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01 自由的风筝
温佳禾觉得，结婚这事儿，对她来说，就像换了个室友。
以前跟爸妈住，现在跟陆亦诚住。
除此以外，没差。
该和老莫——她的男闺蜜莫临渊出去看展，还是去看展。
该和他半夜三更在路边摊喝啤酒撸串，还是照样撸串。
陆亦诚从来不管她。
就像今天，周六，下午两点。
温佳禾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转圈。
“老莫，你说我是穿这件红裙子，还是那件碎花的？”
她举着手机，视频对面，莫临渊正瘫在沙发里打游戏。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倒是很诚实。
“红的吧，衬你皮肤白。”
“有眼光。”
温佳禾满意地放下手机，三下五除二换上裙子，又开始捣鼓口红。
客厅里，陆亦诚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一点擦着地板。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侧脸的线条显得特别安静。
他听见了温佳禾和莫临渊的对话，擦地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温佳禾化好妆，拎着小包包出来，空气里都是香水甜腻的味道。
“我出去啦。”
她对着陆亦诚的背影，轻快地说了声。
陆亦诚“嗯”了一声，没回头。
“晚饭别等我了，我跟老莫在外面吃。”
“知道了。”
声音还是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温佳禾习惯了。
陆亦诚就是这样一个人，闷葫芦，话少，但对她好。
工资卡上交，家务活全包，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种“好”，具体到什么程度呢？
具体到她和莫临渊的友谊，他都从不多问一句。
刚谈恋爱那会儿，温佳禾还挺忐忑，特意组了个局，让陆亦诚和莫临渊认识。
她想证明，男女之间真的有纯友谊。
饭桌上，莫临渊一如既往地活跃，讲段子，说笑话，还特自然地给温佳禾夹她爱吃的菜。
陆亦诚全程都很安静，只是笑，偶尔附和两句。
散场后，温佳禾小心翼翼地问陆亦诚：“你……不介意我跟老莫走得近吧？”
陆亦诚当时开着车，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淡淡地说：“你们是朋友，我介意什么。”
温佳禾一下子就放心了。
她觉得陆亦诚真是个神仙男友，大度，通情达理。
不像她之前谈过的几个，一听她有男闺蜜，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所以，她嫁给了陆亦诚。
小插曲
电梯门快关上时，婆婆苏染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
“佳禾，要出去啊？”
“是啊，妈。”温佳禾笑着打招呼，“跟朋友约了看画展。”
苏染点点头，目光落在她鲜艳的红裙子上，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名牌小包。
“挺好，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
电梯到了，婆婆跟她一起走出去。
“亦诚呢？”
“在家呢，搞卫生。”
苏染“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走到小区门口，苏染忽然拉住温佳禾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一个玉镯子，套在她手上。
那镯子是很好的羊脂玉，温润通透，触手生凉。
“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温佳禾赶紧要摘下来。
“给你的就是你的。”苏染按住她的手，“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给儿媳妇的。”
她拍了拍温佳禾的手背，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这镯子啊，得用心养着，人也一样。”
温佳禾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婆婆人真好。
她美滋滋地戴着新镯子，坐上了莫临渊的车。
莫临渊一见她手上的镯子就吹了声口哨。
“哟，婆婆给的？下了血本啊。”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温佳禾得意地晃了晃手腕。
“看来你这豪门阔太的日子过得不错嘛。”莫临渊一边开车一边调侃。
“什么阔太，陆亦诚就是个普通上班的。”
“普通上班的能住这地段？别逗了。”
温佳禾笑笑，没接话。
她知道陆亦诚家境不错，但她嫁给他，图的不是钱。
图的是他那份“不管”。
那份让她可以继续当“自由的风筝”的纵容。
画展与晚餐
画展很无聊，一些看不懂的现代艺术。
但温佳禾和莫临渊在一起，无聊也变得有趣。
他们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色块评头论足，笑得前仰后合。
看完展，莫临渊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环境很好，烛光摇曳，小提琴声悠扬。
“老莫，可以啊，越来越会找地方了。”温佳禾切着牛排，心情很好。
“那是，为了伺候您这位大小姐，我可是做足了功课。”莫临渊举起红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吃到一半，温佳禾的手机响了，是陆亦诚。
她划开接听，有点意外。
陆亦诚很少在她外面玩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喂？”
“佳禾，你那边结束了吗？”陆亦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还没呢，刚开始吃。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少喝点酒。”
“知道啦，管家公。”温佳禾笑着挂了电话。
莫临渊抬眼看她：“你老公查岗啊？”
“他才不查岗呢。”温佳禾不以为意，“他就是闷，不放心我。”
她心里甚至还有点小小的甜蜜。
看，他还是在乎我的。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
莫临渊送她到小区楼下。
“上去吧。”
“好，你路上开车小心。”
温佳禾解开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喏，生日礼物，提前给你。”
莫临渊打开一看，是块手表，他之前在杂志上看过，念叨过好几次。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禾禾，还是你懂我。”
他倾身过来，想像以前一样，给温佳禾一个哥们儿式的拥抱。
温佳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自己都愣住了。
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我上去了。”她匆匆推开车门。
“好。”莫临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回到家，一片漆黑。
