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夜入赌场,被烂仔索要过路费。他似笑非笑:这钱你拿得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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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杜,一个街坊邻里眼里公认的窝囊废,守着个破面馆,对谁都点头哈腰了十年。

可当死神给女儿下了最后通牒,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第一次挺直了脊梁,一头扎进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

赌场外的黑巷中,面对耀武扬威、索要“过路费”的烂仔,他递出几张钞票,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用轻得像鬼魂一样的声音问道。

“这钱你拿得稳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瞬间刺穿了喧嚣的夜。

没人能想到,就因为这句话,城南不可一世的地下皇帝竟会吓到当场腿软!



01

凌晨三点的天,黑得像一匹浸了墨的绸缎,密不透风。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只有城中村的这条巷子深处,一扇卷帘门被一只粗糙的手,嘎吱嘎吱地、费力地向上推起。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像一道怯生生的目光,迅速照亮了门前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推门的人是杜月笙,街坊邻里都叫他老杜。

老杜今年四十六岁,个子不高,背有些微驼,像是常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他的头发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鬓角已经染上了风霜的白。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线条算不上深刻,唯独那双眼睛,在大多数时候都带着一种讨好式的、略显疲惫的笑意,让人觉得他是个再老实本分不过的人。

“老杜记面馆”——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

卷帘门完全升起后,老杜熟练地打开了店里所有的灯。十几平米的小店瞬间被照亮,四张油腻的方桌,几把长条凳,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菜单,最贵的“豪华牛肉面”也只要二十五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昨夜收摊后残余的、淡淡的油烟味。

他没急着干别的,先是走到后厨,拧开那个巨大的不锈钢汤桶的龙头,接了半桶水,然后开始往里扔东西。牛骨、鸡架、还有一包用纱布包好的、不知名的香料。

点火,盖上盖子,接下来就是几个小时的等待。这锅汤,是“老杜记”的灵魂,也是他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的理由。

做完这一切,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店门口,点上了一根五块钱一包的红梅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却被一种化不开的愁绪笼罩着。他不像是在抽烟,更像是在一口一口地,把自己的心事吸进肺里,再沉重地吐出来。

五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汤的香气也开始在巷子里弥漫开来。老杜掐灭烟头,站起身,开始了一天中最忙碌的准备工作。和面、揉面、切葱花、备辣子。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切片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葱白和葱叶被切得细如发丝,均匀地洒在盘子里,绿是绿,白是白,煞是好看。

六点,第一位客人上门了,是隔壁修车铺的王师傅。

“老杜,来碗大的,老规矩,多加辣子!”王师傅嗓门洪亮。

“好嘞!”老杜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抄起一团面,拉成均匀的面条,下到滚开的水里。捞面、浇汤、撒上葱花和牛肉片,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不到两分钟就端到了王师傅面前。

“老杜你这手艺,真是绝了。”王师傅一边呼噜呼噜地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夸奖。

老杜只是憨厚地笑着,擦了擦手,又回到灶台前忙活。

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老杜记”上演。来吃面的大多是附近的工人和居民,他们喜欢老杜面馆的实惠,也习惯了老杜这个老好人。

谁手头紧了,赊一碗面,老杜从不催账;哪个学生娃忘带钱了,他总是摆摆手说“下次再给,快去上学别迟到了”。久而久之,老杜就成了这条街上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老实”、“本分”、“好欺负”的符号。

忙碌的早高峰过去,店里渐渐清闲下来。一个常来的老顾客,是附近派出所退休的老刑警张伯,他吃完面,没急着走,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老杜收拾桌子。

“老杜啊,”张伯呷了口面汤,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像个纯粹的生意人。”

老杜的动作顿了一下,笑着问:“张伯,您这话怎么说?”

