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今年五十整,前两年还风风火火,今年突然就“老”了。
她跳广场舞的搭档王叔,以前总给她留前排位置,现在见面只点点头。
常来下棋的刘伯,不再夸她茶泡得香,反而说:“老妹子,少走动,腿脚要紧。”
连小区门卫老陈,都把她订的老年报直接塞信箱,不像过去笑着递她手里。
直到我在医院电梯听见王叔对别人说:“五十岁的女人,就像过季水果,看着还行,谁敢真往里投钱?”
![]()
我是我妈的儿子,今年二十八,在外地工作。今年春节回家,我就觉着我妈不太对劲。也不是啥大病,就是人蔫儿了,没精神。
我妈今年刚满五十。前两年我回来,她还风风火火的,张罗一大桌子菜,跟我爸拌嘴,声音能掀房顶。下午雷打不动要去跳广场舞,说是队里的领舞。今年呢,菜还是她做,但话少了,坐在沙发上总发呆,电视开着也不怎么看。我问她:“妈,舞还跳吗?”
她摆摆手:“不跳了,没劲。腰腿不行了。”
我寻思着,是不是更年期?也没敢多问。
过了两天,我下楼买烟,在小区花园碰见我妈以前的舞伴,王叔。王叔退休前好像是个小干部,挺讲究,以前见了我妈,老远就笑着招呼:“李老师,今儿这衣裳精神!”有时候还特意给我妈留前排中间的位置。
这回我见着他,他正跟几个老头晒太阳。我走过去叫了声“王叔”。他抬眼看我,点点头:“哦,回来啦。”然后就转过去继续跟别人说话了。我问:“王叔,见着我妈没?”
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你妈啊……好像有日子没来跳舞了。老了,跳不动了,正常。”语气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心里有点堵得慌。
有一天,我在家。常来我家找我爸下棋的刘伯来了。以前刘伯一来,还没进门嗓门就亮起来:“老李,泡茶!就爱喝弟妹泡的茶,香!”我妈要是端茶过去,他总要夸两句:“弟妹这手艺,绝了!”
这次刘伯来,坐下了。我妈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刘伯盯着棋盘,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下了一半,我妈想起阳台花该浇水了,站起来。刘伯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棋子:“老妹子,慢点,少走动。咱们这岁数,腿脚要紧,不比年轻时候了。”
我妈端着水壶,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哦”了一声,慢慢走向阳台。我看她背影,肩膀好像塌下去一点。
最让我难受的,是取报纸的事。我妈订了份老年报,以前都是门卫老陈看到报纸来了,就笑着喊一嗓子:“李婶,报来啦!”有时还走上几步递到我妈手里。那天我和妈一起出门,正好看到送报的来了。老陈接过一叠报纸,翻出我妈那份,眼皮耷拉着,径直走过去,“啪”一下塞进我家信箱,转身就走,一句话没有,跟塞广告单似的。
我妈走过去,默默拿出报纸,也没说话。
我心里那股火,憋得厉害。这些人,怎么都这样了?我妈是老了点,可也没碍着谁啊?
让我彻底明白咋回事的,是后来。我妈有天早上头晕得厉害,我赶紧送她去医院。检查完,我去住院部一楼给她买点水果。等电梯的时候,听见旁边安全通道楼梯间有人说话,声音有点熟。
“……老王,听说你跟跳舞那李老师挺熟?她家条件好像还行?”
是王叔的声音!他大概在跟谁通电话。
“熟啥呀,早不来往了。”王叔的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味儿,“李秀兰?是啊,人是还行,可今年整五十啦!兄弟,我跟你说实话,到了这个岁数的女人,就跟那水果摊上过季的处理品一样,看着是没啥大毛病,可谁还敢往家里买?投钱?更别提了,有个头疼脑热就是无底洞。儿子?儿子顶啥用,不在跟前儿……对对,还是得找年轻的,至少身体硬朗,能伺候人……哈哈哈……”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我站在那儿,手里拎着给妈买的苹果,一个也没少,却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手脚冰凉。原来那层窗户纸,薄得可怜,一捅就破。不是什么更年期,不是什么自然衰老的冷漠。
是我妈,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有效期”,在这些人眼里,已经到期了。他们衡量她的,不再是舞跳得好不好,茶泡得香不香,人热不热情。而是一个冰冷的、现实的标尺——年龄,以及随之而来的“风险”与“价值”。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电梯镜面里,我的脸有点扭曲。我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妈,咱们回家。这外面的冷风,咱不吹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