温佳禾摸索着打开灯，客厅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亮得能反光。
陆亦诚的拖鞋摆在玄关，但人不在。
卧室门关着。
温佳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拧开门把手。
陆亦诚已经睡了，背对着她，呼吸均匀。
她换了睡衣，躺到他身边。
床的另一半是凉的。
她想了想，还是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老公，我回来啦。”
陆亦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拿开她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温佳禾的手停在半空中，有点凉。
她没在意，只当他睡得沉。
关了灯，黑暗中，她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心里盘算着，下次该带陆亦诚去哪儿玩。
她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根本没有睡着。
意外的惊喜
接下来的日子，温佳禾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总是很容易累，还特别嗜睡。
以前能跟莫临渊逛一天街都不带喘气的，现在走半个小时就想找地方坐着。
最要命的是，她开始反胃。
闻到油烟味就想吐。
那天，她正跟莫临渊吐槽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有多笨。
说着说着，一股恶心感涌上来，她捂着嘴就冲进了洗手间。
等她吐得昏天黑地出来，莫临渊递给她一杯水，表情有点复杂。
“禾禾，你……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估计是肠胃炎。”
“你上个月例假什么时候来的？”
温佳禾愣住了。
她好像……推迟了快半个月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冲下楼，在药店买了好几根验孕棒。
回到家，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
当看到那两条清晰的红杠时，温佳禾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要做妈妈了？
她和陆亦诚，要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喜悦。
她冲出卫生间，陆亦诚正好下班回家。
“亦诚！”
她举着验孕棒，像举着一个奖杯。
陆亦诚看着那两条红杠，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走过来，一把将温佳禾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勒得她骨头都有点疼。
“真的？”他的声音在抖。
“真的。”温佳禾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陆亦诚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都是她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他不停地给她夹菜，眼神亮得像星星。
“以后家务都别做了，我来。”
“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买。”
“高跟鞋别穿了，不安全。”
他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
温佳禾第一次发现，这个闷葫芦原来这么能说。
她笑着听着，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莫临渊。
莫临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恭喜啊，禾禾。要当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02 断线的瞬间
怀孕初期的日子，温佳禾过得像个女王。
陆亦诚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天早上，床头都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
他学会了做各种孕妇餐，变着花样地哄她吃饭。
家里的地，他一天擦三遍，说是怕有灰尘，对宝宝不好。
婆婆也天天过来，炖各种补品。
温佳禾被这种幸福包围着，有点飘飘然。
她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陆亦诚虽然闷，但他是真的爱她。
只是，这种幸福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刺激。
对，就是刺激。
孕三个月的时候，胎儿稳定了。
温佳禾在家待得有点发霉。
莫临渊打来电话。
“禾禾，城郊那边有个新开的艺术区，搞了个装置艺术展，据说特别酷，去不去看？”
温佳禾的心一下子就飞了。
“去！当然去！”
她挂了电话，开始兴冲冲地换衣服。
陆亦诚从书房出来，看到她的样子，皱了皱眉。
“又要出去？”
“对啊，老莫约我去看展。”温佳禾一边涂着口红一边说。
“城郊？太远了。”陆亦诚的语气不容置喙，“你现在怀着孕，不方便。”
“没事儿，老莫开车，我坐着就行。”温佳禾满不在乎。
“不行。”陆亦诚的脸沉了下来，“我不同意。”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口气跟她说话。
温佳禾愣住了。
“陆亦诚，你什么意思啊？以前你从来不管我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陆亦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要为孩子负责。”
“我怎么不负责了？我不就是去看个展吗？又不是去蹦迪！”温佳禾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觉得他小题大做。
“莫临渊，莫临渊，你嘴里除了他还有别人吗？”陆亦诚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温佳禾，你结婚了！你是个孕妇！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边界感？”温佳禾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跟老莫是十几年的朋友，纯洁得不能再纯洁，要有什么早有了，还用等到现在？陆亦诚，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
“你凭什么不相信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就可以半夜约你出去喝酒？最好的朋友就可以让你一个孕妇跑那么远去看什么破展览？”
陆亦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温佳禾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她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但她嘴上不肯认输。
