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夏天,江苏宿迁那地界儿刚解放没多久,空气里还飘着股燥热的尘土味。
就在兴庄村西头,一辆美式威利斯吉普车卷着黄土,嘎吱一声停在了程家那座破败的大院门口。
那时候村里人都没见过这阵仗。
车门一开,下来两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干部,腰里别着那个年代最硬通货的“盒子炮”(驳壳枪)。
这把此时正在田埂上晒太阳的村民们吓得不轻,大家伙儿心里都犯嘀咕:完了,这程家虽然平时名声还凑合,但这成分摆在那儿,这回怕是躲不过要去“吃花生米”了。
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接让围观的所有人都把下巴惊掉到了脚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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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看着就一身正气的干部,大步流星走进院子,一看到那位裹着小脚、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二话没说,“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硬邦邦的石板地上。
那一嗓子带着哭腔的“娘”,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这一跪,不光把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跪懵了,更是把一段被埋在1948年那个凛冬里的玩命往事,重新给拽回了大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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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有时候很宏大,大到千军万马;有时候又很微小,小到只有膝盖触地的那一声闷响。
这事儿要往回倒,得从淮海战役那阵子说起。
那是1948年的冬天,国民党在战场上那是兵败如山倒,虽然主力被打散了,但地方上那些残兵败将还没死心,跟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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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在兴庄那是数得着的大户,当家的程元志算个明白人,平时修个桥补个路,不干那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也被叫做“开明绅士”。
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头,有钱本身就是个麻烦。
特别是碰上一群杀红了眼的兵痞,你有理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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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半夜,徐州“剿总”下来的一支特务连队,打着“抓捕共党”的幌子,直接就把程家大院给占了。
这帮人说是正规军,其实比土匪还不如。
带头的那个连长,一脸横肉,进门二话不说就把程元志两口子赶到了充满霉味的偏房,自个儿带着人霸占了正房,那是真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逍遥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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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抢点粮食、占个房子,程家老太程汤氏估计也就忍了。
那年头老百姓活得都卑微,破财免灾嘛,能活着就不错了。
但真正触碰到这位六旬老人底线的,是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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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风大,程汤氏贴身伺候了十几年的丫鬟春桃,被几个兵痞强行拖到了墙角。
那丫头的哭喊声,跟针扎一样刺在程汤氏的心上。
老太太也是个烈性子,不顾一切冲出去想救人,结果被那个年轻力壮的连长一脚踹飞了好几米远,半天没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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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一下,趴在雪地里的程汤氏,眼神变了。
之前的恐惧没了,变成了一种透进骨头缝里的恨。
这种恨,跟你有钱没钱没关系,这就是人被逼急了之后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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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头,这就叫怀璧其罪,或者说,这就是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法则。
没过两天,这帮兵痞还真抓回来两个“共党”。
其实就是两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被打得皮开肉绽,跟扔死狗一样扔进了程家堆杂物的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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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连长得意得不行,在院子里吆五喝六,说这两人嘴硬,要饿几天再审,肯定能钓出大鱼。
程汤氏隔着窗户缝往外看。
她瞅见那两张惨白的脸,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多少,心里头那个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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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满院子横行霸道的兵痞,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她要救人。
这不光是为了救那俩孩子,更是为了给自个儿心里那口气找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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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说过,被抓的这支队伍,那是真把女人当人看、把穷人当人看的队伍。
机会这东西,来得既偶然又惊险。
那个连长为了庆祝抓到人,带着大部队去镇上搞什么“庆功宴”,其实就是去吃喝嫖赌,只留了两个哨兵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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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寒风那个吹啊,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程汤氏在她那双三寸金莲上裹了厚厚好几层布条,为了不发出声音,走道都不敢大喘气。
她手里攥着一把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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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平时养尊处优、年纪又过了六十的老太太来说,这把锄头沉得跟座山似的。
她一步一步挪到柴房门口,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前院的哨兵还在打盹,呼噜声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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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有一次机会。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举起锄头狠狠砸向了门上的那把铜锁。
“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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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听起来跟打雷一样。
好在运气站在了她这边,锁断了,门开了。
里面的两个年轻人惊恐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张慈祥又坚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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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孩子也是硬气,怕连累老人,死活不肯走。
程汤氏那是真急了,哪还有功夫废话,一把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包袱塞进他们怀里,低声骂道让他们赶紧滚,往西边山上跑,那儿汽车上不去。
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程汤氏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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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小脚老太太,跑能跑哪去?
她平静地把锄头放回原处,回到屋里,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静静地等着。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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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锄头下去,砸碎的不光是一把铜锁,更是那个旧时代强加给女人的命。
果不其然,连长回来一看人没了,气得暴跳如雷。
他直接冲进屋里,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程汤氏的脑门上,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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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咆哮着问人去哪了,是不是老太婆放的。
面对死亡,程汤氏倒是拿出了影后级别的演技。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问军爷说啥呢,自己耳背,这一觉睡到现在,外头发生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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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连长手指头都扣在扳机上了,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扣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原来是村里的乡亲们听到动静,拿着铁锹、钉耙围了上来。
这帮老百姓平时老实巴交,但这会儿几十双愤怒的眼睛盯着那几个落单的兵,那气场也是够吓人的。
这就是民心。
那连长也是个老油条,混江湖的都懂,如今国民党大势已去,如果在这种乡下地方激起民变,被几十个农民乱棍打死在这儿,那可太不划算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收起枪,带着人追了出去。
但他哪知道,那两个年轻人早就钻进了茫茫大山,那是鱼入大海,再也抓不着了。
那两个年轻人没食言。
新中国成立后,他们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这个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1949年的那个夏天,两位身经百战的干部会给一位地主婆下跪的原因。
在那个非黑即白的年代里,程汤氏用一把锄头证明了,人性这东西,它是超越身份、超越阶级的。
那个清晨柴房门口发生的事儿,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就是单纯的善良和勇敢。
那两个年轻人后来一直管程汤氏叫娘,直到老太太去世。
参考资料:
江苏省宿迁市档案馆藏,《宿迁解放战争时期拥军支前史料选编》,1988年版。
宿豫县志编纂委员会,《宿豫县志》,江苏人民出版社,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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