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李,算了吧,咱们小老百姓,哪拧得过大腿?”
“是啊,人家说发了,那就是发了,别再折腾了。”
面对老伴和战友的劝说,我只是摇了摇头,把那本褪了色的退役军人证,又往怀里揣了揣。
当年在战场上,子弹从我腿边三寸飞过去,我都没眨过一下眼。
今天,我不过是想查查自己的账,还能怕了不成?
欠老兵的账,一分一厘,都必须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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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守国,今年六十八岁。
街坊邻居都说我脾气倔,像头老牛。
他们不知道,这倔脾气,是四十年前在南疆的战场上,用血与火换来的。
一九七九年,我参加了那场举世闻名的对越自卫反击战。
我是一名普通的侦察兵。
在那片湿热的丛林里,我见过战友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也亲手把弹片从自己的腿里剜出来。
因为那次负伤,我荣立了三等功,也留下了一条一到阴雨天就针扎似的疼的左腿。
退役后,我回了老家,娶了媳妇张秀兰,过上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安稳日子。
几十年来,我从不跟人提起当年的事。
那些军功章,那本红色的退役军人证,都被我压在了箱底,像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直到那天,老伴张秀兰突然在家晕倒。
送到县医院一查,是心脏出了问题,需要马上做手术,手术费要五万多。
我跟老伴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三万多块钱的养老本。
还差两万。
我突然想起,国家这几年对我们这些参战老兵有补贴政策,每年都会有一笔钱打到卡上。
虽然我从来没查过,但想着八年下来,怎么也该有个两三万了。
我翻箱倒柜,找出那张很多年没用过的银行卡,又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了那本布满灰尘的存折。
我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
从八年前,也就是政策开始实施的那一年算起。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存折上,除了我跟老伴存进去的几笔钱,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利息,再也没有任何入账记录。
那笔所谓的退役军人补贴,一分钱,都没到账。
我把存折递给病床上的老伴看。
老伴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说:“老李,算了吧,可能是政策有变,也可能是咱们不符合条件。别为这点事折腾了,钱的事,我再找我弟借点。”
我摇了摇头,把存折揣进兜里。
“秀兰,这不是钱的事。”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当年子弹从我腿边飞过去的时候,我都没怕过。现在,我不过是想去查查自己的账,还能怕了不成?”
回到家,我打开那个尘封了四十年的旧木箱。
箱子里,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还有几枚已经有些氧化的军功章。
在军装的口袋里,我摸出了那本红色的、印着烫金国徽的退役军人证。
我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郑重地把它揣进了怀里。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去县城的第一班公交车。
我要去县退役军人事务局,讨个说法。
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服务大厅,宽敞明亮。
墙上挂着“全心全意为退役军人服务”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
我取了号,在塑料椅子上,足足等了两个小时。
终于,广播里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口前,把我的身份证和退役军人证,一起递了进去。
窗口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姓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头也没抬,接过我的证件,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
“李守国是吧?查补贴发放记录?”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冷漠。
我点了点头:“对,同志,我查了一下,我这八年的补贴,一分钱都没到账。”
小周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把显示器转向我这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
“老爷子,你看清楚,我们系统里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您的补贴,从八年前开始,每个季度都准时发放了,一笔都没少。”
我凑过去,眯着老花眼仔细看。
屏幕上,确实清清楚楚地写着“已发放”三个字。
我皱起了眉头:“不可能!我的存折上根本没有这笔钱!”
“我要求看一下详细的发放记录,包括打款的银行账号和流水号!”
小周的脸上,露出了明显不耐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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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的证件从窗口里推了出来。
“老爷子,我们这里只负责核对发放状态。至于具体的银行流水,那不归我们管,您得去银行查。”
“那你们总该有打款凭证吧?把凭证给我看看!”
“说了这不归我们管!我们只看系统!系统说发了,那就是发了!您要是再纠缠,就影响后面的人办事了!”
小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我猛地一拍柜台的桌子,那“砰”的一声巨响,让整个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指着窗口里那个被吓了一跳的年轻人,一字一顿地吼道:
“我叫李守国!我是扛过枪,打过仗,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的人!”
“你们现在,就用一句‘系统显示’来打发我?”
“我告诉你们,这笔账,是你们欠我们这些老兵的!”
