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恩人,我们母子俩的命是您给的,我没有什么能报答您。”
二十六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将一块冰凉的玉坠塞进我的手心,眼含热泪,“这玉坠是我们家的信物,或许有朝一日能帮到您。”
我做梦也没想到,二十六年后,当我第一次踏上柬埔寨的土地,迎接我的不是导游的旗帜,而是一列将我团团围住的黑色车队,和一声庄重的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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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七月一日,香港回归祖国一周年的日子。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庆祝和纪念的时刻,但对于我们这些守在福建沿海码头的巡逻队员来说,这意味着加倍的警惕。
夜里十一点,队长韩铁生把我们几个夜班的弟兄召集起来,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用粗大的手指敲着桌子,“越是这种日子,那些想钻空子的人就越多。最近偷渡活动频繁,都把眼睛放亮点,特别是三号废弃货仓那边,犄角旮旯都给我照到了!”
我叫林骏,那年二十五岁,是队里最年轻的巡逻员。听着队长的嘱咐,我用力点了点头,把巡逻手电筒的电池又紧了紧。
凌晨一点,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巡逻雨衣上,噼啪作响。
海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有规律地扫过,像一只孤独的眼睛。我和老队员李哥一组,负责码头的东区,也就是队长重点提到的三号废弃货仓区。
“这鬼天气,耗子都找地方躲起来了。”李哥缩了缩脖子,往手心哈了口热气。
我没说话,只是用手电筒的光柱仔细扫过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这里的集装箱堆得像迷宫一样,很多都是早年间淘汰下来的,成了流浪猫狗的安乐窝。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海水的咸腥和雨水的湿气,混杂成一种码头特有的味道。
巡逻到迷宫最深处时,我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小林?”李哥问。
“你听。”我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风声、雨声、海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在这些嘈杂的背景音里,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那声音,像小猫的呜咽,又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
李哥也竖起了耳朵,听了半天,摇了摇头:“哪有啥声音,你小子是听岔了吧。”
但我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李哥原地待命,自己则循着声音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一个集装箱的背风面摸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那绝对是人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呻吟。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了过去。
光圈下,一个女人蜷缩在集装箱和墙壁的夹缝里,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看起来非常年轻,但肚子却高高隆起,显然是个临盆的孕妇。
她双手紧紧抱着肚子,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看到我的手电光,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是偷渡客!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按规定,我应该立刻用对讲机上报队长,这是我的职责。
可看着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她身下已经渗出一小片血迹的地面,我迟疑了。
上报之后呢?她会被遣返,可眼下她随时都可能生产,在这样的暴雨夜里,大人孩子的命都悬于一线。
人性与规则,在我的脑海里激烈地交战。最终,那份发自内心的不忍战胜了刻板的规定。我决定,先救人!
我关掉手电,蹲下身,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你是不是要生了?”
她不懂中文,只是惊恐地看着我,身体往后缩了缩。
我指了指她的肚子,又做了个抱孩子的动作。她似乎明白了,眼里流露出一丝哀求,点了点头,眼泪混着雨水淌了下来。
情况紧急,这里不能待。我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小货仓,门锁早就坏了。我扶起她,半拖半抱地将她转移到了那个稍微能挡风避雨的货仓里。
安顿好她,我对她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你等着”,然后转身冲进了雨幕。我得悄悄溜回队部的休息室,拿些吃的和干净的旧衣服。
刚到休息室门口,就撞见了正准备去查岗的韩队长。他狐疑地看着我:“小林?你不在巡逻区,跑这来干嘛?李哥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地说:“报告队长,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回来拿点热水喝。李哥还在那边守着呢。”
韩队长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幸好,他只是皱了皱眉,摆摆手:“快去快回!别偷懒!”
“是!”我应了一声,逃也似地溜进休息室,抓起自己的一个旧军用水壶,塞了两个馒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T恤,一股脑塞进怀里,匆匆跑了出去。
跑到一半,我猛然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她正在流血,情况在恶化。我一个大男人,根本不懂接生!
