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莫文骅回忆录》《陕甘宁边区史》《王震传》《中共中央西北局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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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夏,陕北的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铜锅,灼热的阳光把黄土高原烤得发烫。
延安城里,一间简陋的土窑洞办公室内,八路军留守兵团政治部主任莫文骅正埋头批阅文件。
窑洞里没有电灯,只靠窗口透进来的光线照明,莫文骅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公文,他手中的毛笔蘸满墨汁,正在一份文件上写批示。
"嘎吱"一声,木门被猛地推开。
莫文骅抬起头,看见西北局组织部长陈正人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陈正人比莫文骅大三岁,两人都是从江西苏区一路走过来的老革命,平日里关系不错。
可今天陈正人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和严肃。
"莫文骅同志,359旅有两名干部必须马上执行枪决。"
莫文骅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闷热的午后,自己会被卷入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为了查清这桩案子的真相,他竟然要骑马赶往延长县,对着县长说出那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借我一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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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南泥湾捷报声中,意外惊魂突至
要说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得先把时间往回拨一拨,从1941年的陕甘宁边区说起。
那一年,是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的第三个年头,也是陕甘宁边区最艰难的时期之一。
自从1941年1月皖南事变之后,国共关系急剧恶化。
蒋介石不仅停发了八路军的军饷,还调集了几十万大军把陕甘宁边区团团围住,筑起了五道严密的封锁线。
边区就像一座被四面合围的孤城,外面的物资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
边区的物资奇缺到了什么程度呢?
毛主席后来回忆那段日子时说过一句话:"我们曾经弄到几乎没有衣穿,没有油吃,没有纸,没有菜,战士没有鞋袜,工作人员在冬天没有被盖。"
可以说,那时候的延安,穷得叮当响。
机关干部的津贴少得可怜,战士们的伙食标准一降再降,就连毛主席身边的警卫员,有时候也只能啃两个干馍馍充饥。
为了打破封锁,边区上下都在想方设法搞生产、做买卖。
毛主席提出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各机关、部队纷纷响应,开荒种地、纺线织布、办工厂、开作坊,能干什么干什么,只要能弄到吃的穿的用的,什么办法都试。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中,有一支部队的表现格外亮眼,那就是359旅。
359旅是一支了不起的队伍,它的前身是井冈山时期的红六军团。
这支部队从湘赣边界一路打到陕北,参加过无数次血战,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红六军团改编为八路军120师359旅,跟着贺龙元帅上了华北前线,在雁门关伏击战、收复晋西北七城等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
359旅的旅长叫王震。
这个人在党内军内名气很大,不光是因为他打仗厉害,更因为他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头。
王震1908年出生于湖南浏阳,13岁就到长沙当铁路工人,后来参加革命,从一个纠察队的小队长一步步干上来,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将。
1939年秋天,为了加强边区的防卫力量,359旅奉命从晋西北前线回到陕北绥德驻防,协同留守兵团担负保卫中央、保卫边区的任务。
当时边区的形势很紧张,一方面要防备日本人从东边打过来,另一方面还要应对国民党顽固派的军事压力。
王震向毛主席和朱德总司令汇报工作时,朱德对他说:"边区地广人稀,光靠人民负担,养活不起这么多的机关部队。部队可以在不妨碍战斗、训练的情况下,充分做好思想动员和组织准备,用自己的双手,经过劳动建立起自己的家务,逐步做到生产自给。"
朱德问王震:"现在有一片肥土,就是南泥湾一带,你们要不要?不过开垦起来难度较大。"
王震当即拍着胸脯表态:"即是有天大的困难,也能够战胜它!"