“那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管我！”
沉默的开始
那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亦诚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失望，最后，全都变成了灰烬般的疲惫。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温佳禾以为他会冲上来，跟她大吵一架，甚至摔东西。
但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房。
在关上门之前，他背对着她，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
“好。”
“我管不了你。”
“你随意吧。”
“砰”的一声，书房门关上了。
温佳禾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她觉得委屈，又有点说不清的恐慌。
手机响了，是莫临渊。
“禾禾，你好了没？我在楼下了。”
温佳禾咬了咬牙，拿起包，摔门而出。
去就去！谁怕谁！
上锁的抽屉
那天的画展，温佳禾看得心不在焉。
莫临渊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高。
“怎么了？跟你老公吵架了？”
“没。”温佳禾嘴硬。
莫临渊叹了口气。
“禾禾，其实……陆亦诚人不错。他也是担心你。”
“他那叫担心吗？他那叫控制欲！”温佳禾没好气地说。
莫临渊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瓶水。
回家的路上，温佳禾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陆亦诚是为她好，可她就是受不了他那种强硬的态度。
她觉得自己的自由被侵犯了。
回到家，陆亦诚不在客厅。
书房的门紧闭着。
温佳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敲门。
晚饭她自己随便叫了个外卖。
吃完饭，她去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鬼使神差地想进去看看。
她记得书房有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储物柜里。
她找到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陆亦诚不在里面。
书房收拾得很整齐，一如他的人。
温佳禾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上。
那个抽屉是上了锁的。
她以前问过陆亦诚，里面是什么。
他说是一些重要的工作文件。
她当时也没在意。
今天，她看着那把小小的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她试着用备用钥匙去开，打不开。
这把锁，是单独配的。
温佳禾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随意的代价
从那天起，陆亦诚真的“随意”了。
温佳禾要跟莫临渊出去，他听到了，只会说一个字：“好。”
她晚上很晚回来，他已经睡了，或者在书房加班。
她孕吐得难受，他会默默递上一杯水，然后走开。
他不再对她嘘寒问暖，不再管她穿什么，吃什么。
他只是尽一个丈夫的“义务”。
按时把钱打到她的卡上。
在她产检的日子，请假陪她去医院。
拿到检查单，确认一切正常后，就再无多余的话。
温佳禾一开始还觉得挺自在。
看，没有了他的“管制”，她不是照样好好的？
她甚至还有点报复的快感。
她故意在朋友圈发和莫临渊的合影。
去新开的餐厅，看午夜场的电影。
她想看看陆亦诚的反应。
但他毫无反应。
他甚至都不看她的朋友圈了。
温佳禾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冷。
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可以一整个晚上不说一句话。
他看他的财经新闻，她刷她的短视频。
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银河。
有一次，她半夜腿抽筋，疼得叫出声。
陆亦诚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过来帮她揉腿。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也刚刚好。
温佳禾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拉住他的手，小声说：“亦诚，我们……别这样了好不好？”
陆亦诚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哪样？”
“就……冷战。”
他沉默了一会儿，抽回自己的手。
“我没有冷战。”
“我只是想明白了。”
“你说得对，那是你的自由。”
他说完，就躺回了自己的那一半床，背对着她。
温-佳禾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她这才隐约感觉到，“随意”这两个字，可能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那不是纵容。
那是放弃。
03 一个人的产房
阵痛是半夜开始的。
温佳禾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浸湿了头发。
她推了推身边的陆亦诚。
“亦诚，我……我肚子好疼。”
陆亦诚立刻惊醒，打开灯。
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他二话不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扶着她就往外走。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给医院和婆婆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冷静，安排得井井有条。
温佳禾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很稳，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到了医院，她被直接推进了产房。
陆亦诚被拦在了外面。
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担忧和焦急。
那一刻，温佳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产房内外
产房里，是撕心裂肺的疼。
温佳禾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反复碾压。
她疼得想死。
助产士在她耳边不停地喊：“用力！看到头了！再加把劲！”
她哪里还有力气。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陆亦诚在哪？
她好想他。