“你这双手,”张伯指了指老杜那双正在擦桌子的手,“骨节分明,指节粗大,虎口和指肚上的老茧又厚又硬,看着就不像是光揉面能揉出来的。倒像是……倒像是练过很多年功夫,或者玩过什么硬家伙留下来的。”

老杜的笑容在脸上僵了那么一秒钟,随即又化开了。他把抹布在水里涮了涮,用一种更憨厚的语气说:“嗨,您说笑了张伯。我这手啊,就是力气活儿干多了,揉面揉的,都是死劲儿。哪会什么功夫哟。”

张伯哈哈一笑,也没再深究,只当是自己职业病犯了,看谁都像有故事的人。他付了钱,拍拍老杜的肩膀,溜达着走了。

老杜站在原地,看着张伯远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过去的十年里,揉了数不清的面团,也洗了数不清的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曾经做过些什么。

下午两点,老杜准时关了店门。他没有休息,而是走进后厨,从一个小锅里盛出精心熬制的鱼汤,倒进一个粉色的保温桶里。然后,他脱下那件沾满油星的围裙,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提着保温桶,快步走出了面馆。

他要去的地方,是市中心的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十五楼,血液科病房。老杜推开门时,一个面色苍白但眉眼清秀的女孩正靠在病床上看书。看到他,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爸,你来啦!”

这个女孩,就是杜月笙的女儿,杜欣欣,十六岁。也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欣欣,今天感觉怎么样?”老杜放下保温桶,习惯性地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老样子呗,就是没什么力气。”欣欣说着,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不过闻到你的鱼汤味儿,感觉力气就回来一半啦!”

老杜的心被女儿这句话熨得妥帖又酸楚。他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汤,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用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皮。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苹果皮在他手下连成一条完整的、薄如蝉翼的带子,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像个漂亮的红色螺旋。

“爸,你这手艺,真神了。”欣欣看得入了迷,“你要是不开面馆,去当个雕刻家,肯定也能成大师。”

“瞎说。”老杜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女儿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下,眼神里的温柔能把冰都融化。

父女俩聊着天,说的都是些学校里的趣事,面馆里的客人,仿佛病痛和忧愁都不存在。可当护士进来换药时,那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是无情地提醒着他们残酷的现实。

急性白血病。这五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老杜心头已经半年了。

陪女儿待到探视时间结束,老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病房。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老杜,语气沉重地说:“杜先生,欣欣的最新化疗报告出来了,情况……不太理想。”

老杜的心猛地一沉,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肉里,声音有些发颤:“医生,是……是又严重了吗?”

“她的身体对目前的化疗药物产生了抗性,效果越来越差。”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前来看,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进行骨髓移植。”

“骨髓……”老杜喃喃自语,这两个字他听过,也怕过。

“幸运的是,”医生话锋一转,“我们在中华骨髓库里,找到了和欣欣匹配度非常高的供体。这简直是奇迹。”

老杜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那……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难题。”医生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供体愿意捐献,但手术以及后期的抗排异治疗、康复费用,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根据初步估算,至少需要八十万。”

“八……八十万?”老杜感觉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是的。”医生同情地看着他,“而且,这笔手术的预约金,三十万,必须在一周之内交齐。否则,供体那边可能会被安排给其他等待的病人。你知道,等待配型的人太多了。”

一周,三十万。总共,八十万。

老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他只觉得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医院走廊里刺眼的白光,让他阵阵眩晕。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那个憔悴、颓唐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

回到空无一人的面馆,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一屁股坐在了一张冰冷的板凳上。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那锅还在小火慢炖的骨汤,偶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他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记满了蝇头小字的账本,和一张余额少得可怜的银行卡。

他开始算账。面馆每天的流水,刨去成本,一个月下来能攒个七八千块,这还是在他自己省吃俭用到了极致的情况下。这半年来,为了给欣欣治病,他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账本上,一笔笔欠款触目惊心。

五千,一万,三百,五百……

他用算盘一遍遍地加,一遍遍地算,把他能想到的所有路子都算进去,最后得出的那个数字,离三十万的预约金,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摸出一根烟,却发现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黑暗中,那个老实巴交的面馆老板,那个在女儿面前永远温柔慈爱的父亲,第一次,脸上浮现出了挣扎与狠厉。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绝望的浑浊,变得清明,再从清明,变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去卧室,而是径直走进了那个堆放杂物的小储藏间。他弯下腰,在角落里摸索了半天,从一张破旧的行军床底下,拖出了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小木箱。

那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暗红色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上面也没有上锁。

老杜蹲在地上,盯着箱子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老朋友。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他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钱,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中山装。那衣服的样式很老旧了,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但料子却极好,在储藏间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内敛而深沉的光泽。

老杜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件衣服的领口,眼神变得复杂、幽深,仿佛透过这件衣服,看到了另一个人完全不同的人生。

