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儿子犯事儿被抓,当爹的不但不捞人,反而拍着桌子叫好,这事儿搁谁听了都得琢磨一下。
但它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1979年的南京,故事的主角,是那位从大别山打出来的开国上将,许世友。
那年春天,许世友刚动完大手术,正在南京中山陵8号的家里休养。
院子里的花刚开,本该是个清静日子,可北京来的一封加急电报,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掀起了滔天大浪。
浪尖上的人,正是他的儿子,许建军。
“老许,建军出事了。”
来人是南京军区司令员,也是许世友的老战友,聂凤智。
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中央军委的一纸密令:许建军因涉嫌倒卖军用物资、丢失枪支弹药,已被隔离审查。
这罪名,在部队里哪个拎出来都够喝一壶的,枪支弹药丢失,更是天大的事。
聂凤智来之前心里直打鼓,他太了解许世友的脾气了,火爆刚烈,护犊子也是出了名的。
他做好了准备,要好好安抚这位老首长。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绷紧了。
许世友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他的宝贝旱烟袋,半天没说话,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
聂凤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许世友猛地站起来,把旱烟袋在桌上“砰”地一磕,烟灰撒了一桌子。
“抓得好!
毙了都不可惜!
我们许家的后代,不能给党、给解放军丢人!”
这一嗓子,吼得跟打雷一样,把聂凤智都给震了一下。
他悬着的心落了地,他知道,在这位老将军心里,军法大如天。
可他也瞅得出来,许世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血丝,那不是痛快,是心在滴血。
白天是铁面无私的司令,到了晚上,就成了一个愁眉苦脸的老父亲。
警卫员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老将军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转圈,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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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几次走到那台能直通北京的红色电话机跟前,手都摸到听筒了,可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不是没人可找,可那个电话,他终究一个也没打。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猛虎”,清清楚楚地知道,纪律这副枷锁,得自己先戴上,戴稳当了,才能给别人戴。
许世友这股子“认死理”的劲儿,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他的规矩,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后刻在骨子里的。
时间倒回到1932年,在鄂豫皖苏区,他还是红四方面军一个年轻的军长。
那会儿张国焘搞“肃反”,今天抓一个,明天杀一个,好多跟着他从鬼门关闯过来的好兄弟,就因为一句不清不楚的告密,连个正经审问都没有,就被自己人给“解决”了。
许世友亲眼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倒下,心里跟刀割一样。
从那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队伍要是没了规矩,比外头的敌人还吓人。
它会自己从里头烂掉。
后来打鬼子,他是胶东军区的司令。
有个跟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仗打到一半当了逃兵。
人抓回来,底下人都来求情,说这人功劳大,饶他一命。
许世友把桌子一拍:“军法就是军法,要是今天我饶了他,明天大家都学他,这仗还怎么打?”
他硬是顶着压力,亲自下令执行了纪律。
建国后,他坐镇南京军区。
有个团级干部,喝多了酒开着吉普车在南京城里横冲直撞,出了人命。
案子报上来,许世友火冒三丈,直接给中央军委写报告,要求枪毙。
报告里说:“如此无法无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军风!”
最后虽然没判死刑,但这事一下就把整个军区的风气给扳过来了。
从那以后,“许司令的军法”就成了悬在南京军区所有干部头顶的一把剑。
这把剑,他磨了几十年,今天,这把剑落到了自己儿子的头上。
他没躲,也没挡,而是亲手把这把剑扶得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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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军这个案子,查起来可不简单。
事情的时间跨度很大,从1975年到1979年,正好横跨了那个特殊的年代。
那会儿,十一届三中全会刚开完,全国上下都在“拨乱反正”,军队里也在大力整顿作风问题,清查历史旧账。
许建军在空军司令部管后勤,仓库里丢了东西,他这个负责人自然跑不掉。
再加上他“将门之后”这个身份,在当时那个环境下,不但不是什么好事,反而让他成了聚光灯下的焦点。
那时候都讲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拿个大干部的儿子开刀,那效果可比处理十个普通干部都强。
可调查组一上手,就发现这是块硬骨头。
年代太久了,很多单据都找不到了,人也调得七七八八,证据链根本凑不齐。
案子就这么僵住了。
私底下,不少人都在嘀咕,说这事儿恐怕最后得不了了之,毕竟许世友在那儿摆着呢。
消息传到南京,许世友听说了调查的难处。
他没说别的,直接把机要秘书叫来,让他把家里所有关于许建军的材料都翻出来。
从许建军哪年入伍,哪年提干,在哪个单位待过,干过什么活,立过什么功,受过什么处分,每一次调动是谁批准的,证明人是谁,都一五一十地整理出来。
几天后,一份足有两寸厚的材料就送到了北京专案组的手里。
专案组的人打开一看,全都愣住了。
这哪是为儿子辩护的材料,这简直就是一份详尽到可怕的“自查指南”,还附上了所有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
许世友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查!
顺着这些线索给我往死里查!
我许世友的儿子要是真犯了法,我第一个不饶他!
转眼到了夏天,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案子要成一桩悬案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江苏省检察院在查办一个地方经济案件时,意外地从一个犯人嘴里撬出了一条线索:有两个早就转业到地方的干部,曾经冒用过许建军的名义,倒卖了一批军用物资。
顺着这条线索一查,真相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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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后勤部那边的财务审计也出了结果,许建军的个人账户清清白白,没有一分钱的来路不明。
案情大白,许建军是被人栽赃陷害,当了替罪羊。
6月12日,中央的文件下来了,撤销对许建军的审查。
聂凤智又一次赶到南京,这次他兜里揣的是好消息,可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生怕老将军情绪大起大落,身体再出问题。
可许世友的反应,又一次让所有人没想到。
他听完聂凤智的通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没问儿子什么时候能回家,而是紧接着问了一句:“那两个栽赃的坏东西呢?
怎么处理的?”
聂凤智告诉他,主犯已经移交军事法院,会依法严惩。
许世友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吐出几个字:“按规矩办就好,我没意见。”
儿子平反昭雪,他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真正的罪犯落网了,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的放下了。
他从头到尾要保的,就不是他儿子的乌纱帽,而是那个叫“法纪”的东西。
几天后,许建军回到了南京的家。
他以为会看见父亲温暖的笑脸,结果迎接他的,是许世友板着脸的一道命令:“回来了?
先别进屋,去院子里的警卫连,给我当三个月的大头兵!
脑子里的不清醒,给我好好清一清!”
即便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但你管的仓库出了问题,你就有管理失察的责任。
国法饶了你,家规不能饶。
这就是许世友的道理。
这场风波过去四年后,许建军转业到了地方,从一个最基层的干部干起,再也没有回到部队。
那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军营大门,在他身后,就此永远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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