好想他能握着她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声响亮的啼哭，把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恭喜，是个女孩，六斤八两。”
温佳禾看着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被推出产房的时候，人是虚脱的。
陆亦诚和婆婆立刻围了上来。
陆亦诚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婆婆苏染已经接过了孩子，喜笑颜开。
“哎哟，我的大孙女，长得真俊。”
陆亦诚这才把目光转向孩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
温佳禾被推回病房，月嫂也已经到了。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陆亦诚办完手续回来，坐在她床边。
“辛苦了。”他说。
温佳禾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她想跟他说点什么，想跟他说对不起。
但她太累了，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消失的“闺蜜”
温佳禾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陆亦诚和婆婆轮流照顾她和孩子。
他负责跑腿、办手续、跟医生沟通。
她负责喂奶、换尿布、忍受伤口的疼痛。
两个人像两条流水线，高效，但没有交流。
莫临渊是在第二天下午来的。
他提着一个巨大的果篮，还有一堆婴儿用品。
“禾禾，恭喜啊，升级当妈了。”他笑嘻嘻地说。
温佳禾看到他，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
“老莫，你可算来了。”
“公司忙，刚脱开身。”莫临渊把东西放下，凑到婴儿床边看孩子。
“啧啧，跟你老公长得真像，没我什么事儿啊。”他开着玩笑。
温佳禾被他逗笑了。
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陆亦诚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莫临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莫临渊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陆哥，恭喜啊。”
“嗯。”陆亦诚应了一声，就去给温佳禾倒水了。
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莫临渊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借口有事，匆匆走了。
他走后，温佳禾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想跟他说几句话。
点开他的微信，才发现，他换了头像。
是一个女孩的背影。
温佳禾的心，咯噔一下。
她往下翻了翻他的朋友圈。
三天前，他发了一条：官宣，我的小公主。
配图是和一个女孩的牵手照。
温佳禾愣住了。
老莫……谈恋爱了？
他怎么没告诉她？
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酸涩，涌上心头。
她给他发了条微信：“谈恋爱了？恭喜啊。”
过了很久，莫临渊才回过来：“嗯，刚开始。”
后面跟了个害羞的表情。
温佳禾看着那个表情，突然觉得很刺眼。
她关掉手机，侧过身，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偶尔发出的哼唧声。
陆亦诚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处理什么工作。
他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她刚才跟谁聊天，聊了什么。
温佳禾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孤独。
这种孤独，比一个人待着还可怕。
是身边明明有人，心却空无一物的孤独。
她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了。
04 冰冷的奶瓶
出院回家，月子里的生活，是一地鸡毛。
温佳禾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新手妈妈的崩溃”。
孩子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
喂完奶要拍嗝，拍完嗝要换尿布。
刚收拾利索，还没睡上一个小时，孩子又哭了。
拉了，或者尿了，或者只是单纯地需要抱着。
温佳禾的伤口还在疼，整个人都浮肿着。
她每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穿着宽大的哺乳衣，头发乱得像鸡窝。
镜子里的那个人，陌生得让她自己都害怕。
陆亦诚请了半个月的陪产假。
但他好像比上班还忙。
他负责买菜，做饭，洗全家人的衣服，给孩子洗澡。
他把所有“事”都做了。
但就是不和温佳禾“说话”。
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到点了，把饭菜端到她面前：“吃饭。”
到点了，把孩子抱去洗澡。
到点了，收拾完一切，就回书房，或者另一个房间睡觉。
他说，怕晚上打呼噜吵到她和孩子。
温佳禾知道，这是借口。
他们已经分房睡了。
被遗忘的角落
月嫂走后，情况变得更糟。
温佳禾一个人带孩子，完全是焦头烂额。
有一次，她刚把孩子哄睡，想去洗个澡。
澡洗到一半，听见孩子在外面惊天动地地哭。
她顶着一头泡沫冲出去，抱起孩子。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
她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力交瘁。
那一刻，她崩溃了。
她坐在地上，跟着孩子一起哭。
哭着哭着，她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
她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莫临渊。
她点开他的对话框，输入了一大段话，诉说自己的委屈和辛苦。
写完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她翻看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动态，是昨天发的。
他和女朋友在海边度假，阳光，沙滩，笑得一脸灿烂。
温佳禾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在享受二人世界，她去诉苦，算什么呢？
打扰别人谈恋爱，是会被驴踢的。
她退出了微信。
通讯录里几百个好友，她划拉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以前那些一起喝酒唱歌的朋友，在她怀孕后就渐渐断了联系。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她。
她这才发现，她的世界，原来小得可怜。
除了陆亦诚，就只剩下一个莫临渊。