在中山装的下面,压着一个用厚厚的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沉甸甸的东西。他没有去碰那个东西,只是把那件中山装拿了出来,抱在怀里。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这个箱子了。他以为那个叫“杜月笙”的人,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以为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老杜”,守着他的面馆,守着他的女儿,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可生活,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

他抱着那件冰冷的中山装,慢慢地站起身,走出了储藏间。黑暗中,他那原本微驼的背,在这一刻,似乎悄悄地挺直了。

02

第二天,老杜记面馆没有开门。

一张用硬纸板写的“店主有事,暂停营业一天”的牌子,孤零零地挂在紧闭的卷帘门上。这让许多习惯了来这儿吃早餐的街坊邻居都感到有些意外。在他们的记忆里,这家小面馆就像邮局一样,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店里,杜月笙没有像往常一样守着那锅汤。

他把那件黑色的中山装,用挂烫机仔仔细细地熨烫了一遍,每一个褶皱,每一个角落,都处理得平平整整。熨完后,他脱下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夹克,换上了这件中山装。

衣服有些紧了,十年安逸的生活,让他的腰身粗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气,才把所有的扣子都扣上。最后一粒风纪扣扣好的刹那,他走到了店里那块擦得干干净净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与陌生。

背脊挺得笔直,肩膀沉稳如山。那张总是带着讨好式微笑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嘴角微微下撇,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眼神不再躲闪,不再浑浊,而是像两口幽深的井,平静,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就连那微驼的背,似乎也在这件衣服的束缚下,被强行矫正了过来。

他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面馆老板“老杜”。

他是杜月笙。

镜子里的人,和他对视着。十年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没能磨掉他骨子里的东西。那东西,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需要一场合适的雨,就会破土而出,重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而女儿的病,就是这场倾盆暴雨。

他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走了所有的现金,一沓厚薄不均的钞票,仔细数了数,一共是两万三千七百五十块。这是他最后的本钱,是他准备用来“搏命”的赌注。

他没有去碰储藏间里那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对他来说,还没到那一步。他相信,仅仅凭着这双手,这颗脑袋,就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他从一个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一部非常老旧的诺基亚手机。这种手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屏幕小得可怜。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熟练地装上电池,开机。

屏幕亮起,他翻出一个尘封了近十年的号码。这个号码,他从来没有存过名字,只凭记忆就能找到。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睡意、极不耐烦的沙哑声音:“谁啊?大清早的,有病吧?”

杜月笙没有理会对方的怒气,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老杜。”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大概过了十几秒,那边的呼吸声才重新变得清晰,但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睡意和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疑惑和一丝丝敬畏的语气:“……是……是哪个‘老杜’?”

“十年前,在北城,给你挡过一刀的那个老杜。”杜月笙淡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变得异常客气,甚至带着点谄媚:“笙……笙哥?真的是你?您……您不是……”

“我还没死。”杜月笙打断了他,“帮我个忙。”

“您说!您说!只要我猴子办得到,上刀山下火海!”对面的声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城南的‘黑桃K’,现在是谁在看场子?”

“黑桃K?”猴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那是龙哥的地盘。场子里的事,现在主要是一个叫‘四哥’的人在管。笙哥,您问这个干嘛?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知道了。”杜月笙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猴子,是他十年前救过的一个小混混。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打,就意味着他过去的生活,像水面上的涟漪,开始扩散了。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龙哥,四哥,黑桃K。足够了。

他把诺基亚的电池抠掉,扔回抽屉,换上自己的智能手机,揣上那两万多块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十年的小店,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决绝。他拉下卷帘门,上了锁,转身走进了城市的夜色。

他没有打车,而是坐上了最后一班环城公交车。车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晚归的工人,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打着盹。杜月笙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城市的繁华与他格格不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公交车在“西瓦街”站停下。

一下车,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烧烤油烟和下水道腥臭的气味就扑面而来。这里是城南有名的“三不管”地带,白天看着破败不堪,一到晚上,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暧昧的光,震耳欲聋的音乐从一个个门脸狭小的酒吧和KTV里传出来,街上游荡着各色人等——浓妆艳抹的女人,光着膀子、露出纹身的醉汉,还有三五成群、眼神不善的年轻人。