南泥湾在延安东南方向,距离延安城大约九十里路。
那地方荆棘丛生、沼泽遍地,方圆几十里都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野狼、野猪出没其间,老百姓管它叫"烂泥湾",意思就是烂泥潭子,人进去就陷住,根本没法住人。
可朱德亲自去考察过,发现那里虽然荒凉,但土质肥沃、水源充足,只要下功夫开垦,绝对是块宝地。
1941年3月,在王震的率领下,359旅的官兵们扛着枪、背着锄头,浩浩荡荡开进了南泥湾。
他们一边保卫边区的"南大门",一边开展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
这一干,就干出了名堂。
王震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以身作则。
他当旅长,不摆官架子,和战士们一起挥镢头、开荒地。
一位外国记者来边区采访时,看到王震双手长满了老茧,由衷地赞叹道:"王旅长的双手像他的部下一样,由于劳动而生满了老茧。"
在王震的带领下,359旅的官兵们硬是把那片荒无人烟的"烂泥湾"变成了"陕北的好江南"。
他们挖窑洞、盖房子、开荒种地、办工厂,到1941年底,已经开垦了十几万亩荒地。
不仅实现了粮食自给,还有余粮上缴边区政府。
1942年2月,中共中央西北局高级干部会议上,359旅被誉为大生产运动的一面旗帜。
毛主席亲笔题词赞扬359旅是"发展经济的前锋",给王震的题词则是"有创造精神"。
可就在359旅名声大振、势头正旺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件事,差点要了两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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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359旅干部身陷延长县生死劫
1941年夏天的一个上午,延长县县政府大院里,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上演。
延长县在延安东边,距离延安城大约一百多里路。
这个县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地理位置很重要,是边区的东大门。
县政府就设在县城中心,一个土坯砌成的大院子,门口挂着边区政府颁发的牌匾。
这天上午,太阳刚刚升起来,天气还不算太热。
县政府大院里突然来了一群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争吵的双方,一边是359旅的两名后勤干部,另一边是延长县县大队的几个人。
两边人马围在院子当中,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火药味越来越浓。
事情的起因,是一笔买卖。
前面说过,那时候边区经济困难,部队和地方都在想方设法搞副业、做生意。
359旅的后勤部门有一批物资需要和地方上交易,双方约定在延长县县政府见面洽谈。
这种买卖在当时很常见。
部队有部队的需求,地方有地方的资源,双方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一般情况下,谈妥价格、签好协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家和和气气,皆大欢喜。
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
谈判一开始还算顺利,双方代表坐在县政府的会议室里,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359旅的干部开了一个价,县大队的人觉得太高,还了一个价。
两边来回磨嘴皮子,好不容易把价格压到了一个差不多的区间。
可就在准备拍板成交的时候,县大队那边突然变卦了。
他们觉得这个价格还是太高,自己吃了亏,坚持要再往下砍一砍。
359旅的干部不干了。
你们刚才不是同意了吗?
怎么说变就变?
这不是耍人玩吗?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不下。
渐渐地,从讨价还价变成了争吵,从争吵变成了指责,声音也越来越大。
359旅的干部觉得地方上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心里憋着一股火。
县大队的人则认为部队这是仗势欺人,想强买强卖,也不是省油的灯。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肯让步。
争吵从会议室延续到了院子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过路的老百姓、附近的小商小贩,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把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候,场面开始失控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正两边就推搡起来。
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拳头眼看就要挥出去。
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拉架,可双方正在气头上,谁也拉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县政府大院的宁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推推搡搡的双方,此刻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枪响过后,院子里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还好,子弹只是打在了墙上,没有伤着人。
墙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四周的黄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可这一枪,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滋啦"一声,把整个延长县都炸翻了天。
在那个年代,在边区的地界上,在县政府的院子里开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往小了说,这叫寻衅滋事;往大了说,这叫目无法纪。
不管是谁开的枪,都是天大的事。
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北局。
1941年5月,中共中央西北局刚刚成立不久。
按照中央的部署,原来的中央西北工作委员会和陕甘宁边区中央局合并,组建成了中共中央西北局,由高岗任书记,下设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等机构。
西北局的职责是统管西北地区的党务工作,权力很大,地位很高。
西北局的领导们一听延长县的汇报,顿时火冒三丈。
这还了得!
在县政府大院里公然开枪,这是什么性质?
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军队的干部岂不是个个都敢耍横?
军民关系还怎么维护?
边区的法纪还有没有人当回事?
西北局当即决定:立刻派人到延长县调查,务必查清事情真相,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调查人员火速赶到延长县。
他们到了现场,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人群里就有一个年轻人跳了出来,指着那两名359旅的干部大声喊道——
"我看见了!就是他们开的枪!"
旁边的群众也跟着附和:"对!就是他们!我们都看见了!"
"没错,就是359旅那两个人开的枪,我亲眼所见!"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口一词。
有了"人证",西北局的调查人员当场拍板:证据确凿,这两个人必须枪毙!
消息传回延安,组织部长陈正人奉命找到莫文骅,要求他立即执行枪决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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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为359旅干部赴延长县彻查真相
莫文骅听完陈正人的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老陈,你等等。"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这两个人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枪毙他们?你把情况给我说清楚。"
陈正人皱了皱眉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在延长县县政府院里发生了开枪事件,有人证指认是359旅的两名干部所为。西北局已经做了决定,证据确凿,你执行就是了。"
莫文骅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他这个人,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犟脾气"。
1910年出生于广西南宁,1926年加入共青团,1929年参加了邓小平、张云逸领导的百色起义,从此跟着红军南征北战。
十几年的戎马生涯,他见过太多的生生死死,也见过太多的冤冤枉枉。
正因为如此,他对"草菅人命"这四个字格外敏感。
"这是什么话!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莫文骅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我这个政治部主任,也兼着军法处长,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们就决定要杀人了?"
