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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殡天,魂赴地府,十万阴兵布阵叩拜。阎王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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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秦,沙丘。

龙驭崩。

魂魄离体,嬴政只觉身形一轻,眼前万里河山如画卷倒卷,耳畔是李斯与赵高压抑的惊呼,是车外长公子扶苏悲恸的幻听。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黑暗如潮水涌来,又如帷幕般豁然拉开。

眼前不再是巡游的銮驾,而是无尽的玄黑石阶,与一座上书“森罗殿”的巍峨宫门。忘川河水腥冷,彼岸花红得刺目。

十万秦俑,昔日泥胎,此刻竟化作甲胄鲜明的阴兵,随他一同现于地府。长戈如林,军阵如山,在他身后凝成一片死寂的墨色。

“陛下!”

十万阴兵单膝跪地,金石叩击之声,震得忘川河水倒泛涟漪。

阎罗天子高坐殿上,手中惊堂木险些滑落。他身旁的判官崔珏,手中生死簿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秦皇嬴政,”阎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阳寿已尽,尘缘已了。朕奉天道之命,判你……入六道轮回。”

嬴政立于十万阴兵之前,玄色龙袍无风自鼓。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竟比这九幽地府还要幽深。

他笑了。

不是帝王之笑,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洞悉一切的诡笑。

“轮回?”他声如金石,一字一句敲在森罗殿的每一根梁柱上,“谁的轮回?谁的敕命?”



01

森罗殿内,死寂无声。

油绿的鬼火在青铜灯盏中跳跃,将阎罗铁青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从未见过如此亡魂。寻常鬼魅,哪怕生前是王侯将相,到了此地,无不被阴气所慑,神魂颤栗。可眼前之人,非但不惧,其周周散发的帝王龙气,竟隐隐与这地府的森严法则分庭抗礼。

“大胆狂徒!”一旁的牛头鬼将按捺不住,手持钢叉踏前一步,厉声喝道,“阎罗天子面前,岂容你放肆!”

嬴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身后,一名佩剑的将军俑缓缓起身,手按在了剑柄上。那并非实体之剑,而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煞气,剑未出鞘,牛头鬼将脚下的地砖已寸寸龟裂。

“退下。”阎ро沉声道。

牛头鬼将心有不甘,但接触到阎罗那威严的目光,还是悻悻地退回了原位。

“秦皇,”阎罗的指节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天道昭昭,生死有命。自盘古开天,神人鬼三界各司其职,无人可以例外。你一统六国,功盖三皇,但终究是凡人。入轮回,是你唯一的归宿。”

“朕,若是不愿呢?”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由不得你!”阎罗猛地一拍惊堂木,殿宇震颤,“此乃天地铁律,是为‘道’!”

“道?”嬴政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更深了,“朕在人间,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此亦为朕之道。朕之道,已定人世之规。你的道,管得了幽冥,又如何管得到朕?”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后的十万阴兵随之发出一声整齐的甲胄摩擦声,那股凝结了战国百年杀伐的铁血之气,竟逼得森罗殿前的鬼火都黯淡了三分。

“你……你想做什么?”阎罗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真正的惊骇,“莫非你想凭这十万残魂,与整个地府为敌?与天道为敌?”

“为敌?”嬴zheng摇了摇头,“朕从不与‘势’为敌,朕只创造‘势’。朕今日来此,非为作乱,而是来与你谈一笔交易。”

“交易?”阎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不错。”嬴政目光扫过一旁手捧生死簿、始终沉默不语的判官崔珏,“朕知你地府有地府的难处,赏善罚恶,维持轮回,亦是大功德。朕,可以助你。”

崔珏闻言,一直低垂的眼帘微微一动,抬眼看向嬴政。他的目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如何助?”崔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嬴政负手而立,朗声道:“朕在阳间,焚书坑儒,天下术士之流,敢言生死鬼神者,皆为朕所不容。朕此举,断绝了凡人对幽冥的诸多不切实际的妄念,也为你地府省去了无数因妄念而生的魑魅魍魉。此其一。”

“朕修长城,北击匈奴,南平百越,定万世之基。华夏子民,得以休养生息,不再受战乱之苦。魂归地府者,多为寿终正寝,怨气自消。此为你地府轮回之稳定,此其二。”

“朕之大秦铁律,严苛公正。善恶有报,不必等到死后。朕在人间已行了你地府赏罚之权。此为朕助你减轻业力纠缠之负,此其三。”

他每说一条,森罗殿内的阴气便仿佛被他身上那股煌煌帝威逼退一分。

阎罗天子张口欲辩,却发现对方所言,句句属实。自秦一统天下,地府的工作,确实清闲了不少。

“此皆是你阳间事,”崔珏冷冷打断他,“与你拒入轮回何干?”

嬴政看向他,目光灼灼:“朕为地府行此三桩便利,如今朕只有一个要求——朕,以及朕的十万大秦锐士,不入轮回,永镇此地。朕不干涉你地府运转,你亦不得扰朕安宁。这笔交易,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不入轮回,永镇幽冥?这是何等狂妄的要求!

阎罗天子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发作,崔珏却抬手拦住了他。

崔珏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嬴政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他翻开手中的生死簿,翻到属于“嬴政”的那一页,上面朱砂笔迹淋漓,记载着他一生的功过。

“陛下,你的功绩,地府认。”崔珏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诡异的意味,“但你的过错,地府也记得。陛下可知,你一生杀伐,虽有开疆拓土之功,亦有血流漂杵之罪。这些罪业,若不入轮回洗刷,将化为无尽业火,日夜焚身。你以为你能承受?”

说罢,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生死簿上轻轻一点。

嬴政只觉神魂深处猛地一痛,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同时嘶吼,无数刀劈斧凿的酷刑加诸其身。那是长平之战被坑杀的四十万赵卒的怨念,是六国覆灭时无数亡魂的诅咒。

饶是他意志如铁,也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崔珏静静地看着他,缓缓道:“这,只是开始。陛下,回头吧,轮回虽苦,却是唯一的解脱之道。”

嬴政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紧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抬起头,双目赤红,盯着崔珏,一字一顿地说道:“朕之一生,何曾回过头?”

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痛,目光反而愈发清明。他忽然发现,崔珏在展示他罪业的同时,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不是期待。是试探。

崔珏在试探他的底线。

为何要试探?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嬴政的脑海。

他咧开嘴,再次笑了,这一次,笑声中充满了睥睨一切的霸道。

“判官,你以为仅凭这些陈年旧账,就能让朕屈服?”他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你似乎忘了,朕除了是秦始皇,还是什么?”

崔珏瞳孔微微一缩。

嬴政的目光越过崔珏,直视着殿上宝座的阎罗,声音响彻整个幽冥。

“朕,乃华夏第一位……祖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帝王龙气轰然爆发,不再是人主之气,而是一股更为古老、更为蛮荒的磅礴力量。一道虚幻的黑色巨龙之影在他身后冲天而起,龙吟之声,竟让整座森罗殿都为之哀鸣。

那些附着在他神魂之上的罪业怨念,在这声龙吟之下,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了大半。

崔珏手中的生死簿,第一次脱手飞出,书页狂乱翻动,最后“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书页散开,停留在空白的最后一页。

上面,什么都没有。

嬴政的命数,在成为“祖龙”的那一刻,就已经超脱了这本生死簿的记载。

崔珏脸色煞白,他看着地上的空白书页,又看了看昂然挺立的嬴政,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让阎罗天子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话。

“你……你的命格……是空的?”

02

“命格为空?”阎罗天子从御座上霍然起身,失声道,“这绝无可能!凡三界生灵,皆有命格,哪怕是混沌初开的先天神魔,亦有其‘定数’。命格为空,意味着……不入五行,不堕轮回,不生不灭,此乃天道之外的变数!”