杜月笙走在这条混乱不堪的街道上,他身上那件一丝不苟的黑色中山装,与周围的环境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他又奇异地融入了其中。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他的眼神不再是面馆里的温和,而是像一台冷静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黑桃K”赌场并不在主街上,而是在一条更深、更暗的小巷子里。巷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铁门,门口站着两个表情冷漠的黑衣大汉。

要到那个铁门,必须穿过一条约五十米长的、没有灯光的窄巷。

杜月笙刚走进巷子,前面的暗影里就晃出了几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嘴里叼着烟,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杜月生。他就是这一带收保护费的地头蛇,外号“小虎”。

“站住!”小虎旁的一个小弟,拿着一根棒球棍,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狐假虎威地叫道,“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杜月笙停下脚步,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在他眼里跟孩子没区别的年轻人,声音听不出喜怒:“什么规矩?”

“呵,还跟老子装蒜!”小虎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晃着膀子走到杜月笙面前,一股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条道,归我虎哥管。想从这儿过去,就得留下点买路钱,孝敬一下虎哥我!”

杜月笙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沓钱,抽出最外面的几张一百的,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小虎都觉得有些不耐烦。

“这钱,”杜月笙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这深夜嘈杂的巷子里,“你拿得稳吗?”

小虎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莫名其妙地毛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一下。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随即被一种被冒犯的恼怒所取代。一个穿得土里土气的老家伙,也敢在自己的地盘上跟自己装逼?

他一把从杜月笙手里抢过那几张钞票,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老东西!少废话!过这条街,就得交钱!这就是规矩!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杜月笙看着他把钱塞进口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插回口袋里,然后侧过身,从那几个年轻人让开的空隙中,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呸!什么玩意儿!”小虎看着他的背影,又不屑地骂了一句。他把那几百块钱在手里捏了捏,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刚才那老头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虎哥,就这么让他走了?也太便宜他了。”旁边的小弟不甘心地说。

“一个穷酸老头,能有多少油水?”小虎把钱揣进兜里,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算了,别耽误了正事。走,进去耍几把!”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抢走的,不仅仅是几百块钱。

他抢走的,是一个父亲给女儿救命的钱。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句恶狠狠的“少废话”,惊醒的是一头已经沉睡了十年,如今正饿着肚子的猛虎。

03

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黑色铁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喧嚣扑面而来。

与外面阴暗的小巷截然不同,“黑桃K”赌场的内部,是一个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的世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黑夜彻底隔绝,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刺鼻的香水味、汗味,以及一种最让人血脉贲张的味道——金钱的腥味。

“大!大!大!开大啊!”

“操!又他妈是小!”

“美女荷官,给点力啊,下一把我全押了!”

人声鼎沸,嘶吼声、咒骂声、兴奋的尖叫声,与筹码碰撞的清脆声、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哗啦啦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属于欲望的交响乐。

一张张赌桌旁,挤满了面红耳赤的赌徒。他们的脸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表情——贪婪、紧张、狂喜、绝望……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牌或骰子,仿佛那里掌控着他们的身家性命。

杜月笙站在入口处,他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中山装,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在这里,人们只关心筹码,不关心穿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熟悉的、让他感到厌恶却又不得不投身其中的气息吸入肺中。他的眼神像一汪深潭,冷静地扫过整个大厅。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搔首弄姿的兔女郎身上停留一秒,也没有被任何一张赌桌上的输赢所吸引。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手术前,冷静地观察着病人的身体结构。

大厅里一共有十二张赌台。四张百家乐,三张二十一点,三张德州扑克,两张玩骰宝的。每个区域的保安配置,荷官的换班频率,甚至天花板上那些隐藏在装饰里的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都在他脑中迅速形成了一张立体的地图。

观察了足足五分钟后,他才迈开步子,走向兑换筹码的柜台。

“换两万块的筹码。”他把那沓被小虎抢走了几百块的现金放在柜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柜台后面负责兑换的是个年轻女孩,她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赌客,有西装革履的大老板,也有一身汗臭的民工。她头也没抬,熟练地点了钱,递给杜月笙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片。

杜月笙没有急着上桌。他端起一杯赌场免费提供的冰红茶,不疾不徐地在场内踱起步来。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第一次进赌场、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又有些胆怯的普通人。

