿?”我抓住魏征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魏征扶住我,眼中也闪过一丝湿意:“先王与王妃,以及大部分的核心部属,早已通过密道,去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那个地方,便是先王留给殿下您的最大依仗。至于具体位置,先王只留下了一句口诀,需要殿下您亲自解开。”

“口诀?”

“对。”魏征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先王将您藏在夹墙之内,并非只是为了保您性命。那面墙,那方红缎,那晚的一切,都是谜题的一部分。先王相信,只有您,才能解开这个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属下的任务,就是潜伏在皇帝身边,成为他最信任的刀,替先王盯着赵王李洵,也替先王……保护您。这十年,属下不敢与您有任何接触,只能在暗中为您扫清障碍,引导您成长。直到今夜,李洵撕破脸皮,时机才算真正成熟。”

我终于明白了。父王那晚的微笑,不是赴死的坦然,而是计划成功的得意。他算计了所有人,用一场弥天大谎,骗过了皇帝,骗过了李洵,也为我铺下了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路。

“李洵手中的麒麟印是假的,”魏征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我的面前,“这,才是真的。”

那是一枚一模一样的麒麟玉印,但质地更加温润,印身上隐隐有血丝沁入,正是常年贴身佩戴才能形成。

“先王将假印留在现场,就是为了让李洵和皇帝相信,他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而真正的虎符与《舆图册》,早已被先王带走。李洵凭借那点残缺的兵力图立下功劳,只会让皇帝更加忌惮他,从而加剧他们君臣之间的猜忌。这便是先王布下的第一步棋:驱虎吞狼。”

我接过玉印,冰凉的触感传来,仿佛还能感受到父王的体温。我将它紧紧握在掌心,十年来的委屈、隐忍、仇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那口诀是什么?”我问道。

“先王曾说,答案,藏在‘初见’与‘终焉’之间。”魏征看着我,“殿下,您是唯一的破局之人。您需要回到那个地方,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明白了。燕王府,那座被封禁的鬼宅。

“李洵不会善罢甘休。我被你带走,他一定会想办法夺回去。”我冷静地分析道。

“他会的。”魏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这,正是我们计划的第二步。我要的,就是让他急,让他乱。他越是想把您抢回去,就越会露出马脚。届时,我会以‘搜查燕王余党’为名,请得圣旨,名正言顺地,带您重回燕王府。”

“在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李洵的眼皮子底下,拿回本该属于您的一切!”

0.9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暗流汹涌。

摄政王赵王李洵与禁军大都督魏征之间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李洵数次上奏,称其养子苏闻乃无辜之人,被魏征诬陷,意图构陷忠良,请皇帝明察。而魏征则寸步不让,声称已掌握燕王余孽的重要线索,事关江山社稷,必须彻查到底。

两人在朝堂上唇枪舌剑,百官噤若寒蝉,纷纷站队。皇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他乐于见到手下两大权臣相争,这是帝王心术的平衡之道。但他更关心燕王那支失踪的军队。最终,他下了一道模棱两可的圣旨:命魏征全权负责彻查燕王余党一案,但必须有赵王从旁“协理监督”。

这道圣旨,正中魏征下怀。

三日后,一个晴朗的午后,燕王府那扇尘封了十年的朱漆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我,陈昱,在李洵和魏征以及大批禁军与王府卫队的“护送”下,重新踏入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庭院里荒草萋萋,没过膝盖,廊柱上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腐朽的木心。空气中飘荡着尘土与腐叶的气息,时光在这里仿佛停滞了。

李洵的脸色很难看。他不得不陪着我,回到这个他一生中最不愿再踏足的地方。他紧紧地盯着我,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我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而麻木的表情,仿佛一个被线牵引的木偶,机械地跟在魏征身后。

“殿下,‘初见’与‘终焉’。”魏征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

初见与终焉。

我被藏进夹墙,是为“初见”。我最后看到的,是父王倒在书案前,是为“终焉”。

一切的起点和终点,都在那间书房。

我们一行人穿过荒芜的庭院,来到了那座既是我的噩梦,也是我希望所在的书房。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十年前的原样,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地上暗褐色的血迹依然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夜的惨烈。

李洵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魏大都督,这里已经搜查过无数遍了,什么都没有。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他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充满了烦躁。

魏征没有理他,只是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公子,你仔细看看,这里可有什么让你记起些什么?”

