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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基第五天,就下旨废了与我的婚约。我如同挪开了心头一块大石,笑着跪接了圣旨,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太傅之女沈微,性行不端,善妒好伪,不堪为国母。朕以江山社稷为重,黎民福祉为念,特下此诏,废除永安二十三年所立之婚约。另,册封翰林学士苏敬之女苏清妍为后,温婉贤淑,克娴于内,一月后行大婚之礼。钦此。”
尖利又带着刻意炫耀的嗓音在大庆殿里回荡,传旨太监王德安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他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我站在丹陛之下,百官之前,成了整个大周王朝的笑话。新皇李昭登基不过五日,连龙椅都还没坐热,第一道正式诏书,就是废了与我这个原配未婚妻的婚约。
满朝文武,数百双眼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我的父亲,当朝太傅沈阔,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几乎就要当庭发作。
我能感觉到他攥紧的拳头在袍袖下咯咯作响。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哭泣、或是质问,都没有发生。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我缓缓提起裙摆,朝着龙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再抬起头时,脸上是明媚到近乎灿烂的笑容。
“臣女沈微,叩谢陛下隆恩。”
我的声音清脆、响亮,没有一丝颤抖,反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整个大庆殿,瞬间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落的声音。王德安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父亲震惊地看着我,而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昭,那张原本带着一丝愧疚和疏离的英俊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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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与李昭的婚约,定于永安二十三年三月十五。
那年我十岁,他十二岁。我不是他心尖上的姑娘,他也不是我梦里的情郎。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彼时,他只是先帝最不受宠的第七皇子,母亲早逝,外戚无力,在深宫中过得如履薄冰。而我的父亲沈阔,是执掌三万京畿卫的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太子和其他几位热门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
先帝在病榻前,将我指给了李昭。这道旨意,与其说是赐婚,不如说是给李昭送去了一道保命符,和一个最强大的外援。
“微儿,你记住,从今天起,七殿下的荣辱,就是我们沈家的荣辱。”父亲在接旨后,神情凝重地对我说。
我当时正捧着一本《南华经》,对这些朝堂之事似懂非懂,只记得那天李昭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皇子袍,身形单薄,眼神却像一匹被困的孤狼,充满了警惕和倔强。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学着大人的样子,对他福了一福,声音稚嫩:“沈微见过七殿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膝盖都有些发麻,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免了。”
从那天起,沈家就和这位冷宫皇子绑在了一起。
为了他,父亲顶着太子的压力,多次在朝堂上为他斡旋。为了他,我大哥沈策,放弃了去富庶江南任职的机会,选择去了苦寒的北疆,为他掌握兵权,抵御外敌。为了他,我母亲将自己多年的嫁妆和私产拿出来,填补他府中数不清的窟A窿,为他招揽门客,打点关系。
而我,则成了他最忠实的“盟友”。
从十岁到二十岁,我的人生就是围绕着他展开的。他喜欢读法家著作,我便将《韩非子》《商君书》倒背如流;他忧心国库空虚,我便钻研算学,帮他分析盐铁税收的利弊;他被兄弟构陷,心情烦闷,我便陪他在府中一言不发地坐上一个下午。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沈家倾尽所有,将他从一个无依无靠的边缘皇子,一步步推上了权力的巅峰。
这十年里,他对我很好。他会记得我的生辰,会亲手为我雕刻一支木簪,会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他会与我讨论朝政,听取我的意见,称赞我“有男子之风,不让须眉”。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登基,我为后,顺理成章。
我也曾一度以为,就算没有男女之情,这份相伴十年的恩情、义气和默契,也足以让我们成为最牢固的政治夫妻。
直到一年前,苏清妍的出现。
02
苏清妍是翰林学士苏敬的女儿,一个典型的江南闺秀。人如其名,清水芙蓉,楚楚动人。
李昭是在一次皇家围猎中遇到她的。当时,一只受惊的马匹冲向了她,是李昭英雄救美,将她护在了怀里。
俗套得像戏文里的情节。
但李昭就吃这一套。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出宫,借口是“体察民情”,但他的马车总会停在苏府的后门。他写给我的信越来越少,信里的内容也从讨论军国大事,变成了“今日天气甚好”、“偶感风寒,勿念”之类的废话。
他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从前的欣赏和依赖,变成了客气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有一次,我照例去他府上,与他商议如何应对太子在户部安插人手的对策。我准备了整整三天,写了满满十大页的分析和建议。
“殿下,户部侍郎张谦是太子的门生,我们可以从他去年经手的漕运贪腐案入手,只要拿到证据……”
我话还没说完,他便皱着眉打断了我。
“微儿,”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一个女儿家,整日里打打杀杀,算计人心,不累吗?”