他先是在一张玩骰宝的桌子旁站了一会儿。骰盅在荷官手里摇得天花乱坠,赌客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大”或“小”。杜月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耳朵微微动着,似乎在分辨骰子碰撞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又溜达到一张二十一点的桌子旁。这里的气氛相对安静一些,赌客们都在紧张地计算着点数。他看着荷官那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发牌手法,看着每个赌客在要牌或停牌时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不是在赌运气,他是在读数据,读人心。

一个赌场,就像一个精密的生态系统。荷官的习惯,赌客的心理,甚至空调的温度,都可能成为影响结果的变量。而杜月笙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些变量中的规律。

在场内转了近半个小时,那杯冰红茶都快被他手心的温度捂热了,他才终于选定了自己的目标——一张玩百家乐的赌台。

选择这里,有三个原因。第一,百家乐的规则简单,庄、闲、和,输赢全凭牌面,没有太多技术含量,最能体现一个赌场的“水分”。第二,这张桌子上的赌客情绪最激动,大开大合,容易被利用和影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张桌子的荷官,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眼神有些飘忽的年轻人。杜月笙观察到,他在连续发了三把“庄赢”之后,左手的小指会习惯性地轻微抽动一下。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习惯,甚至连荷官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但在杜月笙眼里,这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坐了下来,将一小部分筹码放在面前。

第一把,他没有下注,只是看着。

第二把,他跟着大多数人,在“庄”上押了最小面额的一百块筹码。结果,开的是“闲”。他输了。

周围有人发出了惋惜的叹声,杜月笙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输的不是自己的钱。

第三把,第四把,他依然下得很小,有输有赢,看起来就像一个运气平平、小心翼翼的新手。他的行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荷官。

他只是在用这些小额的赌注,验证自己的判断。

第五把开始前,他看到那个年轻荷官的左手小指,又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之前,连续三把开的是“闲”。

这一把,桌上超过八成的人都把筹码押在了“庄”上,希望能跟上“长龙”。

杜月笙却把自己面前五千块的筹码,毫不犹豫地推到了“闲”的区域。

他这个反常的举动,让旁边一个一直跟着“长龙”赢钱的中年胖子愣了一下,好心地提醒道:“哎,老哥,下错了!这把肯定开庄啊!”

杜月笙只是冲他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买定离手!”荷官喊道。

牌发了出来。

庄家,六点。

闲家,九点。

“闲赢!”

桌子上一片哀嚎,只有杜月笙,默默地将赢来的一倍筹码收了回来。那个提醒他的胖子,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诡异的一幕开始上演。杜月笙下注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出手,都像经过了精确的计算。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与大多数人相反的判断,仿佛能提前预知牌局的走向。

他不是在赌牌,他是在赌人性。他赌的是赌徒们追涨杀跌的贪婪,赌的是他们输钱后急于回本的焦躁。

他面前的筹码,开始以一种稳定而可怕的速度增加着。

两万,很快变成了五万。

五万,又在十几分钟后,变成了十万。

他的桌前,渐渐围拢了一些人。他们不再自己下注,而是死死地盯着杜月笙的手,他押庄,他们就跟着押庄;他押闲,他们就跟着押闲。杜月笙俨然成了这张赌桌上的“明灯”。

而在赌场二楼的监控室里,赌场的经理“四哥”,也早已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赢家。

四哥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江湖气。他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什么样的赌客没见过?一夜暴富的,倾家荡产的,出老千被剁了手指的……他早已见怪不怪。

可是,像楼下大厅里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长得如此平静、如此有节奏、如此不带一丝烟火气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屏幕上,杜月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被放得很大。他既没有赢钱后的狂喜,也没有偶尔输钱时的懊恼,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去,查一下那个穿中山装的,”四哥端着一杯浓茶,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看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是不是专门过来砸我们场子的。”

“是,四哥。”一个精干的手下立刻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不到五分钟,手下就回来报告:“四哥,查不到。下面的人都说没见过这号人物。门口的兄弟也说,他是一个人来的,看着特面生。哦对了,刚才在巷口,他还被小虎那帮烂仔收了过路费,就给了几百块钱,看起来就是个不懂规矩的普通老头。”

“普通老头?”四哥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杜月笙的眼睛,“普通老头能有这种眼神?普通老头能在半个小时里,从两万块赢到十几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那个人不是在赌,他是在“提款”。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仿佛赌场就是他家的提款机。

