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晚,你过来一下。”
班主任张老师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嘈杂的教室安静了。
我僵在座位上,全班同学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在我身上。我感觉脸颊在发烫。
我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走进办公室。
张老师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人。她叹了口气,把一张表推到我面前。
是《家庭情况登记表》。
我的那张表上,“父母婚姻状况”一栏,被她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我写的是:“未婚”。
![]()
“林晚,”张老师的语气充满了“关切”和“同情”,“老师知道,你可能……家庭情况比较特殊。”
我抿着嘴唇,没说话。
“你爸妈……是离婚了,还是?”她试图用委婉的词。
“不是,”我小声说,“他们没离过婚。”
张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逻辑。
我只好补充道:“他们……从来没结过婚。”
“什么?”张老师的音调瞬间拔高,她意识到来访的教导主任,又赶紧压低声音,但脸上的震惊藏不住,“没结婚?那……那你是?”
“我是领养的。”我垂下眼帘。
“领养的……还没结婚……”张老师喃喃自语,看我的眼神更“可怜”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林晚,你别怕。老师是为了你好。你爸妈这样,对你成长很不利。我去一趟你家,我必须和他们谈谈!”
我猛地抬头:“张老师,不用了!真的!”
“必须去!”她斩钉截铁,“这是我的责任!”
01.
张老师的家访,成了我爸妈那“非正常”生活中,一个罕见的“正常”插曲。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我家住在老城区的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干净得过分,也冷清得过分。
张老师进门时,我妈沈秋刚拖完地,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爸林涛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用小刀精细地分割一块苹果。
他们对张老师的到来,没有丝毫惊讶,客气得像是接待一个上门推销的。
“张老师,请坐。”我妈沈秋给她倒了杯水。
“张老师,吃苹果。”我爸林涛把切好的、大小均匀的苹果块推了过去。
张老师局促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这诡异和谐的一幕,半天没切入正题。
最后,她还是鼓足了勇气:“林晚爸爸,林晚妈妈……哦不,沈女士,林先生……”
“我们今天,是为了林晚的事情来的。”
我妈点点头:“张老师请说。”
“就是那个……婚姻状况的事。”张老师的脸有点红,“你们看,林晚这孩子在学校,如果被同学知道了,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而且,你们没领证,这……这在法律上……”
我爸林涛打断了她,语气很平静:“张老师,我们知道你是好意。”
我妈沈秋接话:“但这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选择不结婚,不代表我们不抚养林晚。”
“可这对孩子不公平!”张老师急了。
“公平?”沈秋笑了笑,她拿出一个账本,“张老师请看。”
张老师疑惑地接过去。
那是我家的“家庭总账”。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
“5月1日,买菜,32.5元。沈秋 16.25,林涛 16.25。” “5月3日,交电费,124元。沈秋 62,林涛 62。” “5月5日,林晚校服费,180元。沈秋 90,林涛 90。” “5月6日,林晚补习费,800元。沈秋 400,林涛 400。”
每一笔开销,都精确到分,然后除以二。
张老师的脸色从红转白,再从白转青。她拿着账本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们……你们这是……”
“AA制。”我妈沈秋淡淡地说,“我们是‘丁克’,决定不要孩子。领养林晚,是我的提议,我需要一个养老保障。”
我爸林涛补充:“我同意领养,前提是,所有费用,包括她的感情投入,我们都 AA。”
“我们不吵架,”沈秋说,“因为所有事情,都在规则里。我们给林晚的,是经济上最稳定的保障。至于那张纸,我们不需要。”
我站在门边,听着这一切。
我是被领养的,我是“养老保障”,我是一项“AA制”的项目。
张老师最后是怎么走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她看我的最后一眼,那种同情,几乎要把我淹没。
02.
35 年。
我和这样“AA制”的父母,相处了 35 年。
张老师那次失败的家访后,再也没有老师试图“拯救”我。我在学校“父母未婚”的标签,也逐渐被“成绩优异”所掩盖。
我考上了大学,留在了大城市工作,拿到了不菲的薪水。
我以为我逃离了那个家。
但那个家的规则,从未改变。
35 年过去,纸质的账本,变成了云端共享的 Excel 表格。
我爸林涛和我妈沈秋,也从中年步入了老年。
他们依旧分房睡,依旧用着各自的冰箱,依旧在月底精准地结算这个月谁多花了 3 块 5 毛钱的燃气费。
他们不吵架。
他们甚至不怎么说话。
他们像两台精准运行了 35 年的机器,维系着一个叫“家”的空壳。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沈秋的电话。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林晚,你爸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病?”