雨夜里的渔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村道上狂奔,目标是村东头那间亮着灯的小瓦房。
那里住着周慧娟,我们都叫她周姨。她退休前是镇卫生院的助产士,接生过村里大半的孩子,心地是出了名的善良。
“砰砰砰!”我用力地拍打着那扇木门。
“谁啊?大半夜的!”屋里传来周姨警惕的声音。
“周姨,是我,林骏!码头的林骏!有急事求您!”我焦急地喊道。
门开了,周姨披着衣服,举着一盏煤油灯,看到是我,一脸惊讶:“小林?你怎么浑身湿透了?出什么事了?”
我顾不上喘气,一把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周姨,求您救个人!码头那边,有个女人要生了,大出血,情况很危险!”
周姨一听,脸色立刻变了,转身就去拿她的医药箱。“在哪?快带我去!”
“在……在三号废弃货仓。”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周姨,她……她可能是个偷渡的,您……”
周姨拿药箱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片刻。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救人要紧,管她是什么人!走!”
那一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们俩打着伞,提着煤油灯,匆匆赶回码头。一路上,我把发现产妇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我违规操作的部分。
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货仓,那个叫莲妮的女人已经疼得蜷缩在地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周姨赶紧放下药箱,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地说:“不行,胎位有点不正,还流了这么多血,得马上生,不然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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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接生,她一边忙活一边对我说:“小林,你还愣着干嘛!快,去烧点热水!还有,把你媳妇扶起来,让她靠在你身上,给她点力气!”
我愣住了,“我……我媳妇?”
周姨白了我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装!这孩子不是你的,你能大半夜冒着风险跑来找我?快点!”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莲妮那痛苦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莲妮似乎听懂了“媳妇”这个词,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姨,竟然虚弱地向我伸出了手。为了不节外生枝,也为了让她安心,我一咬牙,走过去,让她靠在了我的怀里。
她的身体冰冷而颤抖,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宫缩带来的剧痛。为了掩护我,也或许是在这绝境中找到了一丝依靠,她默认了周姨的说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时刻。
货仓外是狂风暴雨,货仓内是莲妮一声声压抑的痛呼,和周姨沉着冷静的指导声。“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
我紧紧地抱着莲妮,在她耳边用中文笨拙地鼓励着:“加油!坚持住!”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我的胳膊早已麻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撑过去。
凌晨四点多,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雨势也渐渐小了。在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中,一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终于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是个男孩。
周姨利索地处理好脐带,用我带来的旧T恤把孩子包好,递到莲妮面前。“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莲妮看着怀里的孩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虚弱却又幸福无比的笑容。
她看向我,用生涩的、我几乎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周姨在一旁翻译道:“她说,谢谢你。”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两头奔波的生活。
白天,我照常在码头巡逻工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到了晚上,等同事们都睡熟了,我就偷偷溜出去,给货仓里的母子俩送去食物、热水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我给她买了红糖、鸡蛋,还拜托周姨帮忙弄了一些婴儿的旧衣服。
莲妮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她话不多,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她给孩子取名叫“小恩”,她说,是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每次我去看他们,小恩都会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莲妮则会坐在一旁,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安静地看着我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那个阴暗的货仓里,那幅画面,是我见过最温暖的景象。
小恩满月后,莲妮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她开始频繁地望向货仓外,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忧虑和决绝。我知道,她要走了。
这一个多月里,我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好几次她的身世。她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偷渡?家里还有什么人?