我拿着那叠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走过来,拿过我手中的文书,随手放在了一边,然后拉起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看你的手,都因为写字磨出茧子了。以后这些事,交给男人来做。你就该像……像别的姑娘家一样,学学女红,看看花,不好吗?”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冰水浇透。
我不是不懂女红,不是不爱看花。我只是知道,在他被太子和三皇子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需要的不是一幅绣品,而是一份能让他绝地反生的破局之策。
如今,他羽翼渐丰,局势渐稳,就开始嫌我的手不够软,嫌我的心思不够纯粹了。
他渴望的,是苏清妍那种不沾染半点尘埃的纯洁和仰慕。苏清妍看他的眼神,是全然的崇拜和爱恋。而我,太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挣扎、狼狈和不堪。
他需要一个崇拜他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了解他底细的战友。
从那天起,我便明白了。我们的“盟约”,即将到期。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我只是平静地收起了我的所有文书和谋划,开始学着“别的姑娘家”一样,每日里赏花、品茶、看戏。
父亲和大哥对此忧心忡忡,多次想找李昭理论,都被我拦下了。
“爹,大哥,”我平静地告诉他们,“强扭的瓜不甜。他既然已经动了别的心思,我们做什么都没用。与其撕破脸,不如静观其变。”
他们以为我是伤心过度,自暴自弃。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等一个清算所有、然后全身而退的机会。
我将沈家十年来为李昭付出的一切,都整理成了详细的账册。
永安二十四年,西北大旱,三皇子负责的赈灾款项被层层克扣,饿殍遍野。李昭主动请缨,却无钱无粮。是我母亲,当掉了陪嫁的八十八抬珍宝,换了白银三百万两,交到他手上,为他赢得了“贤王”的美名。
——账册第一卷,《赈灾篇》,记录白银三百万两,珠宝首饰清单三百二十七件。
永安二十五年,太子构陷我大哥沈策通敌,伪造书信,证据确凿。是父亲,交出了手中一半的京畿卫指挥权,换取了面见先帝、陈述冤情的机会,才保住了大哥的性命和沈家的清白。
——账册第二卷,《兵权篇》,记录京畿卫指挥权交割文书,相关将领名单一百零八人。
永安二十六年,南疆叛乱,国库空虚,军饷迟迟发不出。是我,利用沈家在江南的商路,说服了江南八大盐商,以私人名义筹集了五百万两军费,解了前线燃眉之急。李昭因此大获全胜,被正式册封为“雍王”,入主东宫指日可待。
——账册第三卷,《商路篇》,记录盐商名单,借款契约,以及后续分红让利明细。
一桩桩,一件件。
我用上好的徽墨,配上最工整的簪花小楷,将这十年来的恩情,清清楚楚地量化成了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些不是冰冷的账目,这是我们沈家十年来的心血、忠诚和牺牲。
我把它们锁在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等待着李昭亲手撕毁婚约的那一天。
他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03
先帝驾崩在永安三十三年的冬天。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夺嫡之争,在那一夜达到了顶峰。
太子联合禁军统领陈志,意图封锁皇宫,伪造传位诏书。三皇子则暗中联络了城外的守军,准备来一出“清君侧”。
整个京城,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李昭的府邸,反而成了最安静的地方。那一夜,他坐在书房里,反复擦拭着一柄长剑,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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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亲、大哥,都在他身边。
“殿下,太子已经控制了德阳门和玄武门,我们的人进不去。”大哥沈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城外的三皇子部将王莽,已经带兵到了朱雀门外,与禁军对峙,随时可能打起来。”
李昭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人?”他哑声问道。
“京畿卫还剩一万五千人,忠于我们沈家的,不足八千。”父亲沉声回答,“但他们分散在九门,仓促之间难以集结。一旦京城大乱,这八千人,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年经营,一步踏错,就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看向李昭,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却看向了我。
“微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觉得,我们还有胜算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有。”