现在，莫临渊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而陆亦诚……
她抬头看向书房。
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
他就在里面，离她不到十米。
却像隔着一个太平洋。
失败的沟通
温佳禾决定，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和陆亦诚好好谈谈。
那天晚上，等孩子睡了，她端了一杯热牛奶，敲开了书房的门。
陆亦诚正在开视频会议。
看到她进来，他对着屏幕那边说了句“稍等”，然后按了静音，抬头看她。
“有事？”他的表情很平淡。
“我……给你送杯牛奶。”温佳禾把杯子放在他桌上。
“谢谢。”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屏幕，“我还在开会。”
言下之意，是让她出去。
温佳禾站在原地没动。
“陆亦诚，我们能谈谈吗？”
陆亦诚皱了皱眉。
“等我开完会。”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要到半夜。”
温佳禾的心又凉了。
这又是借口。
“就几分钟，行吗？”她近乎哀求。
陆亦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对着屏幕说了句“会议暂停十分钟”，然后关掉了摄像头。
“说吧。”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温佳禾被他这个样子刺痛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她鼓起勇气说。
“我哪样对你了？”
“你冷暴力！你分房睡，不跟我说话，把我当空气！”温佳禾的情绪激动起来。
陆亦诚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温佳禾，我每天上班，下班回来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我哪里对你冷暴力了？”
“物质上是没有！但精神上呢！”她吼道，“我们是夫妻，不是室友！你有多久没抱过我了？你有多久没跟我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陆亦诚反问，“像以前一样，看着你跟别的男人打电话聊到半夜，看着你跟他出去玩到三更半夜回来，然后我还要笑着跟你说‘玩得开心吗’？”
“我跟老莫是朋友！”
“够了！”陆亦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桌上的牛奶杯被震得晃了一下，洒出几滴奶渍。
“温佳禾，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已经是孩子的妈了！你想要的自由，我给你了。你跟莫临渊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不管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你觉得这是自由吗？”温佳禾流着泪问，“你这叫放弃！你放弃我了，也放弃这个家了！”
陆亦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打开了视频会议。
用行动告诉她，这场谈话，结束了。
温佳禾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终于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被她亲手弄丢了。
她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跟莫临渊走得太近。
而是后悔，在那次争吵中，她为什么没有服个软。
为什么，要说出那句伤人的“那是我的自由”。
05 午夜的急诊
孩子叫一一。
陆亦诚取的，说希望她一生平安，简单快乐。
一一六个月大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
事情来得很突然。
前半夜还好好的，后半夜突然烧到了三十九度五。
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浑身烫得像个小火炉。
温佳禾吓坏了。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完全乱了方寸。
她抱着孩子，不停地用物理降温，但温度一点都降不下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反应，还是拿起手机。
她下意识地就想打给莫临渊。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老莫是万能的，总能帮她解决一切问题。
电话拨了过去，关机。
温佳禾的心一沉。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她这才想起来，莫临渊这几天，正陪女朋友在国外旅游。
她看着怀里难受得哼哼唧唧的孩子，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她抱着孩子在房间里团团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突然想起来，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个丈夫。
虽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她颤抖着手，找到了陆亦诚的号码。
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心里充满了屈辱和不安。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接。
接了，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陆亦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听起来很不耐烦。
“亦诚……我……”温佳禾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怎么了？”陆亦诚似乎清醒了一些。
“一一……一一发高烧了，三十九度五，怎么办啊……”她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别慌，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像一剂强心针，瞬间让温佳禾找到了主心骨。
不同的电话
挂了电话，温佳禾稍微镇定了一点。
她给孩子穿好衣服，准备好需要带的东西。
等她收拾完，陆亦诚已经开车到了楼下。
他冲进门，二话不说，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
“走，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温佳禾坐在后座，抱着孩子，看着前面开车的陆亦诚。
他的背影很宽阔，很可靠。
她突然想起，以前，她坐的都是副驾驶。
而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的。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检查后，说是幼儿急疹，需要留院观察。