“告诉下面的人,别去惹他。”四哥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也别让荷官换牌或者搞小动作。我亲自下去会会他,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着,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朝着楼下走去。他有一种预感,今晚的“黑桃K”,可能要来一条过江的猛龙了。

04

赌场的喧嚣,像一锅永远沸腾的水。杜月笙置身其中,却仿佛身处一个隔音的玻璃罩里,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到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牌、筹码,以及对面荷官脸上越来越明显的汗珠。

那个年轻的荷官,此刻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他引以为傲的发牌技巧,在这个老头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他感觉自己的一切,从呼吸的节奏到心跳的频率,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他越是想控制牌局,牌局就越是走向对他不利的深渊。

杜月笙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十万了。

他达到了第一个目标——欣欣的手术预约金。

但他没有停手。他的眼神扫过那些筹码,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掠过一抹更深的寒意。三十万,只是预约金。后续的治疗,就像一个无底洞。他今晚要的,是八十万,一个能让女儿暂时安稳的数字。

他准备换桌了。百家乐的油水,已经被他榨得差不多了。下一个目标,是那几张赌注更大、也更考验心理和技术的德州扑克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的身影,端着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施施然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老先生,手气不错啊。”来人正是赌场经理四哥。他脸上挂着一副生意人特有的、热络又带着戒备的笑容,“我是这儿的经理,朋友们抬举,都叫我一声四哥。不知老先生怎么称呼?交个朋友?”

杜月笙停下了准备收拾筹码的动作,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射向四哥。

四哥被他看得心里一突,那笑容顿时有些僵硬。这眼神,太平静,也太锋利了,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杜月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四哥的心上,“我是来拿钱的。”

这句话直接、粗暴,不留一丝余地。赌场里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话。四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毕竟打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是第一位的。

他把其中一杯酒推到杜月笙面前,放低了姿态:“老先生,您看您这话说的。您手气好,赢钱是您的本事。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您这样……有点坏了规矩。”

杜月笙看都没看那杯酒,他拿起自己桌前那杯已经没有冰的冰红茶,轻轻晃了晃,看着里面褐色的液体,淡淡地说道:“规矩?”

他抬眼看着四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规aui矩,是人定的。有钱有势的人,定下规矩,让没钱没势的人去守。今天,我不想守你们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手头紧,急用钱,需要八十万。拿够了,我自然就走。不会多拿一分。”

四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不是来砸场子的,这是来“勒索”的,而且是用一种最让他憋屈的方式——在你的规矩里,光明正大地赢走你的钱。这比直接上门要钱还要打脸。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能处理的。他一边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稳住杜月笙,一边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在桌子底下,凭着感觉给自己的老板——龙哥,发了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场子里来了个硬茬,像是十年前北边过来的过江龙,点子扎手。”

与此同时,赌场外面,那条阴暗的小巷里,另一场风暴也正在酝酿。

小虎拿着从杜月笙那里“孝敬”来的几百块钱,在几个兄弟面前晃了晃,本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威风,没成想却招来了一阵哄笑。

“不是吧虎哥,就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一个染着绿毛的小子怪声怪气地说。

“那老头也太抠门了,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就掏这几张出来,真不够咱们兄弟几个喝酒的。”

一句句的调侃,像针一样扎在小虎的自尊心上。他本来就觉得那老头“拿得稳吗”的眼神是在羞辱他,现在被兄弟们一起哄,更是恼羞成怒,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

“妈的!”他把那几百块钱狠狠地摔在地上,“一个老不死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装大尾巴狼!老子今天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越想越气的他,一把抢过旁边小弟手里的棒球棍,恶狠狠地说道:“走!把家伙都抄上!跟我进去把那老东西拖出来!今天不把他的腿打断,我小虎以后还怎么在西瓦街混!”

“虎哥!里面可是龙哥的场子,咱们这么冲进去,不好吧?”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小弟劝道。

“怕个屁!”小虎眼睛都红了,“龙哥是我大哥的大哥,我在这儿被人打了脸,就是打了龙哥的脸!再说了,咱们就在门口堵他,把他拖出来再收拾!走!”