我拿起一支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西山大营。”我指着京城西郊的一处标记,“这里驻扎着神机营三千人。他们不属于禁军,也不属于京畿卫,直属先帝。统领赵克,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寒门将领,为人刚正,只认兵符,不认人。”
“兵符在先帝寝宫,如今已经被太子的人控制了。”李昭皱眉。
“不,”我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小盒子,“兵符,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盒子上。
大哥沈策失声惊呼:“这……这是神机营的虎符?妹妹,你什么时候……”
我打开盒子,一枚纯铜打造、刻着猛虎图腾的虎符,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年前,先帝召我入宫,问及殿下的品性。我回禀先帝,殿下有仁君之风。先帝沉默良久,将此物交给了我。”我看着李昭,一字一句地说道,“先帝说,若有一日,京城大乱,太子无德,便让我将此物交给‘可托付江山之人’。”
这是先帝留给李昭的最后一道保障,也是对我们沈家最后的考验。
李昭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捏得我生疼。
“微儿!你……你为何不早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激动。
我轻轻抽回手,淡淡地说:“时机未到而已。”
如果我早早交出虎符,只会让他更加忌惮沈家。只有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份“惊喜”,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那一夜,大哥沈策拿着虎符,带着三百亲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山大营。
天亮时,三千神机营将士如神兵天降,从最薄弱的通化门攻入皇城,瞬间控制了局势。太子和三皇子束手就擒。
李昭手持先帝遗诏,在太极殿登基为帝,改元“启元”。
登基大典上,他穿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站在万民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我站在命妇之首,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身影,心中没有半点喜悦。
我只看到,他看向苏清妍的那个瞬间,眼神里流露出的温柔和爱意。而他看向我时,那份温柔迅速冷却,只剩下客气、疏远,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我知道,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而清算,也即将开始。
04
李昭登基后的第三天,宫里就传出了风声。
说新皇对翰林学士苏敬之女苏清妍一往情深,夜夜召其入宫陪伴,吟诗作画,红袖添香。
说苏姑娘温柔善良,纯洁无瑕,宛如九天玄女下凡,是新皇的“白月光”。
而我,沈太傅家的千金沈微,则成了那个碍眼的“朱砂痣”。传言里,我“善妒”、“强势”、“心机深沉”,仗着沈家功高盖主,处处钳制新皇。
这些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源头是哪里,不言而喻。
这是李昭在为废除婚约,制造舆论。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追求真爱、反抗政治联姻的痴情帝王,而我,自然就成了那个不识大体、阻碍他追求幸福的恶毒女人。
父亲气得在家里摔碎了一套前朝的青瓷茶具。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他指着宫门的方向,手都在发抖,“我们沈家为他卖了十年命,他刚坐上龙椅,就要过河拆桥!我这就进宫找他理论!”
“爹,您不能去。”我拦住了他。
“为什么不能去?!”父亲怒道,“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问他,没有我们沈家,他李昭今天能坐上那个位子吗?他登基那天晚上,神机营的虎符是谁给他的?他忘了不成!”
“他没忘。”我平静地看着父亲,“他就是因为记得太清楚了,所以才急着要除掉我们。”
父亲愣住了。
我扶着他坐下,给他重新倒了一杯茶。
“爹,您想一想。一个帝王,最怕的是什么?”
“是……功高盖主?”
“没错。”我点了点头,“我们沈家,就是那个‘功高盖主’。我们的功劳太大了,大到让他寝食难安。他每一次看到我,都会想起自己曾经的落魄,想起他欠了我们沈家多少。他想做一个乾纲独断的圣明君主,但他永远都要活在我们沈家的阴影之下。他不甘心。”
“所以,他就要废了你,扶那个苏清妍上位?”大哥沈策从外面走进来,一脸铁青,“苏家根基浅薄,苏敬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文官,苏清妍除了会哭,一无是处。立她为后,他才能高枕无忧,是吗?”
“是这个道理。”我苦笑了一下,“更何况,他是真的喜欢苏清妍。喜欢她的天真,喜欢她的柔弱,喜欢她能带给他一个男人全部的虚荣和满足。这些,都是我给不了他的。”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父亲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那……微儿,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任由他欺辱?”