“今天,你们必须给我算清楚!”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显得异常洪亮。
就在这时,一个油头粉面、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副局长,钱大海。
钱大海满脸堆笑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扶住我的胳膊。
“哎呀,老英雄,老英雄,消消气,消消气。”
“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他一边说,一边把我往旁边的休息区引。
“小周年轻,不懂事,说话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您反映的这个问题,我非常重视!我向您保证,我们马上就去核查,三天之内,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您看行不行?”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官腔十足。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笑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今天再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我点了点头:“好,我就等你们三天。”
临走的时候,一个一直在大厅里默默扫地的、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老大爷,趁着没人注意,快步走到我身边,往我口袋里,悄悄地塞了一张小纸条。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老哥,你不是第一个。”
回到家,我展开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只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我心里一动,拿出老伴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那头,是一个同样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喂?你找谁?”
“你好,我是李守国,也是一名退役老兵。是一位在事务局工作的老哥,给了我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你也是……为了补贴的事吧?”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的,他们说已经发放了,但我一分钱都没收到。”
“都一样,都一样啊……”
电话那头的老兵告诉我,他叫孙长胜,他的参战补贴,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五年。
他也去找过,闹过,最后都被以同样的理由,不了了之了。
“老李啊,听我一句劝,算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小老百姓,折腾不起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晚上的烟。
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我拄着拐杖,找到了我当年的老战友,王铁柱。
王铁柱跟我同年入伍,也是三等功臣,脾气比我还火爆。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一说,他当场就把桌子拍得山响。
“他娘的!欺负到我们老兵头上了!这事没完!”
“老李,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摇人!”
王铁柱的行动力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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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就联系了我们县里七八个当年一起上过战场的老伙计。
我们在村口的小饭馆里,开了一个临时的“战友会”。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在座的八个人里,竟然有七个人,都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他们的补贴,都在“系统显示已发放”的状态下,不翼而飞!
最长的,像我一样,八年。
最短的,也有三年。
更让我们感到愤怒和心寒的是,我们牺牲的战友周大川的遗孀,刘桂芳大姐,也被王铁柱请来了。
刘桂芳大姐抱着自己丈夫的遗像,哭得泣不成声。
她告诉我们,她丈夫的烈士抚恤金,从五年前开始,也“被发放”了。
她一个女人,拉扯着儿子长大,日子过得无比艰难。
她也去找过,可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妇女,连那个钱大海副局长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门口的保安给赶了出来。
“老周他……他当年才二十岁啊……”
刘桂芳大姐抚摸着遗像上那张年轻的脸,泪如雨下。
“他把命都交给国家了,现在……现在连这点用命换来的钱,都要被人黑了心……”
在座的所有老兵,全都红了眼。
王铁柱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酒杯都震倒了。
“这帮天杀的王八蛋!连烈士的钱都敢贪!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里面,一定有鬼!”
“这个鬼,我们必须得把他揪出来!”
三天后,事务局那边,果然没有任何答复。
我知道,指望他们自己调查,是不可能了。
我必须靠自己。
我托了一个在县政府里当司机的远房侄子,想办法让我进一趟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档案室。
侄子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没拗过我,答应帮我试试。
一个周五的下午,趁着档案室快下班,人最少的时候,侄子带我从后门,悄悄地溜了进去。
档案室里,只有一个叫小吴的年轻档案员在。
他看到我,明显有些紧张。
我没多说废话,直接报上了我的名字和身份信息,让他调出我的补贴发放档案。
小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在电脑上操作了起来。
很快,我的档案就被调了出来。
我凑到屏幕前,死死地盯着那份详细的发放记录。
当我的目光,落在“收款银行账号”那一栏时,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串数字,我无比陌生!
那根本就不是我的银行卡号!
我的心,狂跳了起来。
我让小吴把那个账号,抄在了纸上。
从档案室出来,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县城的工商银行。
银行的信贷部经理老陈,是我当年一个牺牲战友的儿子。
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把那张纸条递给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查一下这个账户的底细。
老陈看我神情凝重,没多问什么,就把我请进了他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单子,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
“李叔,您看。”
他把单子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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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账户,确实是八年前开的户。这八年里,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钱打进来,备注都是‘退役军-人补贴’。”
“到现在为止,这个账户里收到的补贴总金额,一共是……四十七万!”