被酒精和屈辱冲昏了头脑的小虎,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他一挥手,十几个拎着钢管、棒球棍的年轻混混,就气势汹汹地朝着“黑桃K”的大门涌了过去。

赌场大厅内,四哥刚刚发完信息,正想再说几句场面话拖延一下时间。

突然,赌场门口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骚动,伴随着几声女人的尖叫。

“把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东西给老子交出来!”一个嚣张跋扈的叫骂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清晰地传了进来。

赌场的保安立刻上前阻拦,双方在门口推搡起来,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大厅里的赌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又带着一丝畏惧地望向门口。音乐也适时地停了下来,整个赌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四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小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来闹事!他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一尊什么样的神仙,这么一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您稍等,我去处理一下。”四哥对着杜月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匆匆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冲去。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杜月笙,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外面的吵闹,门口的对峙,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伸出手,将面前那三十万的筹码,慢条斯理地、按照面额大小,一摞一摞地归拢整齐。然后,他站起身,端着装满筹码的托盘,对着已经吓傻了的荷官,用那不变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

“换桌。”

他的平静,与外面的混乱,他的从容,与四哥的惊惶,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的张力。他就像是风暴的中心,无论周围如何狂风骤雨,他自岿然不动。

他朝着德州扑克的区域,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05

“虎子!你他妈疯了!想死别拉着老子!”四哥冲到赌场门口,一把揪住小虎的衣领,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怒斥道,“赶紧给老子滚!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吗?”

小虎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四哥的手,眼睛通红地吼道:“我管他是谁!四哥,这事你别管!今天我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兄弟们怎么看我?我小虎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的面子?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四哥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那点面子,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四哥,别跟他废话了!”小虎身边的一个混混举着钢管叫嚣,“龙哥都快来了,我看谁敢动我们!”

提到“龙哥”,四哥的动作明显一滞。他知道小虎是龙哥手下一个得力干将的亲戚,平时龙哥也对他颇为照顾。可今天这事,已经不是龙哥能罩得住的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门口的赌客吓得纷纷后退,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反光的奔驰S级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巷口,用车灯将整个混乱的场面照得通明。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狠劲。

他就是这家赌场真正的老板,也是城南这片灰色地带说一不二的人物——“龙哥”,赵金龙。

“吵什么?!”龙哥皱着眉,缓步走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吃的!”

他一出现,原本喧嚣的巷口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混混,一个个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垂下了手。

小虎一看到龙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满脸委屈地凑了上去,指着赌场里面告状:“龙哥!您可算来了!里面有个不长眼的老家伙,欺负到我头上了!他……”

“闭嘴!”龙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甚至没正眼看小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脸色发白的四哥身上,“阿四,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处理好吗?”

四哥赶紧上前一步,凑到龙哥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龙哥,点子硬得戳破天了!我怀疑……我怀疑是十年前北城‘那一位’……您发给我的信息,我还没来得及看。”

“哪一位?”龙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屑。十年前的人物?都什么年代了,还拿出来吓唬人?他纵横城南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行了,我知道了。”他推开四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嘴角挂起一丝冷笑,“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说着,他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强大气场,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黑桃K”赌场。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迅速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个全场唯一一个穿着老式中山装的、正背对着门口坐着的身影。

那个身影,此刻正坐在赌注最高的德州扑克桌边。他面前堆着如山一般的筹码,而桌上的其他几个赌客,则个个脸色凝重,汗流浃背。

他刚刚在德州扑克的桌边坐下,正在用一种极其独特的方式码放着筹码——三块一叠,叠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然后再将这些小三角堆成一个更大的金字塔。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美感。

龙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在看清那个背影,以及那只正在码放筹码、虎口带着厚茧的手时,急剧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种码放筹码的独特方式……那个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场……

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龙哥记忆深处一个尘封了十年、充满了血腥与恐惧的匣子,然后狠狠地一拧!

“轰”的一声,匣子被打开了。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男人,那双同样平静却能决定生死的眼睛,那句“赵司机,车门关好,血溅到座椅上不好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里炸响!

龙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墙壁还要惨白!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他的鬓角滑落。那股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变成了面条,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整个赌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龙哥,怎么突然像见了鬼一样,钉在了原地?

跟在龙哥身后的四哥和小虎等人,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而又惊恐的目光,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张十年岁月雕刻过的、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就这么清晰地、完整地,映入了赵金龙的瞳孔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空气,也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让人窒息。

赵金龙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那戴着金边眼镜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卡住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终于,赵金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不成调的、带着哭腔的、颤抖到几乎让人听不清的音节:

“……笙……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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