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他想体面地解除婚约,还想给自己留一个‘深情’的好名声,顺便打压我们沈家。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走到书案前,取出了那个锁着账册的紫檀木盒子。
“他要演戏,我们就陪他演。他不是想废后吗?我不仅让他废,我还要笑着接旨,感谢他成全。”
“什么?”父亲和大哥都惊呆了。
“微儿,你疯了?”大哥沈策一把按住我的手,“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全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嫁人?”我自嘲地笑了笑,“大哥,你觉得,经历了这些,我还会想嫁人吗?尤其是嫁给一个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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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盒子,将里面厚厚一沓账册拿了出来。
“名声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实的。”我将最上面的一本递给父亲,“他想拿走我们沈家应得的荣耀,换取他的爱情和安心。我要让他知道,这笔账,没那么好赖。”
父亲接过账册,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来。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永安二十四年,为雍王赈灾,典当‘南海珍珠冠’一顶,‘和田暖玉镯’一对……共计白银三百万两。”
“他要废后,可以。但他必须把欠我们沈家的,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回来。”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冰冷,“他想当他的痴情帝王,我没意见。但别想踩着我们沈家的尸骨,去谱写他的爱情神话。”
“我要让他知道,恩情,是最昂贵的。”
05
启元元年正月初五,李昭登基第五天。
大庆殿早朝。
新皇登基,气象一新。百官穿着崭新的朝服,神情肃穆。李昭高坐龙椅,面色沉静,颇有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仪。
然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因为我和父亲,也位列其中。按照旧例,作为准国丈和准皇后,我们本该避嫌,无需上朝。但今天,我们来了。
父亲穿着一品太傅的朝服,站在文官之首,脸色阴沉如水。我则穿着郡主的朝服,站在了命妇队列的最前面。
李昭的目光在我和父亲身上扫过,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讨论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大家都在等。
等那只靴子落地。
终于,在议完了最后一个议题后,李昭清了清嗓子。
“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大殿内一片寂静。
李昭的贴身太监王德安,适时地走了出来,尖着嗓子喊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陛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是御史中丞张正。一个以刚直不阿著称的老臣,也是当年被太子打压,由我父亲一手保下来的官员。
张正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臣有本奏!”
李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张爱卿请讲。”
“臣闻,陛下近日频召翰林学士苏敬之女入宫,言行亲密,宫中流言四起。坊间亦有传闻,称陛下欲废除与沈太傅之女的婚约,另立苏氏为后。臣恳请陛下降下明旨,以正视听,安抚人心!”
张正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是在逼宫。
李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发难的,会是张正。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文官之首,一言不发的我父亲,眼神里的猜忌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显然认为是父亲在背后指使。
“放肆!”李昭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张正却毫不畏惧,挺直了脊梁:“陛下,立后乃是国事,非陛下之家事!沈氏女与陛下的婚约,乃先帝所定,天下皆知。沈太傅一家,为陛下立下不世之功,天下亦有目共睹!如今陛下刚刚登基,若无故废弃婚约,岂非令天下功臣心寒,令百姓非议陛下为薄情寡义之君?”
“薄情寡义”四个字,如四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了李昭的心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你……”
“陛下!”又有一人出列,是兵部尚书李牧,我大哥的旧部。“张大人所言极是!沈家满门忠烈,沈策将军至今仍在北疆为国戍边。陛下若废沈氏女,北疆三十万将士,将如何看待陛下?”
“陛下,请三思!”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朝堂上跪下了一大片。有我父亲的门生,有我大哥的同袍,也有许多受过沈家恩惠的官员。
他们或许不是真心为我,但他们是在为自己。沈家今日的下场,可能就是他们明日的结局。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李昭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着跪在下面的群臣,眼中燃烧着帝王的怒火。他看到了我父亲紧绷的脸,看到了群臣激愤的表情,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平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跪,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平静,在他看来,就是最大的讽刺和挑衅。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你们都说朕薄情寡义,都拿沈家的功劳来压朕!既然如此,朕今天就成全你们!”
他转向身边的王德安,几乎是吼出来的:“传旨!”