“胰腺癌,晚期。”
我赶到医院时,林涛已经瘦得脱了相。
沈秋坐在病床边,戴着老花镜,在用平板电脑拉清单。
“妈。”我喊了她一声。
她“嗯”了一声,抬头看我:“你来了。你爸刚睡着。”
“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样。”她滑动着屏幕,“我查了。化疗、靶向药、住院费、护工费……我做了个预算。”
她把平板递给我。
上面是一个清晰的表格,列出了未来半年所有可能的开销,并且汇总了一个总数。
然后,那个总数下面,是两行字:
“沈秋应付:XXX 元。” “林涛应付:XXX 元。”
两笔钱,一模一样。
我爸都快死了,她还在跟他 AA!
我胸口一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这个!”
我冲动地喊道:“医药费我来出!我全包了!”
沈秋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不用。”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账。”
“我们算了 35 年,不能在最后糊涂了。”
病床上的林涛,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虚弱地睁开眼。
他看了看沈秋,又看了看我,艰难地开口:“应该的……”
“这是……应该的。”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转账界面,递给沈秋。
“转……转账。我这半份……先预付。”
我看着那部手机,看着沈秋平静接过、输入金额的动作,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家人。
这分明是两个合租了 35 年的室友,在清算最后的房租。
03.
我爸林涛,没撑过那个冬天。
他临终的那个下午,天气阴沉得可怕。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越来越平缓。
我妈沈秋就坐在床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我在旁边给她削苹果,手抖得不成样子。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们都以为是护士。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得体,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但神情憔悴,眼圈通红。
“请问……”我站了起来,“您找谁?”
那女人没看我,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病床上的林涛身上。
“我找林涛。”她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妈沈秋闻声,终于回过头来。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沈秋只是平静地问:“你是赵洁?”
“我是。”那女人点头,“你是沈秋吧。”
“是我。”
她们认识?
我爸的名字,怎么会从一个陌生女人嘴里,用这么熟稔又悲伤的口气喊出来?
赵洁女士走到病床边,俯下身,轻轻地握住林涛的手。
林涛似乎回光返照,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赵洁把耳朵凑了过去。
![]()
我只听到林涛用尽最后力气,说了三个字:“你来了。”
“我来了。”赵洁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林涛的手背上。
然后,林涛的手垂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鸣。
我爸,林涛,走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赵洁站直了身体,擦了擦眼泪。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她转向沈秋,鞠了一躬,语气很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女士,我是林涛的合法妻子。”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从现在开始,我将接手他所有的财产和后续事宜。”
我如遭雷击。
结婚证?
妻子?
那我妈呢?我妈这 35 年算什么?
我猛地看向沈秋,我以为她会暴怒,会尖叫,会扑上去撕碎那个女人。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红本子,然后平静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04.
我爸的葬礼,办得极其冷清。
正如他这辈子的“AA制”一样,精准、高效,且毫无温度。
赵洁,那个自称是我爸“合法妻子”的女人,全权处理了。
她效率很高。
我爸刚走,律师就介入了。
林涛名下的所有财产——他的银行存款、他的股票基金、甚至是我们住了 35 年的那套房子的“一半产权”,一夜之间,全部被冻结,然后划转到了赵洁的名下。
因为她是“合法妻子”。
而我妈沈秋,是“非法同居”。
我气得浑身发抖,抓着沈秋的手:“妈!我们告她!她这是诈骗!爸怎么可能和她结婚?”
沈秋反握住我的手,力气不大,却很坚定。
“晚晚,别闹。”
“为什么不闹?”我第一次对她吼了出来,“他把我们一辈子的心血都拿走了!那是你的钱!你跟他 AA 了 35 年的钱啊!”