办住院手续，缴费，拿药。
陆亦诚一个人跑前跑后，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温佳禾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像个不知所措的影子。
安顿下来后，已经快天亮了。
孩子打了退烧针，在病床上睡着了。
温佳禾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人已经快散架了。
陆亦诚让她去旁边的空床上睡一会儿，她摇头。
她不敢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莫临渊打来的。
估计是看到了她的未接来电。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走廊上接听。
“喂，禾禾，怎么了？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莫临渊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还有女孩子的笑声。
“老莫……”温佳禾刚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莫临渊的女朋友在问：“谁啊？”
“一个朋友。”莫临渊含糊地回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对温佳禾说，“怎么了，有事吗？”
“没什么……”温佳禾突然就没了诉说的欲望，“就是……一一病了，在医院。”
“啊？严重吗？”他的关心听起来有点流于表面。
“没事，就是发烧。”
“哦哦，那就好。小孩子发烧很正常的，别太担心。我这边……陪朋友呢，先不跟你说了啊。”
“好。”
电话被匆匆挂断了。
温佳禾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的“万能的老莫”，她以为的“永远的后盾”。
原来，在别人的生活里，她只是一个“朋友”。
一个可以在方便的时候应付一下，不方便的时候随时挂断的朋友。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最可靠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佳禾抬起头，看到了一脸担忧的陆亦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怎么了？”他问。
温佳禾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哭。
哭得像个孩子。
陆亦诚没再问。
他只是沉默地蹲下来，陪在她身边。
等她哭声小了一点，他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廊上冷，进去吧。”
他扶着她站起来，半抱着她，带她回了病房。
回到病房，温佳禾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水，还有一份她爱吃的小馄饨。
热气腾腾的。
“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了。”陆亦诚说。
温佳禾看着那碗馄饨，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有多久，没吃到他亲手做的东西了？
她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吃着。
馄饨的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
真香。
也真咸。
咸得她心里发苦。
06 走廊里的话
孩子在医院住了一周。
这一周，陆亦诚公司医院两头跑。
白天上班，晚上一到下班的点就立刻赶过来。
他包揽了所有累活。
给孩子喂药，换尿布，整夜整夜地抱着烧得哼哼唧唧的一一在病房里踱步。
温佳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想帮忙，陆亦诚总是说：“你去睡吧，我来。”
他的话不多，但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婆婆苏染也天天提着汤汤水水地过来。
她看着儿子和儿媳之间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氛围，什么都没说。
直到一一出院的前一天晚上。
陆亦诚在病房里陪着睡着的孩子，累得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苏染把温佳禾叫到了走廊上。
婆婆的话
“佳禾，坐。”苏染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温佳禾顺从地坐下。
“这几天，辛苦你了。”苏染开口，语气很温和。
“妈，我不辛苦，亦诚才辛苦。”温佳禾低着头说。
苏染叹了口气。
“佳禾，妈知道，你和亦诚之间，出了点问题。”
温佳禾的身体一僵。
“我们……挺好的。”她嘴硬。
苏染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佳禾，你是个好孩子，就是……还没长大。”
“妈知道你跟那个姓莫的男孩是好朋友，你们之间没什么。”
“但是，婚姻跟谈恋爱不一样。婚姻是责任，是边界。”
“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走得近，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爱你，他选择相信你。”
“可人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一次一次的失望，会冷的。”
苏-染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温佳禾的心上。
“亦诚这孩子，从小就犟。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你，就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
“他不是不爱你，也不是不在乎你。”
“他是……心冷了。”
“男人嘛，心冷了，就不知道怎么热回来了。得靠你自己，一点一点，去把他焐热。”
苏染说完，拍了拍温佳禾的手，站起身。
“进去吧，外面凉。”
温佳禾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婆婆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那个盒子。
里面装满了陆亦诚的沉默，他的疲惫，他的“随意”。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不在乎，是他的冷漠。
现在她才明白。
那不是不在乎。
那是伤透了心之后的无奈和放手。
她转过头，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看着里面。
