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为什么要禁海

朱元璋为什么要禁海

今天谈一谈朱元璋为什么要实施海禁？

每一个封建王朝初创者都分析了上一个王朝灭亡的原因，并给自己打上一个补丁。要弄懂朱元璋为什么搞海禁，就知晓元朝海外贸易的好处与问题。

蒙元帝国横跨欧亚大陆，促进了中亚与东亚、欧洲之间的联系。作为马背上的民族，渔猎游牧的生产方式更容易接洽上商业文明。商业文明来自贸易，贸易就要有迁徙，马背上的民族逐水草而居，迁徙是家常便饭的事。农业文明是以土地为根基，春耕夏种秋收冬藏，人民绑在土地上，讲的好听就是安土重迁，故而所有中国封建王朝大多是重农抑商的。

元朝统治者认识到贸易的巨大潜力，积极发展与西方国家的商贸往来，特别是与欧洲、中东和东南亚等地区的交往。随着“丝绸之路”的复兴，大量货物通过陆路和海路运送到达更远的土地。远道而来的商人们带来了诸如香料、珍珠、宝石、金属制品等各种商品，同时也将中国的陶瓷、丝绸和茶叶传播到世界各地。

在这一商贸机制中，海上贸易显得尤为重要。元代由于掌握了强大的舰队和海上力量，使得海洋成为一种新的商业通道。南海、东海及更为远大的印度洋海域上，元代的船只在运送货物时，拉近了地域间的距离。通过广州、泉州等港口，各种商品的交换活动极为频繁，甚至有“海上丝绸之路”之称。

好处是增加税收，形成国家垄断。海外贸易带来的收入十分可观，成为了朝廷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元朝对待海外贸易基本上是继承了宋朝的做法，元朝在泉州、上海、澉浦、温州、广州、杭州、庆元等地区设置了市舶司，以管理海外贸易。商人出国，必须从市舶司拿到相关的凭证，按照相关的比例缴税。最初，元朝投资私商进行海外贸易，从中分成。后来又推行“官本船”，也就是为没有船只的商人提供船只，按照官七商三的比例分红。可是后来私商的迅速发展出现了很多问题，也影响了元朝的财政收入，于是元朝实行了几次“海禁”。但不是长期国策，只是一种整顿海外贸易的临时措施，主要是为了整顿私商或者垄断贸易。

问题有二：一是带来了文化的多样性（从国家发展来讲，这是好处，对于统治者来说，这是坏处），打开了人民的视野。商人带来的不仅是物质商品，更重要的是思想和文化的交流，佛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等宗教思想在这一期间相互碰撞、融合。这会导致新思想的萌芽与发展，对于重视国家思想控制的封建王朝来说不是好事。

二是私商藏匿巨额财富，富可敌国，对统治者来说不是好事。比如元末割据浙东的武装首领方国珍，世代以贩盐浮海为业，积累了巨额的起事资本。捐助了朱元璋修筑南京城墙一半费用的巨富沈万三，以周庄作为商品贸易与流通基地，广集货资，迅速成为江南第一豪富。据《吴江县志》载，“沈万三有宅在吴江二十九都周庄，富甲天下，相传由通番而得”。著名历史学家吴晗也说：“苏州沈万三一家之所以发财，是由于作海外贸易。”虽然他主动向朱元璋靠拢，但是最终因为打算以自己的百万两黄金，代替皇帝犒赏三军，被朱元璋籍没家产，发配充军云南边陲。这是典型的出于猜忌收拾人。

基于以上问题和朱元璋的人生经历，他清楚看到，元末的朝廷对社会底层管控逐渐失力，致使豪强敛财聚力，成为反叛朝廷的力量（郭子兴起事也同方国珍、张士诚），财富一定要抓在朝廷手里。其次，朱元璋个人性格冷酷多疑、残暴猜忌，底层出生的他最清楚维持王朝统治，社会需要严苛的规矩与高压的管控，让所有人安稳在自己的位置上，才能让他高枕无忧。他亲自制定的《大诰》强调百姓需相互监督，形成严密的基层控制网络。百姓的活动受到严格约束，农民一般不得离开家园百里范围，外出需申请“路引”（通行证），并注明目的地和期限。商人和手工业者同样需遵守类似规定，未携带货物或逾期不归可能被视作“逸夫”。第三，沿海岛屿还有方国珍等的残余势力。于是他一刀切下令禁海，沿海百姓私自出海要被砍头，连造船都有严格限制。于是元代最繁华的泉州港，码头逐渐长满荒草。‌

前几篇文章提到明朝大部分时间闭关锁国，有读者反驳说明朝有隆庆开关与“万邦来朝”，我这里稍作说明。隆庆年间的“开关”只开放漳州月港，且严禁与日本贸易，商人出海要缴纳高额税费，很多人放弃贸易，转而投资土地和科举。明朝后期，地方精英们也是把财富投入地产和教育，培养子弟考取功名。这种价值观的转变，让中国彻底失去了海洋基因。

其次，所谓的“万邦来朝”，实际是控制朝贡使团。朝贡贸易本质是政治行为，外国使者带来的“贡品”大多是象征性的，明朝回赐的丝绸、瓷器价值远超贡品，这是典型的完全不考虑经济收益的面子工程。包括郑和下西洋，民间更愿意相信是朱棣派郑和去寻找朱允炆的下落，名义上是宣扬国威，而不是以贸易为主，以至于后面几次被反对派以耗资太大为由停止了。

第三，明朝对朝贡次数和规模严格限制，比如日本十年才能来一次，每次船只不超过两艘，明朝在东南沿海修建了大量卫所和炮台，驻军数量激增。但这些军队不是用来保护贸易，而是防范百姓和外敌。士兵们常年在港口巡逻，见到可疑船只就开炮轰击，商船不敢靠近，渔民不敢出海。

这就是基于农耕文明的陆权思维，把所有人都禁锢在土地上，让中国错失了大航海时代与世界的交融。

历史上，史学家总是将宋元归为一个时代，将明清归为另一个时代。因为宋元是一个转型的时代，是中国从农耕文明向商业文明转型的时代。而之后的明朝实行了200年的重农抑商和海禁，清朝彻底地闭关锁国，导致中国的商业文明被抑制了，甚至是倒退了。从本质上讲，在闭关锁国这个问题上，明清两朝是一脉相承的。

让我们换个视角，让我们站在印度洋上看，元朝与明初的14-15世纪，印度洋上中国商船穿梭往来。后来，阿拉伯人控制了印度洋。再后来，葡萄牙、荷兰人来到了东方，印度洋成为了西方列强角逐的舞台。而遥远的东方，明朝却依然在“万邦来朝”的梦中未醒，清朝继续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站在这个视角来看，中国主动放弃了世界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