崔珏缓缓捡起地上的生死簿,那空白的一页在他眼中,比写满了最恶毒诅咒的文字还要触目惊心。他合上书,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陛下,”他不再称呼“秦皇”,而是用了一个更为敬畏的称谓,“此事,已非地府所能裁决。你并非寻常帝王,你的魂魄,牵扯着一桩天大的因果。”

嬴政冷眼看着他,并不言语。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方才的“祖龙”之威,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冒险。他赌的,就是地府不敢,或者说,不能轻易动他这个“变数”。

“判官此言何意?”嬴政问道,他要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崔珏深吸一口气,四周的阴气仿佛都被他吸入肺腑,他干枯的身形似乎都挺拔了些许。

“陛下可知,你为何会于沙丘暴毙?”崔珏问道。

“朕巡游天下,积劳成疾,此乃天命。”嬴政答得滴水不漏。

“天命?”崔珏冷笑一声,“寻常帝王,或可称天命。但陛下你……你的‘命’,早已在二十年前,就被人偷梁换柱了。”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嬴政瞳孔猛地一缩。他一生多疑,晚年更是为了求长生而遍访方士,耗费无数。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死亡并非那么简单,但从未想过,问题竟出在“命格”本身。

“说下去。”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荆轲刺秦之时?”崔珏缓缓引导着。

“一介刺客而已,图穷匕见,已被朕亲手斩杀。”嬴政淡然道。

“不。”崔珏摇头,“荆轲是刺客,但他手中那柄淬了剧毒的徐夫人匕首,却不仅仅是一柄凡铁。那上面,附着一道来自‘天外’的咒印。陛下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咒印,却在你掷出铜匕击中荆轲的那一刻,无声无息地侵入了你的命格之中。”

“咒印?”嬴政皱眉,仔细回想当年的情形。他只记得当时殿上混乱,自己绕柱而走,最后的确是以铜匕掷中了荆轲。

“那咒印,名为‘绝地天通’。”崔珏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它的作用,并非是立刻杀死你,而是……斩断你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它让你听不见天神的警示,也让你看不见地府的预兆。它在你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你彻底孤立。所以,你晚年求仙问道,寻来的尽是些江湖骗子,真正的仙神,根本无法靠近你。”

嬴政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曾数次梦见山崩地裂,以为是日有所思,却从未想过可能是某种预警。他想起自己派徐福出海寻访仙山,结果一去不回,音讯全无。原来,不是徐福找不到,而是那仙山,根本“看”不见他。

“是谁?”嬴政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彻骨的寒意。普天之下,谁有如此能耐,敢算计他这位始皇帝?

“不知道。”崔珏摇了摇头,“这道咒印的来源,已经超出了生死簿的探查范围。我们只知道,它在二十年间,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你的龙气,篡改你的命数。沙丘平台,不过是它彻底发作的一个结果。它让你的死亡,看起来像是一场‘天命’。”

“而你的‘命格为空’,也正是这道咒印的杰作。”崔珏看着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它斩断了你与天地的联系,也将你从天道的束缚中‘摘’了出去。所以,生死簿上,你的命数才会呈现一片空白。它想让你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孤魂野鬼,在天地间悄无声息地湮灭。”

“可它算错了一件事。”

崔珏的话锋猛地一转。

“它没想到,陛下你并非仅仅依靠天命龙气的凡人帝王。你以一己之力,统一六国,建立不世之功业,这股‘人道’的洪流,已经凝聚成了‘祖龙’之形。你凭借的,是自己的‘势’,而非天赐的‘命’!”

“‘绝地天通’咒印,本想将你化为虚无。可结果,却阴差阳错,让你成为了一个不受天道管辖的‘变数’。”

森罗殿内,一片死寂。

阎罗天子已经听得呆住了。这桩牵扯到“天外”咒印、篡改帝王命格的惊天秘案,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嬴政沉默了。

他一生自负,认为万事万物皆在自己掌控之中。却不料,自己竟在一个看不见的阴谋中,当了二十年的棋子。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后怕,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毕竟是嬴政。

短暂的震动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捕捉到了崔珏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你告诉我这些,意欲何为?”嬴政盯着崔珏,“地府,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崔珏与他对视,干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堪称“谄媚”的笑容。

“陛下是聪明人。”他躬了躬身,“那‘绝地天通’咒印,不仅对陛下是威胁,对我们地府,乃至整个三界秩序,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一个能悄无声息篡改始皇帝命格的存在,也能悄无声息地颠覆地府,甚至……天庭。”

“我们,需要陛下的帮助。”

“帮助?”嬴政冷笑,“朕为何要帮你们?朕如今命格为空,不受轮回所限,岂不正是遂了朕的心愿?”

“陛下错了。”崔珏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命格为空’,并非好事。它意味着你虽然暂时脱离了轮回,但也失去了天地的庇护。你就像一艘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任何一股来自‘天外’的风浪所倾覆。那施咒者,既然能咒你一次,就能咒你第二次。下一次,你未必还有‘祖龙’气运护体。”

崔珏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嬴政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他说的没错。

自己现在看似自由,实则处境更加危险。

“而且,”崔珏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的诱饵,“陛下难道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了你二十年?不想将这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亲手揪出来,让他付出代价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嬴政内心最深处的逆鳞。

他一生横扫六合,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人当猴耍了二十年,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

这比让他入轮回还要难以接受!

嬴政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那不是空洞的愤怒,而是被引燃的、带着明确目标的复仇之火。

他看着崔珏,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崔珏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缓缓说道:“计划很简单。我们需要陛下回到‘过去’,回到那一个个关键的节点,以你现在的‘变数’之身,去寻找那道咒印留下的蛛丝马迹。而我们地府,将为你打开‘往生之镜’,助你回顾生平。”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崔珏话锋一转,“每一次回顾,都将消耗你的魂力。而且,你将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自己的一生。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功与过,都将在往生镜中被无限放大。你将看到那些因你而死之人的怨,因你而生之人的爱。你将面对最真实的自己。”



“这,是一场对你心志的终极考验。”

崔珏看着嬴政,眼中闪烁着精光。

“陛下,你敢吗?”

03

“有何不敢?”

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直面内心?他一生杀伐决断,所行之事,皆为心中之“道”,何曾有过半分动摇与后悔?所谓功过,不过是后人评说。他嬴政,从不在乎。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敌人。

“很好。”崔珏似乎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他朝着阎罗天子微微颔首,后者虽然心有疑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默许。

崔珏转身,枯瘦的手臂一挥。森罗殿的后方,一堵玄黑色的石壁缓缓裂开,露出后面一个更为幽深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如水,却不映照任何事物,只有一片混沌的雾气在其中翻滚。

“此乃‘往生镜’。”崔珏介绍道,“能映照生灵过往一切因果。陛下请。”

嬴政没有迟疑,迈步走向那面古镜。他身后的十万阴兵,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沉默如山,仿佛一座座永恒的雕塑。他们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最后的凭仗。

当嬴政走到往生镜前,镜中的混沌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逐渐显现出模糊的影像。

“依照约定,我们将为陛下呈现三段最重要的过往。你需要在其中,找出‘绝地天通’咒印的线索。”崔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第一段,并非荆轲刺秦,也非一统六国,而是……一件陛下或许早已遗忘的小事。”

嬴政眉头微蹙。小事?何等小事,能比国之大计更为重要?