但莲妮始终讳莫如深。
她只是告诉我,她的家乡在柬埔寨,遭遇了很大的变故,她是被迫逃出来的。
每当我说起可以联系相关部门或者华侨组织帮助她时,她都惊恐地摇头,反复强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恩人,你不知道,有人在追杀我。”有一次,她终于透露了一丝信息,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恐惧,“如果被他们发现,不但我们母子活不成,连你也会被连累的。”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沉。我意识到,我救下的,可能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偷渡者。
她背后,藏着巨大的危险。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多问,只是尽我所能地照顾她们母子。
她决定要走的那几天,开始自己动手做一些准备。
她用我给她的一些布料,缝制了一个简易的包裹,把小恩的几件小衣服和一些干粮整齐地叠好放进去。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个重要的仪式。
离别的前一天晚上,我照例提着一个保温桶的鸡汤去看她。她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那个小小的货仓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
“恩人,”她叫住我,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她一层一层地打开手帕,里面是一块玉坠。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通体碧绿,温润通透。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玉坠被雕刻成一朵精美的莲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最奇特的是,在莲心中央,清晰地刻着一个古朴的篆体汉字——“莲”。
“这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信物。”莲妮的表情无比郑重,她把玉坠捧到我面前,“恩人,我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个。您一定要收下。”
我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救你不是图你报答。”
“不,您必须收下。”她坚持着,眼眶红了,“我们柬埔寨人相信缘分。这块玉坠,或许不能给您带来财富,但若有缘分,它会护您平安,也可能会在您意想不到的时候,带来意想不到的际遇。请您收下,就当是……给我一个念想,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说着,她把玉坠硬塞进了我的手里。
那玉坠入手冰凉,但很快就沾染上了我的体温。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我抱着熟睡的小恩,莲妮背着那个简易的包裹,我们一前一后,走到了码头最僻静的一个角落。
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附近有华侨聚居的镇子。
“从这里一直走,翻过那个山头,就到了。”我指着远处模糊的山影,把怀里的小恩递还给她,“到了那边,找个姓陈的杂货铺老板,就说……就说是林家兄弟介绍的,他会帮你的。”那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安排了。
莲妮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朝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她转过身,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雾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我不知道她将要去向何方,也不知道我们这辈子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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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玉坠正紧紧地贴着我的皮肤,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莲妮和小恩的体温。
一阵海风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我拉了拉衣领,转身向巡逻队的方向走去。
我的生活,该回到正轨了。
送走莲妮母子几个月后,我接到了家里的电报,说父亲病重。
当时,队里已经有了提干我的意向,韩队长也找我谈过好几次话,说我踏实肯干,是个好苗子。可在前途和家庭之间,我没有丝毫犹豫,递交了退伍申请。
回到河南洛阳老家,父亲的病在精心照料下稳定了下来。我被分配到了街道的社区综治办工作,每天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家长里短。
日子从海上的波澜壮阔,一下子变成了巷子里的细水长流。
第二年,经人介绍,我认识了在小学当老师的温婉秋。
她人如其名,温婉、善良,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我们俩一见钟情,次年就结了婚。婚后第二年,我们的儿子林朝阳出生了,给这个小家带来了无尽的欢声笑语。
那块刻着“莲”字的玉坠,我一直贴身戴着。婉秋也问过,我只说是退伍时部队发的纪念品,上面刻的字是“廉”,意为清正廉洁。
她信以为真,从未再多问过。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小小的谎言背后,藏着一个惊心动魄的雨夜,和一个关于生命与承诺的秘密。
时间就像综治办门口那条巷子里的风,不知不觉就吹过了二十六个年头。
我从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变成了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我在社区综治办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六年,从一个小科员干到了主任,成了单位里人人都尊敬的“老林”。
儿子林朝阳也长大了,大学毕业后去了郑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聪明能干,是我们夫妻俩的骄傲。
我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里面有妻子的温柔,有儿子的孝顺,有邻里的和谐,喝下去,是踏踏实实的幸福。
只是,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当妻子和孩子都已熟睡,我还是会拿出那块已经被我的体温盘得愈发温润的玉坠,轻轻地摩挲着。
我会想起一九九八年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想起那个在废弃货仓里诞生的、名叫小恩的婴儿。
他现在应该快三十岁了吧?长什么样子?是像他母亲一样清秀,还是会带着几分坚毅?
我也会好奇,莲妮后来怎么样了?她找到那个姓陈的老板了吗?她摆脱那些追杀她的人了吗?她过得好不好?