王德安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展开了那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段我早已预料到的,充满了侮辱和贬低的言辞,响彻了整个大殿。
“……性行不端,善妒好伪,不堪为国母……”
每念一个字,李昭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他本想用这道旨意来羞辱我,逼我就范。可此刻,在群臣的“逼宫”之下,这道旨意反而成了他“忘恩负义”的铁证。
他想看到的,是我痛哭流涕,是我父亲暴跳如雷,是我们沈家颜面尽失,跪地求饶。
然而,当王德安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时,我笑了。
我提起裙摆,优雅地跪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臣女沈微,叩谢陛下隆恩。”
这一声清脆的“谢恩”,打破了所有的预设。
李昭愣住了,群臣愣住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我抬起头,迎着他不敢置信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想要自由,想要你的白月光,可以。
但现在,轮到我来开价了。
我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惊愕的脸,最后定格在龙椅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身上。我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沓账册,双手举过头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废除婚约,乃是体恤臣女,不愿臣女困于深宫。臣女感激不尽。为贺陛下觅得良缘,开启新朝,臣女与父亲商议,愿将沈家十年来为陛下奔走的所有账目、契约、以及人情往来,尽数献上,请国史馆录入史册,以彰陛下知人善任、赏罚分明之圣德,亦可为天下臣子之表率。此为沈家账册,共十三卷,请陛下御览!”
06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庆殿“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如果说我刚才笑着接旨让百官震惊,那么现在我“献上账册”的举动,则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献礼,这是递刀子。
而且是把刀柄递给了天下人,把刀刃,明晃晃地对准了龙椅上的李昭。
“沈家账册?”
“十三卷?记录了十年来的所有往来?”
“这是……这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跟新皇算总账啊!”
窃窃私语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李昭摇摇欲坠的帝王尊严。
我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我手中的账册,再看看我决绝的眼神,瞬间明白了我的所有意图。他眼中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更有决然。
他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沉声道:“陛下,小女所言,亦是臣的意思。沈家十年辅佐,所有付出,皆有据可查。如今陛下大婚在即,正该论功行赏。将这些功劳录入史册,既能彰显陛下的恩德,也能让我沈家满门忠烈,得到应有的荣耀。臣,恳请陛下恩准!”
父女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们没有指责他忘恩负义,反而处处为他着想,句句不离“彰显陛下圣德”。
可这“圣德”的代价,就是承认这十三卷账册的真实性,承认他李昭的皇位,是靠着沈家真金白银、人头性命堆出来的。
李昭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青、白、红交织的颜色,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不堪和算计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面前温顺了十年,被他认为是“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会用这种方式,在他登基的第五天,给了他如此致命的一击。
他想拒绝。
但他怎么拒绝?
说账册是伪造的?那等于是否认沈家十年来的功劳,坐实了自己“薄情寡义”的罪名。今天站出来支持沈家的官员,明天就能把整个朝堂掀了。
说账册是真的,然后收下?那他这个皇帝,就成了一个靠着岳家上位的笑话。他废除婚约的行为,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被我架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上。
王德安站在一旁,吓得汗如雨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想上前接过我手中的账册,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李昭。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清妍的父亲,翰林学士苏敬,颤颤巍巍地出列了。
“陛下……”他脸色煞白,声音发抖,“沈……沈郡主此举,怕是……怕是心中有怨,故意让陛下难堪。依老臣看,这账册,还是不看为好……”
他想为李昭解围,却说出了最愚蠢的话。
我冷笑一声,不等李昭开口,便转向苏敬:“苏大人此言差矣。我沈家一门忠烈,光明磊落,所作所为皆可对天日。何来‘让陛下难堪’一说?难道在苏大人眼中,忠臣的功劳,就是帝王的难堪吗?”
“这……”苏敬被我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我步步紧逼,目光如刀,“苏大人认为,我沈家这十年的付出,都是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所以才‘不看为好’?苏大人,你身为翰林学士,饱读诗书,难道不知‘赏罚不明,则国之不治’的道理吗?”
我每一句话,都站在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上。
苏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失言,请郡主恕罪,请陛下恕罪!”
