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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布偶,陈医生,解释一下?”那声音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审讯室死寂的空气里。
“我怎么知道!那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送我的!”我的声音听起来像被撕裂的破布,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孩子?”对面的男人笑了,嘴角撇出一个刀锋般的弧度,“是啊,一个十岁的孩子,用一颗黑檀木的种子做眼睛,种子里面,藏着我们整个西南地区最重要的地质坐标。你管这个,叫一个孩子的礼物?”
我死死盯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证物袋,里面的布偶歪着头,仿佛也在嘲笑着我。我的世界,就在那个下午,被一个粗糙的布偶,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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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腐烂植物和湿泥土混合的腥味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永远也揭不掉的膜。五年了,我还是没能习惯。诊所的铁皮屋顶被雨点敲得叮当作响,那声音密集得像一群发了疯的白蚁,啃噬着我最后一丝耐性。
我叫陈默,一个被城市吐出来,又即将被这片山林呕回去的外科医生。
我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两个大号的帆布箱子,像两具僵硬的尸体,靠在墙角。里面塞满了这五年来积攒的无聊和疲惫。再过二十四个小时,我就要离开这个被地图遗忘的角落——瓦屋山自然保护区。回到那个我既熟悉又恐惧的水泥森林里去。
“陈医生!陈医生!”
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部落青年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脸上挂着雨水和惊恐,他的话语像被狂风吹散的叶子,支离破碎:“阿牛……阿牛被‘烙铁’咬了!在……在北坡!”
我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烙铁”是他们对一种剧毒蝰蛇的土话,那玩意儿的毒牙像两根烧红的针,扎进肉里,带来的不只是死亡,还有腐烂的剧痛。我抓起急救箱,几乎是吼着问:“多久了?”
“刚……刚刚!他去砍藤条,手按上去了!”
我没再多话,套上雨衣,跳上那辆陪了我五年的破旧越野车。发动机发出一阵垂死的咳嗽,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轰鸣起来。雨刮器在玻璃上徒劳地刮着,把漫天的雨水抹成一片模糊的混沌,前路就像我的人生,看不真切。
阿牛躺在部落长老家的木楼里,整条左臂肿得像一个紫黑色的巨大冬瓜,手背上两个清晰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毒血。他嘴唇发白,身体筛糠一样抖着,眼睛里是濒死动物才有的那种涣散的恐惧。
我割开他的袖子,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我熟练地用手术刀在他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开始挤压排毒。冰冷的器械在我手里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这是我唯一能从城市里带来的东西——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性。
“让开,让开!”
木长老,阿雅的爷爷,部落里最受尊敬的智者,拄着一根盘根错节的木杖走了进来。他干瘦得像一段被风干的树根,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深邃。他身后跟着几个女人,端着一个石臼,里面是捣烂的绿色草药,散发着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
“陈医生,你用你的法子。”木长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我们,用我们的。”
我皱了皱眉,没作声。我知道拦不住,这五年,我见过太多次他们用这些不知名的草药去对抗各种疾病。有时有效,有时只是加速死亡。科学在这里,常常要给神明让路。
于是,一幅怪诞的画面出现了。我在这边给阿牛注射抗蛇毒血清,建立静脉通道,监测他的心率和血压。而在我身后,木长老正领着几个女人,将那些绿色的、黏糊糊的草药糊在阿牛的伤臂上,嘴里念念有词,唱着一种古老、单调的歌谣。那歌声在潮湿的空气里盘旋,像无数只看不见的飞蛾,扑打着我的耳膜。
我感到一种荒谬的烦躁。我是在救人,用的是经过无数次临床验证的现代医学。而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原始而愚昧的驱魔仪式。
然而,怪事发生了。
通常情况下,被“烙铁”咬伤,即使注射了血清,肿胀和组织坏死的进程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被遏制。可阿牛手臂上那骇人的紫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上的冷汗也收了。不到一个小时,他竟然能虚弱地开口说话了。
这不符合我脑子里的任何一本医学教科书。我检查了他的各项生命体征,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好得有些离谱。我只能把这归结为蛇毒注入量不大,或者阿牛的体质异于常人。对,一定是这样。
我收拾好医疗器械,站起身,浑身骨头都像是生了锈。木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一眼他那些糊在阿牛手臂上的草药,眼神意味深长。那眼神里没有炫耀,也没有挑衅,更像是一种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聪明但固执的傻子。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科学和理性,像一个戳破了的氢气球,在我心里空落落地往下掉。有什么东西,是我这五年,甚至三十多年来,都未曾触及过的。
离开的日子,天终于放晴了。阳光像稀薄的金粉,洒在湿漉漉的丛林上,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像在发梦。
部落里的人几乎都出来送我,他们提着自家酿的米酒,挎着装满野果的竹篮,脸上挂着淳朴又略带伤感的笑容。村长是个黑胖的汉子,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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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以后回了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山里人啊!”
“常回来看看!我们给你留着最好的房间!”