陆亦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低头看着一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把搭在孩子身上的小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温佳禾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悔恨，像野草一样，疯狂地从心底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吞噬。
上锁的秘密
出院回家后，温佳禾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抱着手机等莫临渊的消息。
事实上，她把他拉黑了。
她开始学着照顾孩子，学着做家务。
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变成了一个笨手笨脚的主妇。
她会把饭烧糊，会把衣服染色，会给孩子穿反裤子。
但她没有放弃。
她开始尝试着，去“焐热”陆亦诚那颗冷掉的心。
她会在他下班前，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她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送去一杯热茶。
虽然他只是点点头。
她会在睡觉前，跟他说一句“晚安”。
虽然他只是“嗯”一声。
陆亦诚对她的改变，看在眼里。
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热情的回应。
他像一座冰山，融化得极其缓慢。
温佳禾不气馁。
她知道，这是她欠他的。
她要一点一点，还回来。
那天，她打扫卫生的时候，又看到了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她心里一动，想起了那次失败的沟通。
她走到陆亦诚面前，他正在客厅陪一一玩。
“亦诚，你书房那个抽屉，能打开给我看看吗？”她鼓起勇气问。
陆亦诚陪孩子玩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小的钥匙。
温佳禾拿着钥匙，手有点抖。
她打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秘密情人”的信件，也没有什么商业机密。
里面，装的全是她和他的回忆。
他们第一次看的电影票。
她送他的第一个钱包，已经用得很旧了。
他们一起去旅游时，在海边捡的贝壳。
还有一沓厚厚的照片，从恋爱到结婚，记录了他们所有的点点滴滴。
在最下面，压着一个本子。
温佳禾翻开本子。
里面是陆亦诚的字，刚劲有力。
记录的，全是他内心的挣扎。
“今天佳禾又和莫临渊出去了，很晚才回。我没问，我怕问了会吵架。”
“她说他们是朋友。我相信她。但我不高兴。我真的很不高兴。”
“我看到莫临渊给她夹菜，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今天吵架了。她说我管她，她说要自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我真的该放手。”
“她说得对，我管不了她。就这样吧。心好累。”
最后一页，是她怀孕之后写的。
“我们有孩子了。我很开心。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佳禾看着那些字，一字一句，都像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
他是太在乎了。
在乎到，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嫉妒，也不愿意让她不开心。
在乎到，被她伤透了心，也还是在期待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温佳禾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抱着那个本子，嚎啕大哭。
陆亦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却又缩了回去。
温佳禾感觉到他的存在，猛地回头，扑进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
“对不起……亦诚……对不起……”
她只会说这三个字。
陆亦诚的身体僵硬着。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她。
“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07 养玉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家里的冰山，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虽然速度很慢。
陆亦诚还是话不多，但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
他会在温佳禾做饭被油溅到时，紧张地拉过她的手查看。
他会在她抱着孩子累到睡着时，轻轻地把她们母女抱回床上。
他开始在下班后，跟她聊几句公司里的事。
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温佳禾知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删掉了手机里大部分的社交软件。
也不再关心那些虚无缥缈的朋友圈。
她的世界，变得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家。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满足和安宁。
一个周末的早晨，阳光特别好。
陆亦诚难得没有加班。
他坐在地毯上，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着一一。
一一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一嘴。
温佳禾在开放式厨房里，煎着鸡蛋，烤着面包。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咖啡的醇香。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客厅里这幅画面。
男人高大的身影，孩子小小的笑脸，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油画。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玉镯。
经过这一年多的佩戴和滋养，它变得比刚拿到时更加温润，更加通透。
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婆婆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这镯子啊，得用心养着，人也一样。”
她现在才真正明白，养的不仅仅是玉。
更是感情，是婚姻，是这个家。
陆亦诚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温佳禾也笑了。
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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