“那不是我的钱。”沈秋说,“那是林涛的钱。现在,是赵洁的钱。”
“可……”
“晚晚,”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帮我把他那半份丧葬费,算出来。”
我愣住了。
“我们 AA 了一辈子。他走了,他那半份的丧葬费,我得出。”
葬礼那天,没有亲朋好友。
我爸妈都是孤儿,他们这辈子,除了彼此和账本,没有任何社交。
空荡荡的灵堂里,只来了三个人。
我,沈秋,还有赵洁。
赵洁穿着一身黑衣,郑重地给我爸上了三炷香。
然后,她走到沈秋面前,递出一个很厚的白色信封。
“沈女士,这是……份子钱。林涛走得仓促,这些钱你拿着,好好安顿。”
我粗略一看,那厚度,少说也有几万块。
我妈沈秋,却看都没看。
她把我算好的那张“丧葬费 AA 账单”递了过去。
“这是林涛该出的那一半,我已经垫付了。你从他的遗产里扣吧。”
赵洁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秋:“你……你不要?”
“我说了,我们 AA。”
赵洁沉默了很久,她把那个信封收了回去,转而掏出一张银行卡。
“沈女士,我不知道你和林涛之间到底是什么。但你照顾了他 35 年,他走了,你一无所有。这张卡里有二十万,密码六个八。算是我……我替林涛给你的。”
“我不要。”沈秋推开了。
“你必须拿着!”赵洁急了。
“赵洁女士,”沈秋抬头看她,“你拿走了你该拿的。我守着我该守的。”
“你走吧。”
“拿着你的钱,和你丈夫的结婚证,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赵洁最终还是走了。
灵堂里,又只剩我和我妈。
我再也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不要?你疯了吗?”我哭喊着,“你清高什么?你图什么啊?”
“35 年!你给他当了 35 年的保姆!最后你得到了什么?”
“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那房子的一半是她的了!”
沈秋任由我发泄。
等我哭累了,骂累了。
她站起身,帮我擦了擦眼泪,就像小时候一样。
“晚晚,闹完了?”
“闹完了,就一起去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账要算清,饭,也要吃饱。”
05.
我爸走后的第三个月,我妈沈秋,也病倒了。
很突然。
她是在菜市场买菜,为了三毛钱的白菜和人讨价还价时,直挺挺倒下去的。
送去医院,急性心梗。
“必须马上手术!”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准备 30 万押金,立刻!马上!”
我疯了一样地跑去缴费。
我自己的积蓄,加上信用卡,东拼西凑,还差 10 万。
我爸的钱全被赵洁卷走了。我妈的钱……她那点抠抠搜搜的退休金,根本不够!
我冲回病房,我妈刚从昏迷中醒来,脸色白得像纸。
“妈!钱!钱不够!”我哭得快喘不上气了,“还差 10 万,我去借,我去求赵洁!”
“别……”
沈秋拉住我,她的手,冰凉。
她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小包。
她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旧得发亮的牛皮钱包。
![]()
钱包里,只有一张银行卡。
一张我从未见过的,很旧的银行卡。
“去……”她喘着气,把卡塞进我手里,“去……取钱。”
“密码……”
“你爸的……生日。”
我爸的生日?
我愣住了。她不是最恨我爸吗?
“妈,这卡里能有多少钱?一两万?”
“快去……”她闭上眼睛,力气用尽了。
我抓着卡,死马当活马医,冲向医院楼下的 ATM 机。
我插卡,输密码。
我爸的生日。
我点了“查询余额”。
我心里默念,能有两万就好,能有两万,我就有办法了。
屏幕亮了。
余额:¥ 10,000,000.00
我“腾”地一下,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后面的椅子上。
我以为我眼花了。
我揉了揉眼睛,重新凑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千万!
整整一千万!
我的手开始抖,抖得拿不住卡。
这不是我妈的钱。
她一辈子 AA,一辈子为了几毛钱算计,她怎么可能有一千万?
这不是我爸的钱。
他的钱,都被赵洁拿走了!
我拔出卡,失魂落魄地冲回病房。
“妈!”
我推开门,把卡拍在她的病床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
“这笔钱!一千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秋缓缓地睁开眼,她看到了那张卡,看到了我震惊、愤怒、不解的表情。
她沉默着。
然后,她笑了。
她看着那张卡,笑了。
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放,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解脱。
笑着,笑着,她的眼角,滚下了两行浑浊的泪。
她握住那张卡,就像握住了她的一生。
她转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晚晚……这么多年了……”
“也该……告诉你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