镜面上的雾气终于散去,呈现出的,是一片广袤的军营。军旗猎猎,上面一个斗大的“秦”字迎风招展。看军士的服饰和装备,应是秦灭楚之战的时期。

镜头的视角,并非嬴政本人,而是一个极为低微的视角,仿佛是一个跪在地上的人,仰视着高坐于帅帐之中的统帅。

而那位统帅,正是年轻时的嬴政。

不,准确地说,是年轻时的秦王政。那时的他,还未称皇帝。

镜中,年轻的秦王政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审阅着一卷竹简。

“何事?”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应是主帅王翦。“大王,军中查获一名逃卒,按律当斩。只是……此人情况有些特殊。”

“有何特殊?”秦王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此人乃是新征募的士卒,家中尚有八旬老母,参军前曾言,若他战死,母亲便无人奉养。他并非临阵脱逃,只是听闻同乡传言其母病危,思母心切,才在夜间潜出军营,想回家探望。未行出十里,便被巡逻队抓获。”王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恳求,“大王,军法虽严,但孝道亦是人伦之本。此人情有可原,是否可……”

“不可。”

秦王政合上竹简,冷冷地打断了王翦。

“军法如山。今日赦他一人,明日便有千百人效仿。军心一散,何以灭楚?何以一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看着外面严整的军容,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传令下去,斩。”

“大王!”

“斩!”

第二个“斩”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王翦沉默了,帐外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画面一转,那个名叫“黑夫”的普通士卒被两名甲士押到了刑场。他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只是望着家的方向,喃喃自语:“娘……儿不孝……”

手起刀落,血溅黄沙。

往生镜前的嬴政,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这样的场景,在他一生中,发生过无数次。为了大局,牺牲是必然的。一个普通士卒的性命,与统一天下的大业相比,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判断。

“这就是你给朕看的小事?”嬴政回头,冷冷地看着崔珏,“你想用一个士卒的死,来动摇朕的心志?”

崔珏摇了摇头,脸上没有表情。“陛下,请继续看。”

镜中的画面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诡异。那名叫黑夫的士卒死后,他的一缕魂魄离体而出,茫然地飘向远方。

然而,就在他的魂魄即将消散,回归天地之时,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从虚空中钻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魂魄。

那缕黑气,与之前崔珏提到的“绝地天通”咒印的气息,有七分相似!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夫的魂魄被那缕黑气包裹后,并没有消散,也没有前往地府,而是化作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怨念,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了……秦王政帅帐的旗杆之上。

它就那么静静地附着在那里,无声无息,不被任何人察觉。

“看到了吗?”崔珏的声音幽幽响起,“这,就是‘因’。你的一道命令,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创造了一个‘果’。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存在,正是利用了你亲手创造的这个‘果’,将其作为‘绝地天通’咒印的第一个‘锚点’。”

“锚点?”嬴政不解。

“是的,锚点。”崔珏解释道,“‘绝地天通’咒印何其强大,直接对一位身负大气运的君王下降,几乎不可能成功。所以,施咒者采用了另一种方法——‘万流归宗’。它在你的生命中,寻找那些因你的决定而产生的、最微小的‘怨’与‘恨’,然后用它的力量,将这些本该进入轮回的怨念‘锚定’在阳间,让它们成为咒印的载体。”

“这个名叫黑夫的士卒,就是第一个。他的怨念,成为了咒印的第一块基石。”

嬴政的心,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寒冷。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无力感。他可以抵挡千军万马,可以粉碎一切阴谋诡计,但他如何去防备一个普通士卒心中生出的怨念?

他忽然明白了崔珏的用意。

这不是在用道德审判他,而是在向他展示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为诡异和可怕的“权谋”。

一种利用人心、利用因果、利用天地法则的权谋。

“此后,每当你做出一个冷酷的决定,每一次杀伐,都会产生类似的‘锚点’。”崔珏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坑杀赵卒四十万,他们的怨念,化作了四十万个锚点;焚书坑儒,天下儒生的愤恨,又化作了无数锚点……这些锚点,最终在你修筑长城、耗尽民力之时,达到了顶峰。”

往生镜的画面飞速变幻,无数因他而死、因他而怨的人影一一闪过。他们的怨念,都化作了那种微弱的黑气,如百川归海,最终汇聚到了荆轲手中的那柄匕首之上。

直到此刻,嬴政才真正明白,荆轲刺秦,根本不是一次刺杀。

那是一场筹谋了十数年,以无数人的怨念为引,以大秦的国运为祭品,针对他一个人的,盛大而恶毒的……献祭!

而他,亲手为这场献祭,提供了所有的祭品。

“噗——”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反噬其身,嬴政只觉神魂剧震,一口黑色的魂血喷涌而出。

他不是被怨念所伤,而是被这个残酷的真相,击溃了心防。

原来,他最大的敌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踉跄后退,扶住了身后的森罗殿石柱,才勉强站稳。他的脸色,比地府的鬼魂还要苍白。

“现在,陛下还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吗?”崔珏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冷酷的审视。

考验,已经开始了。

04

嬴政扶着冰冷的石柱,剧烈地喘息着。魂血滴落在玄黑的地砖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那不是真正的血,而是他神魂本源的精气。

他败了。

在第一场与过往的对峙中,他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铁石心肠,在“因果”这种玄妙而残酷的法则面前,被击得粉碎。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些看似“正确”的决定,那些为了“大局”而做出的牺牲,在另一个层面上,竟成了敌人递向自己喉咙的刀。

这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因为它诛的是“心”。

“看来,陛下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崔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若是心志不坚,神魂不稳,我们无法进行下一段的回溯。否则,你会在真相揭示之前,就魂飞魄散。”

阎罗天子也叹了口气,似乎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崔判官,够了。他毕竟是凡人,纵有祖龙之气,也难敌自身业力反噬。还是准备奈何桥,送他上路吧。”

准备奈何桥……送他上路……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嬴政的脑海里。

不!

朕是嬴政!

朕是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朕灭国无数,平定天下,何曾有过半步退缩?

朕的字典里,没有“败”这个字!

一股不屈的意志,从他神魂的最深处,顽强地升腾起来。

他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魂血,那双因震惊而黯淡的眸子,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光芒。

“谁说朕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崔珏和阎罗都是一怔。

嬴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神魂,目光重新投向那面往生镜。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转变为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审视。

“你说的没错,”嬴政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朕的确为敌人提供了所有的祭品。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一个完美的阴谋,必然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因为它太完美了。”

崔珏的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愿闻其详。”

“这个布局,从朕登基之初便已开始,历时十数年,环环相扣,精准地利用了朕的每一个决策,将无数怨念汇聚成咒。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算计能力?它几乎算到了朕会做的每一件事。”嬴政冷静地分析道,“它算到了朕会为了军法而斩杀逃卒,算到了朕会为了震慑六国而坑杀赵降卒,算到了朕会为了思想统一而焚书坑儒,甚至算到了朕会为了千秋功业而修长城、耗民力。”

“这不像是‘算’,倒像是……它‘知道’朕一定会这么做。”

“因为它了解朕,甚至比朕自己还要了解朕。”

嬴政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崔珏。

“普天之下,除了朕自己,谁能有如此本事?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除非,它拥有某种……预知未来的能力!”

崔珏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或者,”嬴政继续说道,他的思维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并非预知了未来,而是……它手中,有一份‘剧本’!”

“一份详细记载了朕之一生,所有重大决策的‘剧本’!”

“而这份剧本,除了天道本身,还能出自何处?”

嬴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崔珏手中的那本《生死簿》上!

“判官,朕说的,对也不对?”

森罗殿内,落针可闻。

崔珏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嬴政面前,流露出真正的情绪波动。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嬴政笑了。

他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朕就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天衣无缝的阴谋!原来,那幕后黑手,竟是偷窥了‘天机’!”

“它并非算计了朕,它是算计了‘天道’!”