李昭看着跪在地上的未来岳丈,又看看咄咄逼人的我,以及周围百官复杂的眼神,他知道,今天这个局,他要是不接,他的皇位就坐不稳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
他对着王德安使了个眼色。
王德安如蒙大赦,连忙小跑着下来,颤抖着双手,从我手中接过了那十三卷沉甸甸的账册。
“沈爱卿,沈郡主,忠心可嘉。”李昭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你们的功劳,朕,记下了。国史馆会一笔一划,都给你们记清楚。”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记清楚”三个字的。
“退朝!”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下了丹陛,龙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我缓缓直起身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07
李昭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当天下午,两道圣旨就送到了沈府。
第一道,是给父亲的。
“太傅沈阔,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多年,甚为辛苦。特准其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即日启程。”
这是削了父亲的官职,要将他赶出京城。
第二道,是给大哥的。
“北疆守将沈策,忠勇可嘉,屡立战功。特调任为神机营副统领,即刻回京述职。”
明升暗降。
神机营是天子亲军,统领是李昭的心腹赵克。将大哥从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北疆调回京城,当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统领,这等于是一举拔掉了我们沈家最锋利的爪牙。
一文一武,李昭的手段,快、准、狠。
他就是要告诉我们,就算他承认了沈家的功劳,但他才是皇帝。他要收回沈家所有的权力。
圣旨送到时,我正在陪母亲说话。母亲听完旨意,当场就白了脸,抓着我的手,急道:“微儿,这……这可怎么办?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我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娘,别怕。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平静地接过圣旨,对传旨的太监说:“谢陛下恩典。家父即刻便会收拾行装。”
传旨太监见我如此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照本宣科地走了。
母亲急得快要哭出来:“什么预料之中?你爹被削了官,你大哥被夺了兵权,我们沈家……我们沈家就要完了!”
“娘,”我扶着她坐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静,“您觉得,以我们沈家今时今日的功劳和地位,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李昭能容得下我们吗?”
母亲愣住了。
“他今天不削我们的权,明天也会。与其被他用各种罪名慢慢炮制,不如我们主动交出去。”我看着那两道圣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以为这是在惩罚我们,但他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母亲完全糊涂了。
“对。”我点了点头,“权力,在京城这个地方,是荣耀,也是枷锁,更是催命符。他想要,我们就给他。但是,我们不能白给。”
我铺开一张大周全舆图,指着东南角的一块地方。
“这里,是广陵。”
广陵,位于江南,鱼米之乡,商业繁盛,气候宜人。最重要的是,它远离京城这个政治漩涡,且拥有独立的盐铁经营权和港口。
“爹告老还乡,总得有个去处吧?广陵就是最好的选择。”我说道,“大哥被调回京城,北疆不能无主。我们可以向陛下举荐李牧将军。李牧将军是大哥的副将,忠勇可靠,但他出身寒门,没有根基,只能依靠陛下。李昭会放心的。”
“我们交出兵权,交出朝堂上的影响力,以此来换取李昭的安心。而我们沈家,则带着这十年来积累的财富和人脉,去广陵。”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你的意思是……我们离开京城,去广免?”
“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京城是天子脚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们留在这里,早晚会被他清算干净。只有离开,去一个他控制不了,但又必须倚仗我们的地方,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他会同意吗?”
“会的。”我笑了,“因为我会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我递了一封奏折上去。
奏折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父亲遵旨告老,恳请陛下恩准,让我沈家全族迁往封地广陵。
第二,大哥沈策即刻回京述职,并举荐北疆副将李牧接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自请出家,入广陵静安寺修行,为陛下和皇室祈福,终身不嫁。
这封奏折,是我递给李昭的投名状。
我放弃了郡主的身份,放弃了所有婚嫁的可能,将自己彻底“无害化”。一个出家的前未婚妻,对他和他的苏皇后,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而沈家全族迁往广陵,远离权力中心,也彻底打消了他对我们“结党营私”的顾虑。
他用两道圣旨,想把我们沈家打入尘埃。
而我,则顺水推舟,用他的“惩罚”,换取我们全家一个海阔天空的未来。
08
李昭收到我的奏折时,据说正在和苏清妍一起赏雪。
王德安把奏折呈上去的时候,苏清妍正依偎在他怀里,巧笑嫣然地说:“陛下,您看这雪,多干净啊。就像臣妾对您的心一样。”
李昭的心情很好,他捏了捏苏清妍的脸,笑道:“就你嘴甜。”
然后,他看到了我的奏折。
他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在了脸上。
“自请出家?迁往广陵?”