我扯着嘴角,一一应付着。这些热情像山里的藤蔓,缠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我急着想走,逃离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五年了,我自认为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履行职责的医生,我不想和这里有太深的牵绊。牵绊,意味着麻烦。
就在我准备上车的时候,一个瘦小的人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是阿雅。
她还是那么沉默,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十岁的年纪,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着两汪最清澈的山泉。她怀里抱着一个东西,跑到我面前,仰着头,把那东西塞进我手里。
那是一个布偶,一个用部落里特有的棕榈纤维和一些破旧的彩色布条缝制成的布偶。做工很粗糙,四肢长短不一,身体歪歪扭扭,看起来有些滑稽。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是用两颗黑得发亮的植物种子做的,那种子有一种奇异的光泽,在阳光下像两粒黑色的珍珠。
“给……给你的。”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当时正忙着跟村长握手道别,脑子里想着回去后要面对的种种人事,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丑兮兮的布偶,又看了一眼阿雅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躁。小孩子的玩意儿。我能拿它干什么?
“哦,谢谢你,阿雅。”我敷衍地笑了笑,接了过来。布偶入手有一种奇怪的质感,比想象中要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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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拉开车门,顺手就把那个布偶扔进了后备箱。
“砰”的一声轻响,它落在一堆冰冷的医疗器械和硬邦邦的行李箱之间。我甚至没回头再看一眼。这个“随手一扔”的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将一份纯真的心意,连同我这五年的山林岁月,一同抛在了身后。
关上后备箱门前,我无意中朝人群里瞥了一眼。我看见阿雅还站在原地,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站在她身旁的木长老。老人正低下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阿雅仰着小脸,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画面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当时只觉得,那不过是祖孙之间寻常的叮嘱,比如“要听话”、“别淘气”之类。我怎么会想到,那一场无声的交谈,竟是一个改变我命运的序章。
我发动了汽车,在部落众人的挥手告别中,踩下了油门。
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像一条疲惫的铁皮虫子,急切地要爬出这片无边无际的绿色牢笼。
车窗外,高大茂密的原始丛林在飞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农田,然后是灰扑扑的乡镇,最后,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那些我阔别了五年的、沉默又傲慢的轮廓——高楼大厦。它们像一排排巨大的墓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静静矗立。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泥土和植物的腥味被柏油、尾气和灰尘的味道所取代。这味道让我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却又有一种病态的熟悉。
我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锐而做作的声音,在播报着最新的财经新闻和明星八卦。那些词语,股票、基金、绯闻、票房……像一群陌生的飞虫,嗡嗡地撞进我的耳朵,却无法进入我的大脑。
五年,足以让一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我心里空荡荡的,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回去后该做什么?回到那家曾经让我身心俱疲的大医院,继续面对那些复杂的医患关系和人事斗争?还是彻底转行,去做点别的?我不知道。这五年,我像一个在孤岛上进行漫长刑期的人,突然被告知刑满释放,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怎么在陆地上行走了。
这时,一个被我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片段,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
大概一年前,有一支自称是“国际植物学科考队”的队伍进入了保护区。六七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带着一堆看起来比我的医疗设备还精密的仪器。他们说是来研究本地特有植物的,可我总觉得他们鬼鬼祟祟。他们对那些花花草草的兴趣,远不如对那座被部落视为“圣山”的禁区地质结构感兴趣。他们总是拿着一些奇怪的探测仪,在圣山周围转来转去。
我记得,其中一个叫史密斯的家伙,在攀爬时崴了脚,我给他做过复位和包扎。那家伙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不断咒骂着,无意中说漏了一句:“见鬼,就差一点……那块特殊的‘石头’……就能拿到样本了。”
“石头?”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他立刻警觉地闭上了嘴,用“天气真好”这种蹩脚的借口岔开了话题。没过几天,这支所谓的“科考队”就以“研究设备受潮损坏”为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保护区。
这件事当时只被我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就像这五年里遇到的许多怪人怪事一样,很快就被我抛在了脑后。但此刻,在这个即将重返文明世界的当口,这个片段却像一根微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我的神经。
我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想这些干什么?一群行为怪异的外国人,一块什么“特殊的石头”,都与我无关了。我的麻烦,在前面那片钢铁森林里。
车子驶下高速,汇入了城市的车流。我被包裹在无数闪烁的车灯和刺耳的鸣笛声中,像一滴水,汇入了浑浊的洪流。
就在高速公路出口的一个匝道上,我被拦了下来。
不是交警。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超车,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横在了我的车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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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猛踩刹车,轮胎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车头差一点就撞了上去。紧接着,后面又有一辆同款的黑色轿车死死抵住了我的车尾。
我被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
我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抢劫?寻仇?我一个穷医生,与人无冤无仇,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
几扇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了四五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他们神情冷峻,动作干练,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径直朝我走来。为首的一个走到我的驾驶座旁,用指关节“叩叩”地敲了敲车窗。
我颤抖着按下了车窗。
“陈默?”他没有问“你好”,也没有任何客套,直接报出了我的名字。
“是……是我。你们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在我眼前一晃,我只看清了上面的国徽和“国家安全部”几个烫金大字。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比刚才急刹车时还要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