“它利用了生死簿上早已注定的‘命数’,在每一个节点上,添上了一笔恶毒的注脚。它不是在创造怨念,它只是在‘放大’那些本就存在的怨念!”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嬴政的笑声在殿内回荡,那股因真相而受挫的颓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洞悉全局后的万丈豪情。

他反败为胜了。

在心志的交锋上,他不仅稳住了阵脚,甚至反将一军,把问题的核心,重新抛回给了地府。

崔珏看着眼前这个在绝境中瞬间翻盘的帝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赞赏,甚至是一丝……敬畏。

“陛下……果然非凡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你猜的没错。那幕后黑手,极有可能,便是以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窃取了天道命数的一角。它并非全知,但足以让它布下这个惊天大局。”

“这也就意味着,此事,已不仅仅是陛下一个人的私仇。”崔珏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它牵扯到天道泄密,是动摇三界根基的滔天大罪!”

他向嬴政深深一揖,这是他第一次行此大礼。

“地府,需要陛下的帮助。或者说,我们需要与陛下合作,一同揪出这个窃取天机的‘内鬼’。”

“合作?”嬴政收敛笑容,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可以。但朕有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此间事了,朕与朕的十万锐士,永驻幽冥,地府不得干涉。朕要在此地,建立属于朕的‘国度’。”

崔珏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的阎罗天子,最终点了点头。“可。”

一个能洞悉天道阴谋的“变数”,其价值,远超地府的常规法则。留住他,等于为地府上了一道保险。

“第二,”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要查阅地府的所有卷宗,包括那些被列为禁忌的、有关上古神魔的记载。朕要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有如此通天手段。”

这个要求,让崔珏的脸色变了。

“陛下,地府书库,事关重大……”

“朕若不知己知彼,如何与那等存在周旋?”嬴政冷冷打断他,“朕若败了,下一个,便是你地府。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不用朕来教你吧?”

崔珏沉默了。

嬴政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许久,他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可。但只能由我陪同,且你只能查阅与此事相关的部分。”

“一言为定。”嬴政毫不拖泥带水。

他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待审的亡魂,一跃成为了地府无法忽视的“合作者”。

他不仅为自己和他的军队争取到了想要的结局,更将自己的复仇,变成了整个地府的“公事”。

这,才是帝王心术。

“那么,开始第二段回溯吧。”嬴政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朕倒要看看,这一次,它又在朕的哪个决策里,埋下了钉子。”

他的神魂,在经历了方才的破而后立之后,竟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坚不可摧。

那股属于“祖龙”的霸道气息,与帝王的冷静睿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05

崔珏深深地看了嬴政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不再多言,挥袖拂过往生镜。

镜面上的军营景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咸阳宫。

时间,是秦统一六国之后。

嬴政一眼就认出了殿中的场景,这是他与丞相李斯的一次密谈。那时的他,正为一件事而烦恼——如何才能将自己亲手建立的帝国,万世一系地传承下去。

镜中的始皇帝,比之前灭楚时更显威严,也更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他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眉头紧锁。

“丞相,”镜中的嬴政开口,声音雄浑,“朕扫平六国,混一宇内,此功业,前无古人。但朕忧心者,非是当下,而是千秋万代。如何能令我大秦江山,永固不衰?”

李斯躬身道:“陛下之忧,亦是臣之忧。依臣之见,当以法为基,以吏为骨,郡县之制,坚如磐石。然,人心思变,百年之后,恐有懈怠。欲求万世,非人力可及,或需借天时之力。”

“天时?”嬴政转过身,目光灼灼。

“然也。”李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呈了上去,“臣遍访方士,得一上古秘闻。言泰山乃五岳之首,上通天庭,下达地府,是为天地之枢纽。若陛下能于泰山之巅,行封禅大典,昭告三界,则可获天命认可,得国祚延绵之祝。”

“封禅?”嬴政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竹简上,详细记载了封禅的仪式、流程,以及所需的各种祭品,繁复无比。

往生镜前的嬴政,眼神陡然一凝。

又是方士!又是秘闻!

他瞬间警惕起来。

镜中的李斯继续说道:“此非寻常封禅。方士言,此次封禅,需以五金之精,铸十二金人,立于咸阳,以镇国运。再以和氏之璧,琢为传国玉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以为天命之信物。最后,于泰山之巅,陛下亲祷上苍,则大事可成。”

十二金人……传国玉玺……泰山封禅……

这三件事,正是他后来一一执行的国之大策。

往生镜前的嬴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他与李斯深思熟虑后的决策,是为了巩固皇权,震慑天下。却没想到,其最初的源头,竟是来自一个不知名的“方士”!

“那个方士,是谁?”嬴政扭头,沉声问崔珏。

崔珏摇了摇头:“生死簿上,查无此人。他就像一个影子,将这卷竹简交给李斯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嬴政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

又是这种无声无息的渗透。

镜中的画面继续。年轻的始皇帝在经过数日的思虑后,最终采纳了李斯的建议。

“准奏!”他沉声道,“此事,就由你全权督办。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朕之皇权,乃天命所归!”

接下来,便是浩浩荡荡的国之工程。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遍寻能工巧匠,雕琢传国玉玺。最后,嬴政率领文武百官,东巡泰山,举行了那场震古烁今的封禅大典。

画面中,泰山之巅,云海翻腾。

嬴政身着十二章衮服,拾级而上,最终立于玉皇顶。他手捧玉玺,祭告天地。

然而,就在他念诵祭文的那一刻,往生镜前的嬴政,清楚地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变化。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黑气,从那枚“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上,悄然升起。它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顺着嬴政祭告天地的意念,直冲云霄。

但它没有冲向天庭。

它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然后……猛地向下,钻入了泰山的山体之中!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那十二座巨大的金人,仿佛也受到了某种感应,齐齐发出一声人耳无法听见的嗡鸣。它们的底座之下,同样有黑气渗出,深入地脉。

“这是……”嬴政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崔珏的声音冰冷得像万年玄冰,“封禅是假,祭天是假,其真正的目的,是利用你这位始皇帝的‘人主’身份,以传国玉玺和十二金人为‘阵眼’,在泰山和咸阳,布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天大阵!”

“此阵,上不达天听,下不入九幽。它只针对一样东西——华夏龙脉!”

“龙脉?”嬴政失声道。

“不错!”崔珏一字一顿地说道,“华夏大地,龙脉潜行,乃神州气运之根本。历朝历代,得龙脉之气者,方可得天下。而你大秦,正是占据了祖龙龙脉的龙首,才得以一统六合。”

“这个大阵,它的作用,不是毁掉龙脉,而是……‘污染’它!”

崔珏指着镜中,那股黑气钻入泰山之后,整条巍峨的山脉,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阴影。

“它以你之名,以大秦国运为引,将那股‘绝地天通’的咒力,打入了华夏龙脉的根本之中。从此,龙脉之气,将不再纯粹。它会变得暴戾、短视、充满戾气。任何承接了这条被污染龙脉的王朝,都将……国祚短暂,二世而亡!”

“轰!”

嬴政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

二世而亡!

这四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死死地钉在了他的心上。

他汲汲营营,追求万世基业,到头来,竟是亲手为自己的帝国,签下了最短命的判决书!

他想到了自己死后,扶苏被矫诏赐死,胡亥登基,赵高弄权,天下大乱,大秦帝国,仅仅存在了十五年,便轰然倒塌。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不是胡亥无能,不是赵高乱政,而是……根子,从他泰山封禅的那一刻,就已经烂了!