他反复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眼中的疑惑,慢慢变成了了然,最后化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以为,我是被他吓破了胆,彻底认输了。
一个废后,一个出家。沈微这个名字,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沈家这根扎在他心头的刺,也终于要被连根拔起了。
对他来说,这是最完美的结果。
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就朱笔一批:准奏。
并且,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他还下旨,将广陵城外百里良田,以及广陵港口三年的关税收入,一并“赏”给了沈家,作为“奉养”之用。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些许钱财,用来换取沈家彻底退出政治舞台,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圣旨再次送到沈府时,整个府里都洋溢着一种奇异的氛围。下人们不明所以,只觉得前途未卜。而我和父亲、大哥,却相视一笑。
我们赢了。
我们用京城的虚名和权力,换来了广陵的实利和自由。
搬家的过程,迅速而低调。
沈家在京城经营百年,家产庞大。明面上的古董字画、金银珠宝,装了几十辆大车,浩浩荡荡。而那些真正核心的资产——江南商路的地契、盐引、各大钱庄的股份契约,以及这些年来结交的人脉名册,则被我分装在几个不起眼的木箱里,由大哥的亲兵亲自护送。
李昭派人来“清点”过,看到的都是些浮财。他很满意,认为沈家已经被彻底掏空,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启程的那天,是个晴天。
京城的百姓都出来看热闹。他们看着曾经权倾朝野的沈太傅,如今形容憔悴地坐在一辆朴素的马车里。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沈家,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京城。
许多人都在叹息,感慨世事无常,帝王无情。
没有人知道,马车里的父亲,正捧着一杯热茶,和我对弈。
“微儿,这一步,走得险,也走得妙啊。”父亲落下一子,微笑着说。
“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我回了一子,平静地回答,“京城这盘棋,我们已经输了。与其被人吃干抹尽,不如自己掀了棋盘,换个地方,重新开局。”
车队行至朱雀门,我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
红墙黄瓦,巍峨壮丽。
那里有我十年的青春,有我曾经的期盼,也有我最终的幻灭。
如今,我终于要离开它了。
没有悲伤,只有解脱。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宫门方向疾驰而来,是王德安。
他气喘吁吁地勒住马,跑到我们车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沈……沈郡主,”他大概是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结巴,“陛下……陛下有旨,此物……赠予郡主,望郡主……一路珍重。”
我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木簪。
是我十五岁生辰时,李昭亲手为我雕刻的那支。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兰花,雕工粗糙,却是我曾经最珍视的东西。
我把它收在梳妆台最深处,已经五年没有碰过了。
他现在把它送回来,是什么意思?
是最后的告别?还是虚伪的施舍?
我看着那支木簪,想起了那个在雪夜里为我披上大氅的少年,想起了那个与我并肩分析天下大势的盟友。
那些过往,温暖而真实。
但也仅限于过往了。
我拿起木簪,对着王德安笑了笑。
然后,当着他的面,我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木簪应声而断。
我随手将那两截断簪扔在了路边的尘土里,就像扔掉一件无用的垃圾。
“有劳公公了。”我放下车帘,声音平静无波,“启程吧。”
王德安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簪,脸色煞白。
车轮滚滚,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也碾碎了那段长达十年的恩怨纠葛。
再见了,李昭。
愿你和你的苏皇后,百年好合。
也愿你,永远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09
我们在广陵的新生活,比想象中还要好。
父亲脱下了沉重的朝服,换上了轻便的布衣,每日里不是去田间地头看庄稼,就是和城里的名士们下棋喝茶,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母亲则迷上了园艺,将我们的新府邸后院,打造成了一个姹紫嫣红的花园。她还开办了女学,教导广陵的女孩们读书识字,成了远近闻名的“善人”。
大哥沈策,虽然没有了官职,但他骨子里的将才却没被磨灭。他利用广陵港的便利,组建了一支强大的船队,打通了去往东瀛和南洋的商路。沈家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而我,并没有真的出家。
“为陛下祈福”只是一个借口。我脱下郡主的华服,换上利落的男装,化名“沈微之”,成了沈家商号的幕后大掌柜。
我利用前世……不,是前半生在李昭身边学到的那些算学、经济和权谋之术,在广陵这个巨大的商业舞台上,大展拳脚。
我改革了盐铁的销售模式,打破了旧有的垄断,让利于民,使得盐价大幅下降,百姓无不称赞。
我建立了钱庄,发行“飞钱”(类似银票),极大地促进了商业流通。