这些问题,像一个个谜团,盘旋在我心底二十六年,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最亲密的妻子。
这段往事,成了我一个人独守的秘密,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显得遥远而不真实,有时我甚至会觉得,那只是我年轻时做过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手里的玉坠,是那场梦唯一的、也是最真实的证据。它静静地躺在我掌心,承载着一段已经泛黄的岁月,和一个跨越山海的牵挂。
二零二四年冬,我五十三岁,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单位里的年轻人都开玩笑说,林主任可以准备规划退休生活了。
就在这时,在郑州工作的儿子林朝阳打来电话,说他公司效益好,组织优秀员工家属出国旅游,目的地是柬埔寨。
他给我们夫妻俩也报了名,费用全包。
“柬埔寨?”电话那头,妻子温婉秋接过电话,有些犹豫,“那得花多少钱啊?我们在家挺好的,你们年轻人去玩就行了。”
我从妻子手里拿过电话,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柬埔寨,那个莲妮的故乡,那个在我心底藏了二十六年的地名,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去吧,”我对妻子说,“朝阳的一片孝心。再说了,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还没正经出去旅游过,就当是补我们一个迟来的蜜月旅行。”
在我和儿子的双重劝说下,婉秋终于同意了。
出发前一晚,我整理行李。打开床头柜最里面的那个抽屉,一个精致的锦盒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些年,玉坠我虽然一直带在身边,但晚上睡觉时,都会取下来,小心地放进这个盒子里。
我打开锦盒,那块莲花玉坠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我拿起它,犹豫着,这次去柬埔寨,要不要带上它?
带上它,有什么用呢?人海茫茫,二十六年过去了,物是人非,难道还指望能遇到故人吗?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可不带,我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此行缺了点什么。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应该带上它。就当是,带它回一趟故乡。
最终,我把玉坠从红绳上取下来,放进一个贴身的小布包里,塞进了随身挎包的夹层。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金边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感觉,像极了二十六年前福建码头的那个夏天。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仿佛那块玉坠还在那里。
“老林,快看,那就是吴哥窟的宣传画!”妻子温婉秋显得很兴奋,像个小女孩一样,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
我笑着摇摇头,帮她拉着行李箱,跟随旅游团的队伍,朝着入境大厅走去。
入境大厅里人头攒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排着长队。
就在我们排队等待办理入境手续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注视着我。
我装作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发现在不远处的廊柱后面,有几个穿着深色制服、身形笔挺的男人,正不时地朝我们这边张望。
他们的目光并不像是普通的好奇,而是一种审视,一种锁定目标的观察。
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加速了。
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在异国他乡,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低声说:“跟紧我,别走散了。”
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和妻子聊着天,排着队,慢慢向前挪动。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就精准地落在我一个人身上。一种强烈的不安慢慢涌上我的心头。
“好了,到我们了。”妻子温婉秋兴奋地拉着我,走到了入境柜台前。
我把护照递给海关官员,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几个一直盯着我的制服男人,正慢慢地向我们这边靠近。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回答着海关官员的例行问题。
“欢迎来到柬埔寨。”官员盖下入境章,把护照递还给我。
我松了一口气,心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我接过护照,拉着行李箱,和婉秋一起走出入境关口,准备和导游汇合。
就在我们刚刚踏入机场到达大厅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几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竟然直接从机场的特殊通道冲了进来,呈一个半圆形,精准地停在了我们面前,彻底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周围的游客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惊恐地后退,留出一大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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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砰砰”地打开,从上面迅速跳下来十几个身穿笔挺军装、荷枪实弹的军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面容冷峻,迅速散开,将我和婉秋团团围在了中央。
这阵仗,别说婉秋,就算是我这个当过兵的人,也从未见过。
“老林……这……这是怎么回事?”温婉秋吓得脸色惨白,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绑架?恐怖袭击?可看他们的样子,又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他们为什么会围住我们?
我下意识地将妻子护在身后,正想开口询问,一个领头的年轻军官大步走了过来。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刀,肩上扛着我看不懂但显然等级不低的军衔。
慌乱中,我被一个后退的游客撞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一直挎在肩上的布包掉在了地上。
布包的拉链被摔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护照、钱包、老花镜……还有一个小小的、用布包着的东西,滚落到了那个年轻军官的脚边。
是那块玉坠。
所有人的动作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领头的年轻军官,目光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地上的那个小布包上。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
然后,他蹲下身,伸出手,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年轻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震惊、狂喜、激动……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拿起玉坠,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仿佛在确认一个失落了百年的宝藏。
确认无误后,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我,都瞠目结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