“噗——”

他又是一口魂血喷出,神魂的震荡,比上一次还要剧烈。

这一次,被击溃的,不再是他的心防,而是他一生最大的骄傲——他亲手建立的大秦帝国。

他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眼前一阵发黑。

他看到了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市,看到了扶苏引颈自刎于上郡,看到了蒙恬吞药自尽,看到了自己呕心沥血建立的帝国,在短短数年间,分崩离析,化为焦土。

无尽的悔恨和不甘,像潮水一般,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绝望。

他一生最大的功业,到头来,竟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人精心设计、由他亲手导演的、亡国笑话。

崔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嬴政无法从“帝国崩溃”这个事实中走出来,他的神魂,就会在无尽的悔恨中,彻底崩溃消散。

这是比轮回更可怕的结局——永恒的虚无。

嬴政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身后的十万阴兵,似乎也感应到了主帅的危机,阵型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甲胄碰撞之声,带着焦急与不安。

然而,就在嬴政的神魂即将溃散的最后一刻。

他腰间佩戴的那枚古朴玉佩,那枚随着他从出生到死亡,从未离身的玉佩,忽然散发出了一道温润而柔和的白光。

白光瞬间包裹住他即将消散的神魂,将他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嬴政猛地一震,意识重新变得清晰。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

那上面,刻着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名字。

“阿房……”

他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抹温柔。

也正是这一抹温柔,在最绝望的时刻,成为了他最后的“锚点”,一个不属于怨恨,只属于“情”的锚点。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着往生镜,看着镜中那个意气风发、祭告天地的自己,眼中没有了悔恨,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第三段。”

他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对崔珏说道。

“继续。”

崔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在如此沉重的打击之下,嬴政竟能凭借一缕执念,强行稳住心神。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枚发光的玉佩,似乎明白了什么。

“陛下,你确定?”崔珏沉声道,“第三段回溯,将直面‘绝地天通’咒印的最终成型。其反噬之力,远胜前两次。你的神魂,已是强弩之末。”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崔珏叹了口气,不再相劝。他挥袖,往生镜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金戈铁马,也不是朝堂诡辩。

而是一座幽深而庞大的地宫。

骊山,皇陵。

无数的工匠和囚徒,正在昏暗的烛火下,日以继夜地修建着这座空前的地下王国。水银为百川江河,宝石为日月星辰。

而嬴政本人,正站在地宫的中央,审视着一排排已经塑造成型的兵马俑。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为了追求死后永恒,而变得愈发偏执和多疑的晚年帝王。

也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人,身穿宦官服饰,脸上带着谦卑而恭顺的笑容。

中车府令,赵高。

嬴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镜中的赵高,正向始皇帝禀报着什么。然而,往生镜前的嬴政,却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在赵高那谦卑的笑容之下,在他的眼底深处,一缕与传国玉玺之上一模一样的黑气,正在缓缓流转。

他不是被利用。

他就是“钥匙”!

就在嬴政看穿这一切的瞬间,镜中的赵高,仿佛察觉到了来自未来的窥视。

他竟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隔着往生镜,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数十年光阴,他的目光,精准地与镜外的嬴政,对上了。

他笑了。

那不再是谦卑恭顺的笑,而是一种充满了嘲弄、怨毒和得意的,非人之笑。

然后,他张开嘴,无声地,对嬴政说出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嬴政看懂了。

也正是这三个字,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06

那三个字是——“你输了”。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一种来自胜利者的、对失败者的、最残忍的宣判。

轰!

嬴政的脑海一片空白。

赵高!他最信任的内侍,那个在他身边摇尾乞怜,处理车马杂事的阉人,竟然就是那个贯穿了他一生的巨大阴谋的核心!

他不是棋子,他是执棋者之一!

往生镜前的嬴政,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吐出魂血,也没有神魂震荡。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但一股比九幽寒冰还要冷冽的杀气,从他身上疯狂地弥散开来。

森罗殿内的鬼火,在这股杀气下,瞬间全部熄灭。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那面往生镜,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赵高那张扭曲而得意的笑脸。

“原来……是你……”嬴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可怕。当愤怒和震惊达到极致,剩下的,只有绝对的冷静。

崔珏和阎罗天子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凝练的杀意。这股杀意,甚至让地府的法则都产生了一丝畏惧。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窥视?”阎罗天子失声问道。一个凡人,怎么可能隔着时空,察觉到往生镜的存在?

“他不是凡人。”崔珏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或者说,那一刻的他,已经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附身’了。赵高,只是一个‘媒介’。”

黑暗中,嬴政缓缓抬起手。

他身后的十万阴兵,仿佛接收到了指令,齐齐站起身。十万道同样冰冷的杀气汇聚而来,与嬴政的杀气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在森罗殿内盘旋呼啸。

“崔判官。”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朕要你,立刻打开通往人间的通道。朕要亲手,将此獠挫骨扬灰!”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不可!”崔珏断然拒绝,“阴阳两隔,乃是天地铁律。亡魂干涉阳间事,必遭天谴!届时,不仅是你,连我地府都要受到牵连!”

“那又如何?”嬴政冷笑,“朕的帝国,因他而亡。朕的基业,毁于他手。此仇不报,朕纵使魂飞魄散,亦难瞑目!天谴?朕倒要看看,是天谴厉害,还是朕的剑锋利!”

“陛下,冷静!”崔珏急道,“你现在回去,也只是一个孤魂野鬼,如何与手握大权、身边更有高人护佑的赵高相斗?你这是去送死!”

“送死?”嬴政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朕的大秦已经亡了!朕还怕死吗?!”

黑色风暴愈演愈烈,整座森罗殿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崔珏脸色煞白,他知道,嬴政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他若是强行冲击鬼门关,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崔珏忽然大喝一声,“你难道忘了,你来此地的真正目的吗?”

嬴政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不是来寻仇的!”崔珏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狠狠敲在嬴政的心上,“你是来寻找真相,是来找出那个窃取天机、污染龙脉的幕后黑手!”

“赵高,只是它在人间的一个‘执行者’。你杀了他,非但无济于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敌人永远隐藏在幕后!”

“你难道想让你的大秦,亡得不明不白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嬴政心中的疯狂。

是啊。

杀了赵高,又能如何?

大秦已经亡了。

自己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藏在赵高背后,算计了自己一生的存在。

他要的,不是泄愤。

他要的,是复仇!是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也尝一尝国破家亡、万世基业毁于一旦的滋味!

盘旋的黑色风暴,缓缓平息下来。

森罗殿内的鬼火,重新一盏盏亮起。

嬴政站在殿中,玄色的龙袍上,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他的眼神,已经从疯狂的杀意,转变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可怕的的东西——那是将整个天地都当做棋盘的、彻彻底底的冷酷。

“你说的对。”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朕,不能只杀一个赵高。”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崔珏,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智慧光芒。

“朕,不回去了。”

崔珏一愣。

“朕要留在这地府。”嬴政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阳间已是残局,那朕,就在这阴间,重新开一盘棋!”

“朕要弄清楚,那个附身在赵高身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朕要弄清楚,它窃取天机,污染龙脉,颠覆朕的大秦,究竟是为了什么!”

“它在阳间布局,那朕,就在阴间破局!”

崔珏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从巅峰到谷底,又从绝望到重生的帝王,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这不是凡人。

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即使被打入尘埃,也能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自己王座的……枭雄!

“好!”崔珏的眼中,也燃起了战意,“陛下有此决心,我地府,便陪你赌上这一局!”

他转身对阎罗天子道:“阎君,请开启‘六道文书库’,开放所有甲级绝密卷宗。另外,调集所有阴帅、日夜游神,全力探查百年来,所有与‘赵高’此人相关的魂魄去向!”

阎罗天子此时也已明白,这已经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关乎地府存亡的战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崔珏重新转向嬴政,神情肃穆,“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待审的亡魂。我以地府判官之名,授予你‘幽冥监察使’之职,位同十殿阎罗,可自由出入地府各处,查阅所有卷宗,调动三万阴兵。”

“只有三万?”嬴政眉头一挑。

“陛下,你身后的十万锐士,煞气太重,乃是你人道帝王之私军,地府不敢擅用。”崔珏解释道,“但这三万阴兵,皆是地府精锐,熟悉幽冥法则,便于查案。”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他知道,这是崔珏的底线,也是一种制衡。

他要的不是兵,而是“权”。

“那么,”嬴政的目光,扫过那面已经恢复平静的往生镜,声音冰冷,“就让我们,从这个赵高开始查起吧。”

“朕倒要看看,一条乱朕宫闱的狗,背后,到底站着哪路神仙!”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人间帝王与地府判官联手,针对“天道内鬼”的调查,就此拉开序幕。

而嬴政并不知道,他这个决定,不仅将改变自己的命运,更将彻底颠覆整个三界的游戏规则。他所开启的,是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凡人之魂,逆伐天道的……帝王之路!

