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襄阳的血还未干透,桃花岛的悲风已起。
夜深了,黄蓉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是丈夫郭靖拼死送回的遗物。
她颤抖的手从那件染血的内衫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硬邦邦的油布包。
布包打开,一条陈旧的头巾滑落,带着草原的风沙气息。
黄蓉的心一紧,拿起那封用血写就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扎进她的眼里:“……请蓉儿远离此女。”
![]()
01
桃花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白色的幡布从码头一直挂到郭靖夫妇的居所,风一吹,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前来吊唁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一个个神情肃穆,踏上岛时,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丐帮的弟子们身着素缟,臂缠黑纱,在岛上各处要道引路,曾经热闹非凡的弟子演武场,如今也搭起了素白的高台,用以祭奠那位为国捐躯的大侠。
黄蓉就站在灵堂前。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素衣,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着,不见半点珠翠。
那张曾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俏丽容颜,此刻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看不出悲,也看不出喜。
她对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宾客都拱手回礼,声音不高不低,清晰而沉稳:“有劳各位英雄远道而来,郭靖若在天有灵,定会感念大家的情义。”
女儿郭芙站在她身侧,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死死地咬着嘴唇,仿佛要把所有的悲痛都吞回肚子里。
她看着母亲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心中又敬佩又酸楚。
从襄阳城破的消息传来那天起,她就没见母亲掉过一滴眼泪。
母亲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一夜,再出来时,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丐帮的黄帮主,桃花岛的黄岛主,唯独不再是那个会对着郭靖巧笑嫣然的蓉儿。
小女儿郭襄则不同,她的悲伤是外露的。
她时而帮着母亲接待客人,时而会一个人跑到海边的礁石上,望着大陆的方向默默流泪。
她不明白,为什么天会塌下来,为什么那个像山一样伟岸的父亲,说没就没了。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能如此冷静,冷静得让她觉得陌生又害怕。
耶律齐作为郭家的女婿,此刻正以主人的身份,在灵堂外与几位武林门派的掌门商议着什么。
他时不时地朝岳母投去担忧的一瞥,却见黄蓉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众人看着黄蓉那瘦削却坚韧的背影,心中无不感叹:郭夫人,真乃女中豪杰。
可谁又能知道,这副坚硬的躯壳之下,包裹着一颗怎样破碎的心。
宾客渐渐散去,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桃花岛。
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郭芙劝母亲早些歇息,黄蓉却摆了摆手,沙哑着嗓子说:“你们都去睡吧,我想……再陪陪你们爹爹。”
她说的“陪”,是指整理那个由丐帮弟子用命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郭靖的最后遗物。
那是一个用粗布包裹的行囊,上面浸透了早已干涸的血迹,黑红一片,还带着泥土的腥气。
郭芙和郭襄不敢碰,她们怕一碰,那惨烈的画面就会在眼前炸开。
只有黄蓉,她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亲手将它捧回了房里。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黄蓉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解开布包的绳结。
里面东西不多。
一把断了半截的梳子,是她当年送的;一个干瘪的烧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有牙印;还有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
黄蓉拿起那件最里层的内衫,入手处一片僵硬,那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的触感。
她把衣服凑到鼻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丈夫那熟悉的、混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她将脸埋进衣服里,身体终于忍不住开始剧烈地颤抖。
几十年的相濡以沫,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从初遇时的憨厚少年,到后来名震天下的大侠,这个男人的一生,都和她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她以为他们会一起守着襄阳,守到白头,却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这样一件冰冷的血衣。
就在她悲痛难抑时,手指忽然在内衫的夹层里触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被缝在衣衫最贴近心口位置的暗袋,缝线粗糙而歪斜,显然是匆忙间用匕首划开,又草草缝上的。
黄蓉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取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缝线,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小包。
油布包不大,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黄蓉一层层地解开,动作缓慢而僵硬。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条洗得发白的头巾。
款式是蒙古女子常用的那种,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雏鹰。
黄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条头巾,她认得。
几十年前,在蒙古的大漠上,那个叫华筝的公主,就是戴着这样的头巾,跟在郭靖的身后,一声声地喊着“郭靖安答”。
她原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这段属于丈夫的少年情愫早已尘封,却没想到,它竟被郭靖藏得这么深,藏在了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一股尖锐的刺痛穿心而过,黄蓉的手指冰凉。
她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心里终究还是留了一个位置给那个草原上的姑娘。
可当她的目光移到另一样东西上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极小的信纸,与其说是信纸,不如说是一块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条。
上面是用血写就的字迹,笔画散乱,深浅不一,可以看出写字的人当时已是油尽灯枯。
黄蓉颤抖着将它展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第一行,像是一句耗尽了毕生力气的忏悔:“我这一生错信一人……”
第二行,则是一个无比决绝的警告:“请蓉儿远离此女。”
“此女”是谁?