陈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莫文骅同志,这是西北局的决定,你只需要执行。事后我会给你说明情况的。"
"不行!"莫文骅的态度异常坚决,"就算要让人死,也得让人死个明白!你们这样不经过正规审判程序就下结论,我没法执行。我是军法处长,不是刽子手!"
陈正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莫文骅会这么硬。
要知道,西北局是代表中央行使权力的,西北局的决定就是组织的决定。
按照党的纪律,下级必须服从上级,这是铁打的规矩。
哪有下级顶着上级不办的道理?
可莫文骅这个人,偏偏就不吃这一套。
从参加革命那天起,他就有一股子倔劲儿。
长征路上,他腿部受伤,拄着拐杖硬是走完了两万五千里。
刘少奇看他实在走不动了,把自己的马让给他骑,他还不好意思,非要自己走。
后来实在走不动了,才勉强骑上去。
到了延安以后,莫文骅先是在抗大当政治部主任,后来调到留守兵团。
留守兵团的任务是保卫中央、保卫边区,责任重大。
司令员是萧劲光,政治部主任就是莫文骅,他同时还兼着军法处长的职务。
军法处长是干什么的?
就是管军纪、管军法的。
按道理说,部队里有人犯了事,要走法律程序,得先报到军法处,由军法处调查核实、定性量刑,然后才能做出处理决定。
可这一次,西北局绕过了军法处,直接就做出了枪毙的决定。
莫文骅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就被要求执行枪决命令,这让他怎么接受?
"陈部长,我问你几个问题。"莫文骅压着火气说道,"第一,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开的枪?是故意行凶还是走火误伤?第二,有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第三,所谓的人证,到底是谁?他的证词可不可靠?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我怎么能签字画押、执行枪决?"
陈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说实话,这些细节他还真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西北局做了决定,让他来传达命令,至于决定的依据是什么、调查的过程是怎样的,他并没有亲自参与。
"莫文骅同志,我再说一遍,这是西北局的决定。"陈正人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是不是不想当这个政治部主任了?"
换作别人,听到这句话可能就软了。
可莫文骅这人,从参加革命那天起,就没怕过谁。
他直直地盯着陈正人,一字一顿地说:"不当就不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定人死刑!陈部长,你也是从苏区过来的老同志,当年肃反扩大化的教训,难道你忘了?多少好同志死在自己人手里,这样的悲剧,难道还要再重演吗?"
这话说得很重。
陈正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区肃反扩大化,是那一代革命者心中永远的痛。
当年王明"左"倾路线主导下的肃反运动,错杀了多少忠诚的党员和红军战士,给革命事业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
那些血淋淋的教训,谁能忘得了?
可话说回来,陈正人也有他的难处。
西北局做了决定,他作为组织部长,有责任督促执行。
如果莫文骅不配合,这事怎么收场?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那里,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莫文骅先打破了沉默。
"老陈,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他放缓了语气,"这样吧,我先去核实一下情况,跟萧劲光司令员汇报一下。如果调查结果确实是那两个人开的枪,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护短。可如果事情另有隐情,我们也不能冤枉好人。你说对不对?"
陈正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吧,你先去了解情况。不过我提醒你,西北局的态度很坚决,这件事不能拖太久。"
莫文骅拿起桌上的马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陈正人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莫文骅和西北局,就这么杠上了。
他一边向留守兵团司令员萧劲光汇报情况,一边派人去359旅核实事情经过。
萧劲光听完来龙去脉,也觉得这事不能这么草率,表态支持莫文骅先调查清楚。
可西北局那边也不让步。
他们坚持要立即枪毙那两名干部,还说"群众反映强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维护军纪。
双方僵持不下,事情越闹越大。
消息很快传到了毛主席和朱德那里。
那个年代,边区的规模不大,延安城也就那么点地方,稍微有点动静,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何况这事牵扯到西北局和留守兵团两个重要机构,又涉及人命,自然引起了中央领导的关注。
毛主席听完汇报,沉吟片刻,作出指示:"调查清楚,以事实为依据再做判定。"
有了这句话,莫文骅心里有底了。
他立刻收拾行装,准备亲自赶往延长县,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临行前,他对萧劲光说:"萧司令,这案子有蹊跷。两个人在县政府院里开枪,这么大的事,怎么我这个军法处长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而且西北局的决定也下得太快、太急了,连调查的时间都不留,就要枪毙人,这不正常。"
萧劲光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你放手去查,有什么事我担着。记住,查案子要凭证据说话,不能只听一面之词。那两个干部是359旅的人,也是咱们的同志,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莫文骅骑上马,带着两个警卫员,一路向东,直奔延长县而去。
陈正人也跟着去了。
虽然他心里不太高兴,但既然毛主席发了话,他也只好配合调查。
再说了,万一查出来真是那两个人开的枪呢?