我还投资了新的造船技术,使得我们的海船更大、更快、更安全。
不到两年时间,广陵就成了整个大周王朝最富庶、最繁华的城市。沈家,也从一个政治家族,成功转型为了一个无可匹敌的商业帝国。
我们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我们的财富,我们的船队,我们在这里的声望,就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这天,我正在账房里核对新一季度的出海账目,大哥沈策走了进来,神情有些复杂。
“微儿,京城来信了。”
他递给我一封信。
信是李牧将军寄来的。信中说,朝堂之上,如今是乌烟瘴气。
李昭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大肆提拔外戚,苏家的人占据了朝中许多重要职位。但这群人大多是无能之辈,只知溜须拍马,贪污腐败,把朝政搞得一团糟。
黄河决堤,苏家负责赈灾的官员贪墨了八成款项,导致灾民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北疆军饷再次被克扣,士兵哗变,幸亏李牧将军处置得当,才没有酿成大祸。
而李昭和他的苏皇后,感情也出现了裂痕。苏清妍根本无法适应复杂的后宫争斗,也无法在政务上为李昭分忧。她的天真和柔弱,在日常的柴米油盐和国家大事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昭开始频繁地发怒,对苏皇后日益冷淡,甚至开始怀念起“有人能与他商议国事”的日子。
信的最后,李牧将军写道:“陛下数次在酒后,提及郡主之名,言语间,多有悔意。”
我看完信,面无表情地将其放在了烛火上。
信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悔意?”我轻笑一声,“他的悔意,一文不值。”
他怀念的,不是我沈微这个人。他怀念的,是那个能为他解决一切麻烦,为他背负所有骂名,还能让他心安理得地享受成果的“工具”。
现在工具没了,他自然不习惯了。
“大哥,”我抬起头,看着窗外广陵港里千帆竞发的景象,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传令下去,我们的船队,下个月,向西,去寻找传说中的新大陆。”
“什么?”大哥震惊地看着我。
“京城太小了,大周也太小了。”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那片未知的蓝色海洋,“我要让沈家的商船,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要建立一个,日不落的商业帝国。”
这,才是我沈微的星辰大海。
至于那个坐在冰冷龙椅上的男人,和他那份迟来的悔意,与我何干?
10
启元五年,春。
我站在广陵最高的观海楼上,看着沈家最新打造的“探索号”巨舰,在万众欢呼中,缓缓驶出港口,扬帆远航。
它将带着我的期望,去探索这个时代的边界。
这五年来,沈家在广陵的根基已经坚不可摧。我们的财富,足以影响整个大周的经济命脉。我们的船队,是无人能及的海上霸主。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男人生存的深闺女子,也不是那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郡主。
我是沈微,广陵的主人,一个商业帝国的缔造者。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匆匆跑上楼来,神情古怪地递给我一封信。
“家主,京城来的……密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李昭的亲笔。
我拆开信,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微儿,五年了,你还好吗?朕知道错了。苏后无德,已被朕废黜,打入冷宫。朕的身边,不能没有你。回来吧,朕的后位,永远为你留着。只要你回来,朕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信的末尾,还有一滴晕开的墨迹,不知道是笔误,还是他所谓的“泪痕”。
我看着这封信,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那个冰冷的后位,对我还有什么吸引力吗?
他以为一句“朕知道错了”,就能抹去所有的伤害和背叛?就能换回沈家十年的心血和我的整个人生?
我甚至连回信的欲望都没有。
我将那封信,随手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船,从观海楼上一百零八级台阶的最高处,轻轻抛了出去。
纸船在空中打着旋,飘飘悠悠,最后落入了楼下喧闹的人潮中,瞬间被无数双脚踩得无影无踪。
就像他那份廉价的深情,和迟到的忏悔。
我回过头,继续眺望那片无垠的碧海蓝天。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带着一丝咸咸的、自由的味道。
我的人生,早已不是围着一座宫墙,一个男人打转。我的世界,是星辰,是大海,是无限的远方和可能。
一个真正强大的女人,从来不是靠男人的宠爱来定义价值。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当你拥有了随时可以离开任何人的底气,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尊严和自由。
至于那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最好的报复,不是去恨他,也不是去原谅他。
而是彻底地,无视他。
让他成为你波澜壮阔的人生里,一个无足轻重、甚至不配被记起的注脚。
阳光正好,海波温柔。
我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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