四十七万!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一个账户!
那我们那七八个老兵,还有刘桂芳大姐……加起来,该是多大一笔数字?!
老陈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李叔,更奇怪的是,我查了这个账户关联的身份证信息……”
“这个身份证号的主人,叫李四海。系统里显示,这个人……”
“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名下却有一个连续接收了八年补贴的账户!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里面藏着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那天深夜,就在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时候,我的家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我警惕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白天在档案室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小吴。
他神色紧张,满头大-汗,像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
“李叔,这么晚打扰您了。”
他把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我手里,是一个优盘。
“李叔,这事儿,您别再查下去了,听我一句劝,水太深了,背后的人……您惹不起。”
“这个优盘里,是我从系统后台,偷偷拷贝出来的东西。但您记住,您没见过我,我也没来过您家。”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小吴,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小吴回头,脸色苍白地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
“李叔,您去查查,八年前,您那些退役档案,最初是经谁的手办理的。”
说完,他挣脱我的手,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把小吴给的那个优盘,交给了我正在上大学的孙子。
孙子在电脑上一番操作,打开了里面的文件。
当我看清楚文件里的内容时,我感觉自己的血都快要凝固了。
优盘里,是一份长长的清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我们县这八年来,所有“异常发放”的退役军人补贴和烈士抚恤金的记录。
涉及的人数,不是七八个,而是整整二十三个!
涉及的总金额,不是几十万,而是触目惊心的,三百八十多万!
我按照小吴的提示,让孙子帮我把所有异常记录的“经办人”那一栏,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一个熟悉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所有的异常记录,最初的经办人签名,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我拿出那本我保存了四十年的,已经泛黄的退役档案。
在最后一页,我找到了那个苍劲有力的签名。
我让孙子在网上,搜索这个名字。
很快,一条人事任免信息,跳了出来。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个人的名字,和他现在的职位——
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副局长,钱大海!
就是那个满脸堆笑,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三天之内一定给我答复的钱大海!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八年前,他还是局里一个不起眼的普通科员,负责的就是我们这些老兵的档案录入工作。
就是利用这个职务之便,他伪造了那些用已故人员信息注册的“幽灵账户”,像一只贪婪的硕鼠,一点一点地,把本该属于我们这些老兵的救命钱、荣誉钱,全都吞进了自己的口袋!
真相,大白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当即决定,要实名举报!
我让孙子帮我,把优盘里的所有证据,都打印了出来。
我熬了一个通宵,写了一封长长的举报信。
我准备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去市纪委!
可我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我更快。
那天凌晨两点,就在我刚刚写完举报信,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我家的院门,突然被人“砰砰砰”地砸响。
我心里一惊,披上衣服,抄起墙角的扁担,警惕地走到门口。
“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我拉开门栓,打开门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门口,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
是我的老战友,王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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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我,挣扎着抬起头,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沫。
“老李……快……快跑……”
“他们……他们都知道了……”
说完,他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没有跑。
我把王铁柱托付给了邻居,让他帮忙送去医院。
然后,我回到房间,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四十年的木箱。
我拿出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郑重地穿在了身上。
我把那几枚沉甸甸的军功章,一枚一枚,仔细地别在了胸前。
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我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走出家门,朝着县政府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我的身后,陆陆续续地,跟上了六个同样穿着旧军装,胸前挂满军功章的老人。
他们都是我昨晚连夜通知的老战友。
我们这支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岁的“队伍”,最大的七十八岁,最小的也六十三了。
我们没有口号,没有横幅。
我们只是沉默地,坚定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我们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录视频。
很快,我们这支“军装爷爷团”,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本地的社交网络上,发酵、传播。
当我们走到县政府门口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群众。
钱大海也得到了消息,他带着几个保安,脸色铁青地从政府大楼里冲了出来。
他指着我,气急败坏地吼道:
“李守国!你想干什么?!”
“你这是聚众闹事!是违法的!我警告你,马上带人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心虚而扭曲的脸,冷笑了一声。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边疆的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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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指了指胸前的军功章,然后,一字一顿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我们不闹事。”
“我们今天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他惊慌失措的脸。
“这笔三百八十万的血汗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脸色煞白的钱大海。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县政府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钱大海看到那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