07

六道文书库,乃地府禁地中的禁地。

它并非一座实体建筑,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竹简、玉册、龟甲、甚至兽皮,如星辰般悬浮在这片空间里,静静流淌。每一片载体,都记录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上古秘闻,或是一桩牵动三界的大案。

崔珏引着嬴政,踏入这片光海。

“这里,便是地府的核心机密所在。”崔珏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自天地初开以来的所有信息,理论上,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它的‘投影’。只是,有些信息被强大的力量所遮蔽,无法读取。”

嬴政环顾四周,那双见惯了阿房宫奢华与咸阳宫雄伟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震撼。这才是真正的“书山学海”。与这里相比,他当年焚毁的那些竹简,不过是沧海一粟。

“我们要找什么?”嬴政迅速收敛心神,直入主题。

“找‘模式’。”崔珏答道,“那个幕后黑手行事,并非毫无规律。它篡改你的命数,经历了三个阶段:埋下‘因’(黑夫之怨),构建‘阵’(泰山封禅),引爆‘果’(赵高乱政)。这种手法,如此娴熟,绝非首次使用。我们要在历史长河中,寻找类似的‘王朝更迭’事件,看看是否有它的影子。”

嬴政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崔珏的意图。

这是要以史为鉴,通过大数据分析,找出罪犯的“作案手法”。

“好主意。”嬴政颔首,“从何查起?”

“从夏商周查起。”崔珏一挥手,周围无数光点汇聚而来,在他面前形成三幅巨大的光幕,分别对应着三个朝代的兴衰史。

“夏桀无道,商汤伐之;商纣暴虐,武王伐之。史书上,都将其归为天命更迭,人心向背。”崔珏指着光幕上飞速闪过的画面,“但现在看来,这些所谓的‘无道’与‘暴虐’,背后是否也有‘推手’?”

嬴政的目光,死死盯住光幕。

他看到了夏桀宠幸妺喜,建造倾宫瑶台,民不聊生。

他看到了商纣王沉迷妲己,炮烙忠臣,囚禁文王。

这些画面,与他晚年大兴土木、追求长生,何其相似!

“疑点一,”嬴政沉声道,“无论是妺喜,还是妲己,她们的出现,都太过‘巧合’。她们仿佛是专门为了颠覆一个王朝而生的。查她们的来历!”

崔珏立刻在身前的虚空中拨动,有关妺喜和妲己的卷宗被调取出来。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她们的命格……都是残缺的。”崔珏皱眉道,“就像是被人凭空捏造出来,然后硬塞进历史长...。她们有‘果’,却没有‘因’。”

“和赵高一样。”嬴政敏锐地捕捉到了共同点,“都是‘媒介’。”

“疑点二,”嬴政继续说道,“商汤伐夏,曾遇大旱七年;武王伐纣,亦有‘血流漂杵’之说。这些天灾与异象,看似是上天对暴君的警示,但换个角度想,这是否也是一种‘污染’?一种对当时天地灵气的污染,从而加速王朝的崩溃?”

崔珏眼中一亮:“陛下的意思是,对方不仅在人主身上下手,还在‘天时’上动了手脚?”

“不错。”嬴政点头,“人间帝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那幕后黑手,在朕身上,用‘人和’(怨念)为引,动了‘地利’(龙脉)。那么在更早的时代,它用‘人和’(美人计)为引,搅乱‘天时’(天灾),也完全说得通!”

他们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一个庞大的、横跨了数千年历史的阴谋轮廓,正在被他们一点点地勾勒出来。

这个神秘的势力,似乎以“颠覆华夏王朝”为乐。它不直接出手,而是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每一个关键节点,轻轻拨动一颗棋子,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整个棋盘的崩塌。

它享受的,是这种“运筹帷幄”的快感。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嬴政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颠覆一个又一个王朝,对它有什么好处?”

崔珏沉默了。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果是为了争夺信仰,它完全可以自己建立宗教。如果是为了攫取利益,这些王朝覆灭后,它也并未取而代之。

它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实验”。

或者说,是一种“修正”。

仿佛华夏文明的走向,不符合它的“预期”,所以它要一次又一次地将其推倒重来。

“查!”嬴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知道现在信息还不够,“查与赵高相关的魂魄!”

就在这时,一名鬼差匆匆飞入文书库,呈上一份玉简。

“判官大人,监察使大人,查到了!”鬼差禀报道,“赵高死后,其魂魄被一股神秘力量接引,并未进入地府轮回。我们顺着那股力量的痕迹,追查到了一个地方。”

“何处?”崔珏急问。

“昆仑丘,西王母之墟。”

“西王母?”嬴政和崔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西王母,上古神祇,居于昆仑,掌管不死药与刑罚,是神话传说中极为古老且强大的存在。难道,这个幕后黑手,竟是她?

“不对。”嬴政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朕曾派人西出昆仑求药,一无所获。若是西王母在背后主导,她为何要用‘绝地天通’咒印隔绝朕?这不合逻辑。”

“的确。”崔珏也冷静下来,“西王母乃是先天正神,司掌天之厉及五残,其神职是‘维护’秩序,而非‘颠覆’秩序。而且,自绝地天通之后,神界与人界联系早已断绝,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干涉人间之事。”

“那么,赵高的魂魄,为何会去她的故地?”

一个更大的谜团,摆在了他们面前。

“或许,”嬴政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个地方,早已不是西王母的地盘了。鸠占鹊巢,金蝉脱壳……这正是那家伙最擅长的把戏。”

“陛下是想……”崔珏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脸色一变。

“朕要亲自去一趟。”嬴政斩钉截铁地说道。

“万万不可!”崔珏立刻反对,“昆仑墟乃上古神域,即便早已荒废,其中也残留着无数禁制与空间裂缝,凶险异常。更何况,那里极有可能是敌人的老巢!你此去,与自投罗网何异?”

“那又如何?”嬴政反问,“待在这里,靠着故纸堆,我们永远只能猜测。朕要去,亲眼看一看,朕的敌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朕还要去取一样东西。”嬴政的目光变得幽深,“当年,朕的先祖穆王,曾西行至昆仑,与西王母相会。史书记载,穆王曾获西王母‘不死之药’。此事真假,朕不得而知。但朕知道,先祖带回来的,并非丹药,而是一件东西。”

“一件……可以与神明‘对话’的东西。”

崔珏悚然一惊:“难道是……”

“不错。”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若那东西还在,朕便能借用它,问一问那早已消失的西王母,她的家里,到底来了怎样一位‘恶客’!”

“朕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棋手知道,朕这个棋子,不仅能跳出棋盘,还能……掀了它的桌子!”