我缓缓地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件熟悉的陈设。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那面紫檀木书架上。

我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拂去书架上的灰尘。十年了,它还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

李洵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死死地盯着我的动作。

我没有去触碰那个开启夹墙的机关,也没有去看那本《南华经》。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架的最顶层,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落。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用榫卯结构固定的装饰性木雕,是一朵祥云的图案。

父王教我读书写字时,总喜欢抱着我坐在这里。他曾指着那朵祥云对我说:“昱儿,你看,这朵云,像不像咱们北境的舆图?”

当时我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这便是父王留给我的第一个提示。

我示意身后的玄鸦卫搬来梯子。我踩着梯子,爬了上去,在那朵“祥云”木雕上,按照北境山川河流的走势,依次按动了几个不起眼的凸起。

只听“咔嚓”一声,不是机关开启的声音,而是木雕碎裂的声音。那木雕竟是空心的,里面掉出了一小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卷纸条上。李洵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我展开纸条,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简单的图画。

画上,是一方红色的软缎,被折叠成了一个奇特的形状。

那方蒙住我嘴的红缎!

我瞬间明白了。父王留下的线索,不是物品,而是记忆本身!

那方红缎,不仅仅是用来堵住我的嘴,它的折叠方式,就是一把钥匙!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绳结记忆法,每一个结,每一个折痕,都代表着一个特定的信息!

而这信息,指向的正是……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书房正中,那尊用来取暖的鎏金兽炉上。

终焉之地。父王倒下的地方。

10

“兽炉?”李洵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极度的困惑与不解。这尊兽炉,他当年早已翻查了无数遍,甚至将它拆开过,里面除了灰烬,空无一物。

魏征也皱起了眉头,他显然也没想到线索会指向这里。

我没有解释,径直走到兽炉前。我蹲下身,仔细端详着炉身上繁复的瑞兽纹饰。这兽炉看似一体,实则是由一块块独立的铜片拼接而成,工艺鬼斧神工。

我伸出手,脑中飞速回忆着那方红缎的折叠方式。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叠层,都对应着兽炉上的一个特定部位。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炉身上游走,时而按压,时而旋转,时而轻敲。我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整个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我指尖与铜炉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李洵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兽炉,竟真的隐藏着他寻觅了十年的秘密。

当我的手指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时,只听兽炉内部传来一连串“咔哒咔哒”的机括咬合声。紧接着,兽炉的底座,那块最厚重的实心铜胎,竟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臂伸入的漆黑洞口。

洞口内,静静地躺着两个紫檀木盒子。

一个长条形,一个四方形。

虎符!《舆图册》!

李洵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狂热。他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东西是我的!”便如饿虎扑食般向我冲来。

然而,他快,魏征比他更快。

就在李洵动身的瞬间,魏征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拦在了他的面前。“赵王殿下,你想做什么?公然抢夺证物,是要谋反吗?”

与此同时,魏征身后的玄鸦卫齐齐拔刀,冰冷的刀锋直指李洵和他带来的卫队。而李洵的卫队也毫不示弱,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魏征!你敢拦我!”李洵状若疯虎。

“奉旨查案,何来不敢?”魏征寸步不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我缓缓地从洞中取出了两个盒子。我没有打开,而是捧着它们,站起身,走到了书房中央,那个我父王曾经倒下的位置。

我将两个盒子高高举起,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李洵那张因愤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上。

“皇叔,”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书房,“十年前,你在这里,杀了我父王,夺走了燕王府的一切。你以为你赢了。”

“十年后,我在这里,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你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蠢货?”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洵的脸上。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拿下!”魏征见状,不再犹豫,厉声喝道。

玄鸦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李洵的卫队还想反抗,但在这代表着皇权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李洵本人,在两名玄鸦卫高手的夹击下,很快便被卸了兵器,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正好面对着我。他看着我手中的两个盒子,眼中充满了血丝,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陈昱!你不得好死!皇帝不会放过你的!他一样要你的命!”

我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将那枚真的麒麟玉印,放在了他的眼前。

“我父王曾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他没说,要坐以待毙。”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皇帝要的是平衡,是掌控。一个手握重兵、盘踞北境的燕王,是他眼中的刺。但一个失去了兵权,只剩下空名的燕王世子,却是他用来牵制你这位功高震主的摄政王的最好棋子。”

“从我踏出赵王府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的胜负,就已经定了。”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捧着盒子,在玄鸦卫的簇拥下,走出了书房,走向那十年未见的阳光。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夺回虎符,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我要去那个父王为我准备的“安全之地”,去见我真正的兵马,去面对那位高深莫测的皇帝伯父,去走完父王未曾走完的路。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我,陈昱,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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