看着旁边那条属于华筝的头巾,答案昭然若揭。
黄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信纸和头巾仿佛有千斤重,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怎么会?
那个一生仁厚、待人赤诚的郭靖,那个连对仇人都会心生怜悯的丈夫,为何会在临死之前,写下如此充满怨恨和警惕的遗言?
他和华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被他珍藏了几十年的信物,和这封用血写成的警告信,为何会一同出现?
无数个巨大的问号,像一块块巨石,轰然砸进了黄蓉的心里,将她刚刚被悲痛撕裂的伤口,搅得血肉模糊。
她呆呆地望着地上的两样东西,只觉得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窗外,一声夜枭的啼叫划破了桃花岛的宁静,显得格外凄厉。
天亮了,黄蓉一夜未眠。
她眼下的青黑,连脂粉都遮不住。
02
郭芙端来早饭,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心疼地劝道:“娘,您好歹吃一点。爹爹已经走了,您要是再把自己熬垮了,我们……我们可怎么办?”
黄蓉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女儿,半晌,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芙儿,我不饿。”她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爹爹的字,你还认得吧?”
郭芙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
黄蓉从怀中取出那张血书,递了过去。
郭芙接过一看,脸色瞬间也变了。
“这是……爹爹的字?他……他怎么会写这样的话?这个‘此女’,指的是谁?”
“你再看看这个。”黄蓉又将那条头巾推到郭芙面前。
郭芙拿起头巾,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扔回了桌上,怒道:“是她!那个蒙古公主!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爹爹都死了,还留下她的东西,真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了。
不对,如果爹爹对她旧情难忘,又怎么会写下那样的警告?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实在太矛盾了。
黄蓉从女儿脸上那闪过的困惑神情中,看到了自己方才的影子。
她将两样东西收回怀中,贴身放好,然后站起身,对郭芙说:“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襄儿和你丈夫。就当,你没见过。”
“可是娘……”
“没有可是。”黄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爹爹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黄蓉的第一个念头,是怀疑这封信的真伪。
会不会是蒙古人的阴谋?
用郭靖的血,伪造他的笔迹,目的就是为了离间她和华筝?
毕竟,华筝虽然是蒙古公主,但这些年来与郭靖偶有书信往来,多是叙旧,从未涉及军国大事。
而且,华筝在蒙古王公中颇有声望,若能争取她,对日后的抗元大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蒙古人深知这一点,所以才用此毒计?
这个念头让她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需要验证。
她秘密召见了丐帮中的一位元老,鲁有脚的亲传弟子,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这位吴长老不擅武功,但有一双火眼金睛,尤其精于鉴别字画笔迹,从未出过差错。
黄蓉将他请到自己的书房,屏退了所有人。
“吴长老,”黄蓉将血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你帮我看看,这可是郭帮主的亲笔?”
吴长老扶了扶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布条,凑到光亮处,仔仔细细地看了半个时辰。
他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最后,他将布条放回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帮主,这确是郭大侠的笔迹。”吴长老的声音有些沉重,“你看这几个字的撇捺,收笔时有一个微不可察的顿挫,这是郭大侠年轻时练功伤过手腕留下的习惯,外人极难模仿。而且……这上面的血迹,有浓有淡,说明郭大侠在写这封信时,已是强弩之末,气血不继。这种生命最后关头的痕迹,是无论如何也伪造不出来的。”
吴长老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黄蓉心中所有的侥幸。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老朽多嘴问一句,”吴长老看着黄蓉的脸色,担忧地问,“郭大侠这信上……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黄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对吴长老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郭靖的一些临终嘱托。有劳长老了,今日之事,还望长老守口如瓶。”
送走吴长老,黄蓉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从白天坐到黑夜。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过去几十年的记忆像筛子一样,一遍一遍地过滤。
她想起,大概在十多年前,郭靖收到过一封来自蒙古的信,信是华筝写的。
看完信后,郭靖一连好几天都心事重重。
她当时问起,郭靖只说是华筝的儿子在朝中与人争斗,处境堪忧,华筝向他诉苦而已。
她当时不疑有他,还安慰了丈夫几句。
又想起几年前,襄阳被围,粮草将尽。
郭靖曾收到一封密报,说蒙古一支运粮队会经过城外某处隐蔽的山谷。
郭靖依计派人奇袭,果然大获成功,解了襄阳的燃眉之急。
当时人人都称赞郭大侠用兵如神,可黄蓉却记得,那份密报的来源,郭靖始终讳莫如深。
如今想来,那会不会也和华筝有关?