08

昆仑丘,万山之祖。

自上古那场“绝地天通”的巨变之后,这里便成了人神共弃的禁地。曾经的琼楼玉宇、瑶池仙境,早已化作断壁残垣,被呼啸的罡风和永不消散的混沌之气所笼罩。

寻常生灵,莫说进入,单是靠近,便会被空间裂缝撕成碎片。

然而此刻,两道身影,却如鬼魅般,行走在这片破碎的废墟之上。

正是嬴政与崔珏。

崔珏手中持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火并非寻常火焰,而是一点跳跃的轮回之光。正是这缕光芒,为他们照亮了一条唯一安全的“路径”,避开了所有致命的禁制。

嬴政身着玄色龙袍,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曾经属于神明的奇景,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远方那座被云雾缭绕的主峰——玉京峰。那里,曾是西王母的居所。

“气息越来越重了。”崔珏的神情无比凝重,“那股污染龙脉的咒力,其源头,就在山顶。”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越往上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他们看到了一些残破的雕像,并非人或兽,而是一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扭曲造物。这些雕像上,散发着与“绝地天通”咒印同源的气息。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嬴政冷声道,“这里,已经被‘鸠占鹊巢’了。”

终于,他们登上了玉京峰顶。

峰顶之上,并非想象中的宫殿,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黑色水晶构成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

那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黑气,正是这些黑气,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污染了华夏龙脉,催生了“绝地天通”咒印。

而在祭坛的四周,跪着数以百计的魂魄。

嬴政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最前方的那个魂魄——赵高!

他的旁边,还跪着几个嬴政熟悉又痛恨的身影:夏桀、商纣、周幽王……这些历朝历代的亡国之君,此刻都像最虔诚的信徒,对着那颗黑色心脏,顶礼膜拜。

他们的魂魄,早已被黑气侵蚀,失去了自我意识,成为了维持心脏搏动的“养料”。

“这是……”崔珏也惊呆了,“它竟将这些亡国之君的魂魄拘来,吸收他们的‘亡国之怨’,作为自己的力量来源!”

好恶毒的手段!

好一个完美的闭环!

它引导君王走向灭亡,再吸收他们亡国后的怨念来壮大自己,然后用更强的力量,去引导下一个王朝的覆灭。

嬴政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死后,赵高会被接引到此地。因为他这个“二世而亡”的始作俑者,所能提供的“亡国之怨”,是夏桀、商纣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

他,是这颗心脏最完美的“祭品”!

“它在哪?”嬴政环顾四周,除了这些傀儡魂魄,他并未看到任何活物。

“它,就是那颗心脏。”崔珏的声音干涩无比,“它没有实体,它是一种……‘概念’集合体。是‘终结’、‘颠覆’、‘重启’这些概念的具象化。它,称自己为‘归零者’。”

“归零者?”

“是的。”崔珏从袖中取出生死簿,书页无风自动,翻到禁忌的一页,“上古卷宗记载,混沌初开,天地间除了盘古大神,还诞生了许多先天神魔。大部分神魔,都顺应天道,化作山川河流,或成为正神。但其中有一个异类,它认为盘古开辟的世界‘不完美’,充满了‘错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将这个世界‘格式化’,让一切回归混沌的‘完美’状态。它,就是‘归零者’。”

“后来,它被众神联手镇压,打入了时空乱流。没想到……它竟然逃了出来,还潜伏在昆仑墟,借着绝地天通、神界与人界隔绝的机会,暗中发展了数千年!”

真相,终于大白。

嬴政所面对的,不是某个神仙,不是某个阴谋家,而是一个从宇宙诞生之初,就以“毁灭世界”为己任的……疯子!

就在这时,那颗黑色的心脏,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搏动猛然加速。

祭坛周围,那些跪拜的魂魄,齐刷刷地转过头。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只有一片空洞的黑。

他们站起身,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朝着嬴政和崔珏,一步步逼来。

“它发现我们了!”崔珏大惊,“快走!我们不是它的对手!”

“走?”嬴政笑了,笑得无比张狂,“朕的国,因它而亡。朕的仇人,就在眼前。你让朕走?”

他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那数百名亡国之君的魂魄。

“崔判官,你先退后,为朕护法。”嬴政头也不回地说道,“朕要取的东西,就在那祭坛之下!”

说罢,他不再理会崔珏,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群行尸走肉。

“夏桀、商纣、幽王……”他一一点名,声音如洪钟大吕,“尔等身为君王,不知守土安民,反而自毁江山,沦为外邪鹰犬,死后亦无半点尊严!简直丢尽了帝王的脸面!”

“今日,朕,始皇帝嬴政,便以祖龙之名,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道沉寂已久的黑色巨龙之影,再次冲天而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虚影。

随着他的怒吼,那十万随他而来的大秦锐士之魂,竟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铁血煞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以朕之魂,聚万军之志!”

“以国之运,铸不灭龙躯!”

“喝!”

嬴政仰天长啸,他的魂体在无穷煞气的灌注下,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玄色的龙袍片片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全身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黑色龙鳞!他的双手化作利爪,头顶生出峥嵘龙角!

短短数息之间,他竟以凡人之魂,以帝王之意,以万军之煞,强行化身成了一条长达百丈的……黑色巨龙!

这,才是“祖龙”的真正形态!

不是血脉的传承,而是人道意志的凝聚!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响彻整个昆仑墟。那股属于“人道”的、霸道绝伦的力量,与“归零者”的“颠覆”之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些亡国之君的魂魄,在这声龙吟之下,如遭雷击,纷纷惨叫着后退,身上的黑气被震散了大半。

嬴政所化的黑色巨龙,没有丝毫停顿,龙尾一摆,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绕开了那些喽啰,直扑祭坛中央的那颗……黑色心脏!

他知道,擒贼先擒王!

09

“轰隆!”

黑龙之爪,携带着大秦帝国最巅峰的铁血煞气,与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在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龙爪之上,人道统一、万世永固的意志,化作无数金色的篆文锁链,试图将心脏彻底禁锢。

而心脏之中,终结、毁灭、万物归于虚无的法则,则化作一道道黑色的裂缝,不断侵蚀着龙爪,要将其分解为最原始的能量。

整个昆仑墟,都在这两种极致力量的对冲下,剧烈地颤抖。空间被撕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崔珏手持轮回灯,竭尽全力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从未想过,一个凡人的魂魄,竟能与先天神魔的“概念体”,在法则层面上分庭抗礼!

嬴政,他创造了一个奇迹!

“愚蠢的凡人!”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嬴政的脑海中响起。是“归零者”的意志,“你以为,凭借这些短暂而渺小的‘聚合’之力,就能对抗永恒的‘熵增’吗?统一、秩序、文明……这些都只是宇宙中短暂的、错误的泡沫。只有毁灭和混沌,才是最终的归宿!”

随着它的声音,黑色心脏搏动得更加剧烈。

四周那些亡国之君的魂魄,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量,瞬间化为飞灰。他们所有的“亡国之怨”,都被心脏吸收,转化为了最纯粹的毁灭法则。

黑色的裂缝,瞬间暴涨!

“咔嚓——”

嬴政所化的龙爪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剧痛,直冲神魂本源。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结局。”归零者的声音充满了嘲弄,“你的帝国,你的功业,你的一切,都将在‘熵’的面前,化为乌有。你,也一样。”

“是吗?”

黑龙的口中,吐出了嬴政冰冷的声音。

“在朕的字典里,没有‘熵’这个字。”

“朕只知道,朕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朕不想要的,谁也别想强加给朕!”

“你喜欢讲‘法’,那朕,今日便与你论一论,这天地间,最大的‘法’!”

话音未落,黑龙猛地张开巨口,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龙息,并非喷向心脏,而是……轰向了脚下的黑色水晶祭坛!

“轰——!”

祭坛应声而碎!

露出了下面被镇压的东西。

那是一枚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玉简。玉简之上,刻画着无数玄奥的星图,散发着一股与“归零者”截然相反的、充满了“生机”与“秩序”的远古神力。

正是秦穆王自西王母处带回的,上古神庭的遗物——《河图玉简》!

此物,并非用于对话,而是上古神庭用来演算天地法则、维持宇宙秩序的“超级计算机”!

“不!”