那他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从延安到延长县,骑马要走大半天。
一路上,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在夕阳下染成了金黄色,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条条凝固的波浪。
莫文骅无心欣赏风景,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个案子。
他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来,359旅的干部为什么要在县政府大院里开枪?
就算双方发生了争执,也犯不着动枪啊。
359旅是出了名的纪律严明,王震治军如治铁,手下的兵个个规规矩矩,不可能这么冲动。
二来,所谓的"人证",到底靠不靠谱?
当时场面那么乱,双方正在推搡,枪响的一瞬间,谁能看得清楚到底是谁开的枪?
那个跳出来指认的年轻人,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三来,为什么西北局的决定下得那么急?
按照正常程序,这种涉及人命的大案,怎么着也得调查几天吧?
可他们几乎是当场就拍了板,这也太草率了。
带着满腹疑问,莫文骅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延长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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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莫文骅深夜索枪查真相
延长县县政府的大院里,油灯的光芒摇摇晃晃,在土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莫文骅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
屋里还有陈正人、延长县县长,以及双方当事人。
359旅那两名干部被看押在旁边,脸上满是憔悴和惶恐。
县大队的几个人站在另一边,表情倒是镇定得多。
按照莫文骅的要求,双方当事人一个一个地陈述事情经过。
359旅那两名干部先说。
他们满脸委屈,声音都有些发抖。
"首长,我们冤枉啊!"年纪稍大的那个干部说道,"那天我们去县政府谈买卖,本来谈得好好的,快要成交了,他们那边突然变卦,说价格太高,要往下压。我们不同意,双方就吵了起来。后来推搡了几下,也不知道是谁开的枪,反正不是我们开的!"
"你们随身带着什么枪?"莫文骅问道。
"驳壳枪。"那名干部回答,"我们后勤干部,配的都是驳壳枪。那天也带着,但一直插在枪套里,根本没掏出来!"
"那枪响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在和他们推搡。当时场面很乱,也不知道是谁推了谁一把,反正就是乱糟糟的。枪一响,大家都愣住了。"
莫文骅点点头,又问另一个干部。
那人说的情况和同伴差不多,也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开枪。
接下来是县大队的人。
他们的说法和359旅干部截然相反。
"就是他们开的枪!"一个年纪较大的县大队干部说道,"当时我们正在谈生意,他们嫌价格低,态度蛮横得很,还骂骂咧咧的。后来双方起了冲突,他们其中一个人就掏出枪来,朝天开了一枪,想吓唬我们!"
"你亲眼看见他开枪了?"莫文骅追问道。
那人迟疑了一下:"我......我看见他掏枪了,枪响的时候正好在推搡,但应该就是他开的!"
"你说'应该',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文骅又叫来了那个最先站出来指认359旅干部的年轻人。
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一身旧军装,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说是359旅的人开的枪,你是怎么看见的?"
年轻人昂着头,信誓旦旦地说:"我亲眼看见的!当时我就站在旁边,那个穿灰军装的(指359旅干部)从腰里掏出枪,朝墙上开了一枪!千真万确,我以人格担保!"
"你当时站在什么位置?离他们有多远?"
"大概......大概三四丈远吧。"
"当时场面很乱,双方正在推搡,你怎么能看得那么清楚?"
年轻人有些慌了:"我......我眼神好,看得清楚!"
莫文骅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枪响的时候,你在看哪里?是看着开枪的那个人,还是看着别的地方?"
"我......我......"年轻人额头上沁出了汗珠,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问话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359旅的干部说自己没开枪,县大队的人说是他们开的枪。
那个"目击证人"虽然态度坚决,但仔细一问,漏洞百出,很多细节都说不清楚。
陈正人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这是个铁案,人证俱在,证据确凿,来走个过场就能结案。
没想到莫文骅这么较真,一个一个地盘问,把那个"目击证人"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
"莫文骅同志,"陈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问了这么久,还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结果。依我看,还是按照西北局的决定办吧。"
莫文骅没有理他,而是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
他来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在那面墙前站定。
墙上有两个黑洞洞的弹孔,那是当天枪击留下的痕迹。
弹孔周围的黄土已经干涸发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莫文骅盯着那两个弹孔,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陈正人和县长也跟了出来,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月亮升得更高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黄土院子里,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色调。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色寂静。
莫文骅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转过身来,对县长说了一句话——
"县长,借我一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