如果华筝真的在暗中帮助郭靖,那郭靖为何又要留下那样的遗言?
错信?
他到底错信了什么?
一个个线索在她脑中串联,却又形成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死结。
黄蓉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个结,只有找到华筝,才能解开。
可华筝远在蒙古,如今宋蒙势同水火,她又如何能去蒙古找她?
就在黄蓉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自己送上了门。
丐帮弟子快马加鞭,送来一份来自蒙古的“国书”。
信是写给“桃花岛黄岛主”的,信中说,蒙古华筝公主,对郭靖大侠的战死深感悲痛,不日将亲自率领一支小规模的使团,前来桃花岛吊唁故人,以尽“安答”之谊。
这封信一公开,整个桃花岛都炸了锅。
“吊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郭芙第一个跳了起来,冲到黄蓉面前,“娘,绝不能让她上岛!爹爹就是死在蒙古人手里的,她来,不是往我们伤口上撒盐吗?”
耶律齐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岳母,此事蹊跷。如今战事刚歇,华筝身为蒙古公主,身份敏感,在这个时候前来,恐怕另有图谋。我们不得不防。”
唯有郭襄,眼中带着一丝犹豫和天真。
她小声说:“会不会……华筝公主是真心的?我听爹爹说过,她小时候对爹爹很好。爹爹死了,她心里难过,也是人之常情吧?”
众人议论纷纷,都看着黄蓉,等她拿主意。
黄蓉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上。
半晌,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她来。”
“娘!”郭芙急了。
03
黄蓉抬手,制止了女儿的话。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看着远方天际线上若隐若现的帆影,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她要来,我便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黄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传令下去,以最高规格的礼仪,迎接华筝公主。我黄蓉,要让天下人看看,我丈夫郭靖的胸襟,便是死了,也容得下昔日的故人前来祭拜。至于她是不是真心……到了桃花岛,是人是鬼,自然会现出原形。”
她转过身,对耶律齐吩咐道:“齐儿,你去安排。岛上的防御,外松内紧。所有阵法全部开启,她的人,除了她自己,一律不得在岛上随意走动。”
![]()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在桃花岛上拉开序幕。
而棋盘的两端,是两个都深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只是一个已经死去,一个,还活在巨大的谜团里。
黄蓉握紧了拳,这场博弈,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不能输,也输不起。
她不仅要为自己求一个真相,更要为她那死不瞑目的丈夫,讨一个公道。
华筝的船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在使团抵达的前一天夜里,黄蓉仍旧没有睡意。
她把郭靖留下的所有遗物,包括那些他批注过的兵法书、看过的杂记,全都搬到了书房,一本一本地翻看。
她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迫切地想要抓住哪怕一丝丝光亮。
丈夫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刚劲有力。
他在兵法书的空白处写下的心得,大多是关于如何守城、如何以弱胜强、如何保护百姓。
字里行间,满是家国天下的沉重。
黄蓉看得心痛,这些年,这个男人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突然,在一本名为《守城辑要》的旧书里,她的手指感到了一丝异样。
书页的夹层,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厚上一些。
黄蓉的心猛地一缩。
她取来薄刃小刀,沿着书页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
里面,赫然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这张纸,与那封血书截然不同。
它不是布条,而是上好的高昌纸,上面用工整的蒙古文写满了小字。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却盖着一个极其隐秘的火漆印记——一只盘踞在山巅的雪豹。
黄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印记,她认得!
几年前,耶律齐曾带回来一些关于蒙古高层的军情资料,其中就提到了这个徽记。
它属于一个人——华筝唯一的儿子,如今在蒙古朝中权势滔天、深受大汗信赖的孛儿只斤·阿速台王爷。
这封信,是华筝写给她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