归零者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它之所以选择昆仑墟作为老巢,正是为了镇压和研究这件神庭遗物,试图从中破解出“逆转宇宙”的方法。

嬴政,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与它硬拼,而是要夺走它的“研究成果”!

黑龙根本不理会它的惊叫,龙爪一把抓起那枚《河图玉简》,瞬间将其融入自己的龙魂之中。

无穷无尽的信息流,涌入了嬴政的脑海。

那是宇宙的生灭,是星辰的轨迹,是万物的法则,是秩序的演变……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归零者”的本质。

它并非单纯的邪恶,而是一种固执的“洁癖”。它认为,只要存在“秩序”,就必然会产生“不完美”,所以,它要将一切推倒,回到最开始的、没有任何“信息”的“零”状态。

而嬴政,恰恰是“秩序”的终极代表。

他的车同轨、书同文,他的郡县制、度量衡,他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个世界,增加“信息”,增加“秩序”。

他们两个,是天生的、绝对的死敌!

“原来如此。”

嬴政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并非不可战胜。你的‘法’,是让一切归于虚无。而朕的‘法’,是让万物归于‘一’!”

“你的熵增,是无序的扩散。而朕的统一,是有序的聚合!”

他仰天长啸,龙躯之上,那些被《河图玉简》解析出来的天地法则,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神链,缠绕其身。

“法,不是用来毁灭的。法,是用来‘定义’的!”

“今日,朕便以人道祖龙之名,为你,定一条新的‘法’!”

他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破碎的虚空。

“凡入华夏者,当遵华夏之礼!”

“凡入轮回者,当守轮回之序!”

“凡逆天道、乱人道、毁秩序者……”

他巨大的龙首,猛地转向那颗惊疑不定的黑色心脏,吐出了最后的判决。

“——当入‘秦’法,论罪!”

最后一个“罪”字落下的瞬间,他身上那些金色的神链,猛然射出,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黑色心脏死死罩住!

这些神链,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被《河图玉简》重新“定义”过的、融合了天地法则与大秦律法的……“天条”!

是嬴政为这个世界,立下的新规矩!

“不!这是我的世界!我的法则!”归零者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它发现,自己的“毁灭”概念,在这些清晰而严苛的“天条”面前,竟开始失效了。就像水和火,无法共存。当“秩序”被定义得足够强大时,“混乱”便失去了滋生的土壤。

“你的世界?”黑龙的口中,发出不屑的冷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地,朕说了算!”

金色的天条法网,猛然收紧!

黑色心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那“毁灭”的本源,正在被“秦法”所“审判”、“量刑”,最终被一点点地“格式化”!

它要将世界归零,最终,却被嬴政用他自己的“法”,将它自身“归零”了!

这是何等讽刺的结局。

崔珏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神魂都在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凡人,以自身意志,融合万军之魂,解析天道神器,最终,为先天神魔……立法?!

这……这已经不是逆天了。

这是在……创造天道!

10

金色的法网,越收越紧。

那颗代表着“终结”与“混沌”的黑色心脏,在融合了天地法则的大秦律面前,被一条条地“定罪”。

“罪一:窃取天机,窥探命数,为‘大不敬’,当处以‘剥夺神格’之刑!”

“罪二:污染龙脉,动摇国本,为‘谋逆’,当处以‘打入九幽’之刑!”

“罪三:操控人主,颠覆社稷,为‘惑乱君心’,当处以‘永世禁锢’之刑!”

一条条罪名,一道道判决,由嬴政的意志宣读,由《河图玉简》所化的天条执行。

黑色心脏每被定下一条罪,它的本源力量便被削弱一分,光芒也黯淡一分。

“不……我……是永恒的……”归零者发出最后不甘的嘶吼。

“这世上,没有永恒。”

嬴政所化的黑龙,冷冷地看着它,龙目之中,是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只有,朕的规矩。”

当最后一条罪名宣判完毕,金色的法网,彻底收缩成一个光点,将归零者所有的力量、概念、意志,全部压缩、封印,化作了一颗弹珠大小的、灰色的石头。

石头之上,再无任何力量波动,仿佛就是一颗最普通不过的顽石。

嬴政巨大的龙爪,接住这颗石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吞入腹中。

他要用自己的祖龙龙魂,永生永世地镇压这个祸乱了他一生的敌人。

做完这一切,他庞大的龙躯,也开始缓缓消散,重新化作嬴政的魂体形态。那十万锐士之魂,也重新分离出来,在他身后,列成整齐的军阵。

只是,经历了这一战,无论是嬴政,还是他的军队,魂体都变得比之前凝实了百倍,身上隐隐有金色的法则纹路流转。

他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魂”。

崔珏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许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对着嬴政,深深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臣,地府判官崔珏,参见……人道圣皇!”

他改了称呼。

不再是陛下,不再是监察使,而是“圣皇”。

因为此刻的嬴政,已经超越了凡人帝王的范畴。他以一己之力,平定了威胁三界的万古大患,更以自身之道,补全了天道之缺。

此等功德,堪比上古圣人。

嬴政看着他,神情依旧淡漠,但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朕,还是嬴政。”他缓缓说道。

他没有接受这个封号。因为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功德,不是为了三界,只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那已经逝去的大秦。

这,是他的复仇。

“昆仑之事已了。”嬴政的目光,望向人间,“但朕的国,还在等着朕。”

崔珏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污染龙脉的源头虽然被铲除,但龙脉的“损伤”,却已经造成。大秦,依旧会二世而亡。

历史,并未改变。

“圣皇……不,陛下。”崔珏苦涩道,“生死有命,天道循环。过去之事,已成定局,纵使是我地府,也无法……”

“朕知道。”嬴政打断了他。

他静静地看着远方,那里是咸阳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阴阳两隔,看到了那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帝国。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崔珏以为他要再次暴怒,强行干涉阳间。

然而,嬴政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是他来到地府之后,第一次叹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淡淡的怅惘。

“亡了……便亡了吧。”他轻声说道。

崔珏愕然地看着他。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沧桑,“朕能一统六国,便已是前无古人之功。万世基业,终究,只是一个奢望。”

他亲手埋葬了敌人,也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执念。

在看遍了宇宙法则、天地生灭之后,一个王朝的兴衰,在他眼中,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赢了。

他赢了那个自以为是的棋手。

这就够了。

“那陛下……今后有何打算?”崔珏小心翼翼地问道。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那枚沉寂下去的《河图玉简》,重新在他掌心浮现。

他看着玉简上那繁复的星图,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地府,太小了。”他缓缓说道。

“这九幽之地,也太小了。”

“朕想去看看,这天外,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的目光,投向了昆仑墟上空,那片被撕裂后尚未愈合的、深邃无垠的星空。

崔珏的心,猛地一跳。

他要去……征伐星辰大海?!

“陛下!”他身后,那名一直沉默的将军俑,忽然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蒙恬,愿随陛下一同前往!”

“臣李斯,愿为陛下规划星图!”

“臣王翦,愿为陛下开疆拓土!”

他身后,那十万沉寂的大秦锐士,齐齐单膝跪地,用最洪亮、最坚定的声音,喊出了他们的誓言。

“风!风!大风!”

那是属于大秦的战歌。

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幽冥,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

只要他们的皇帝在,他们,便战无不胜!

嬴政看着他的将士们,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他曾为之奋斗一生的神州故土。

他手持《河图玉简》,身披法则神光,带着他那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一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星空之中。

“朕,去为我华夏,开辟一片新的疆土。”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崔珏站在昆仑之巅,久久地凝望着那片星空,直到那支军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海的尽头。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更为波澜壮阔的时代,刚刚开始。

从今往后,诸天万界,都将流传一个属于东方帝王的传说。

传说,他从幽冥中崛起,以凡人之魂,为神魔立法。

传说,他将自己的帝国,带向了无尽的星空。

他的名字,叫嬴政。

始皇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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