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许明,” 陈静的嗓音在凌晨三点半的黑暗中发颤,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拜什么?”
许明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月光勾勒出他僵硬的睡衣轮廓。
他缓缓回头,眼神是她熟悉的清醒和困惑,还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静静?你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我没干什么啊。我刚从厕所出来。”
陈静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撒谎了。或者,更可怕的是,他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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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许明和陈静是朋友圈里公认的“模范夫妻”。
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留在了这座二线城市。陈静是市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桃李满天下;许明自己开了个小小的设计公司,业务稳定,为人谦和。两人结婚十年,有一个八岁的女儿许暖暖,刚上小学二年级。
家里的房子是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房贷还剩三年。许明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每天下班准时回家,周末还会主动辅导暖暖的奥数。
陈静的生活,就像她备课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幸福得按部就班。
直到一个月前,这份工整第一次出现了涂改的痕迹。
那晚,陈静因为批改期中考试的试卷,睡得比较浅。大概凌晨两点多,她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一空,丈夫许明起床了。
她以为他去洗手间,但过了五分钟,人还没回来。
陈静有点纳闷,披衣下床。
她刚走出卧室,就定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许明穿着睡衣,赤着脚,正站在客厅的正中央——正对着电视背景墙的那片空地。
他没有开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得他半边脸发白。
他正做一个极其缓慢,又极其诡异的动作。
他站得笔直,然后,僵硬地、深深地鞠躬。幅度之大,几乎是对折。
接着,他慢慢直起身。
停顿三秒。
然后,再次鞠躬。
一遍,又一遍。
他不是在做拉伸,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甚至卑微的“朝拜”。
可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贴着米色墙纸的空墙。
“许明?” 陈静试探着喊了一声。
许明没有反应。
陈静的头皮“嗡”一下就麻了。她快步走过去,抓住了丈夫的胳膊:“许明!你醒醒!你干什么呢?”
胳膊冰凉。
许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鞠躬一半的姿势,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她熟悉的温柔,只有一片空洞的、灰蒙蒙的“白”。
“啊——!” 陈静吓得松开了手。
这一声尖叫,似乎成了某种“开关”。许明浑身一震,眼里的“白”迅速褪去,焦距重新凝聚。
“…… 静静?” 他一脸茫然,“怎么了?大半夜的…… 我怎么在客厅?”
“你…… 你不记得了?” 陈静的心还在狂跳。
“记得什么?我好像…… 做了个梦?梦见在给客户鞠躬……” 许明揉着太阳穴,打了个哈欠,“快回去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
他若无其事地揽住妻子的肩膀,把她推回了卧室。
但那一晚,陈静再也没有睡着。
她看着身边丈夫熟睡的侧脸,第一次感到,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如此陌生。
02.
陈静本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她给丈夫炖了天麻乌鸡汤,又在网上买了几瓶NC的褪黑素,嘱咐他“不要压力太大”。
许明笑着收下了,还开玩笑:“遵命,老婆大人。我保证以后就算梦游,也只梦游到你身边。”
但,“拜空气”的仪式,并没有停止。
三天后,它再次发生了。
还是那个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还是那个位置,客厅中央。还是那个动作,僵硬的、重复的鞠躬。
陈静这次没有尖叫。她强忍着恐惧,走过去,从正面看着丈夫的脸。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许明,” 她抓住他的手,试图把他摇醒,“你看着我!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许明仿佛没听见。他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鞠躬。
陈静怕了。她彻底怕了。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教师,她的第一反应是:他病了。
第二天,陈静请了假,强行把许明拉到了市三院的“睡眠障碍科”。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头发稀疏的男医生。
陈静把她看到的,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医生全程都在敲键盘,头也没抬,见怪不怪地问:“他平时工作压力大吗?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变故?有没有家族精神病史?”
“压力…… 他开公司的,压力肯定有。但最近很平稳。变故没有。家族史…… 没听说过。” 许明在一旁尴尬地补充,“医生,我老婆可能有点夸张了,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你闭嘴!” 陈静罕见地发了火。
医生推了推眼镜,开了一堆单子:“去做个脑部CT,再去做个多导睡眠图。我先给你开点谷维素和阿普唑仑。你这大概率就是‘异态睡眠’,或者叫‘觉醒障碍’,中年男人,压力大,很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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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态睡眠?” 陈静抓住了这个词。
“对,就是俗称的梦游。别紧张,他不是‘醒’着在做这些事,他是在‘睡’着做。” 医生把病历本推了过来,“别自己吓自己。回家好好休息,别熬夜。”
一千多块钱的检查做完了。CT显示一切正常。睡眠图也只是显示“深度睡眠不足”。
拿着那两瓶药,陈静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医生不信她。或者说,医生不理解她看到的“恐怖”。
药吃了。没用。
许明该“拜”还是“拜”。
而且,情况似乎在恶化。
他开始发出声音了。
不再是无声的翕动,而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嗬嗬”声,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痛苦。
那天晚上,女儿暖暖起夜,正好撞见。
孩子“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爸爸…… 爸爸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啊!”
许明被女儿的哭声“震”醒了。他看着抱在一起、哭得发抖的妻女,再看看自己僵在半空的手,那个“模范丈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茫然。
“我…… 我又……”
“许明!你必须去住院!” 陈静崩溃了。
“不去!” 许明也吼了起来,“我没病!我好得很!我明天还要去公司竞标!”
两人在凌晨三点的客厅,爆发了十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绝望之下,陈静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她报警了。
她不是举报丈夫,她是希望警察,这种“权威”的象征,能来“制止”他。
“喂,110吗?我…… 我丈夫…… 他状态很不对…… 像中邪了一样…… 你们能来看看吗?” 她语无伦次。
十分钟后,两个年轻的民警上门了。
他们显然是刚出警回来,脸上还带着疲惫。
一进门,看到客厅里穿着睡衣的夫妻俩,和刚哭过的孩子,民警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无奈”。
“怎么回事?家庭纠纷?”
“不是不是,” 陈静赶紧解释,“我丈夫他…… 他梦游,很吓人。”
许明,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他羞愧得满脸通红:“同志,对不起…… 误会,都是误会。我爱人她…… 精神太紧张了。”
民警用手电筒在客厅照了一圈,又看了看许明。
“大姐,” 年长的民警收起手电筒,对陈静说,“梦游这个事,不归我们管。你要是觉得他有危险,或者有暴力倾向,你再打。现在这…… 顶多算夫妻矛盾。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也没办法。”
“可他……”
“要不,你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精神科,或者…… 中医也行。” 另一个民警小声建议。
警察走了。
许明一言不发地回了卧室,并且反锁了门。
陈静抱着女儿,坐在冰冷的客厅里。医院和派出所,两条路,都走不通。
“妈妈,” 暖暖在她怀里发抖,“爸爸是不是…… 不喜欢我们了?”
陈静的心,被女儿这句话刺得生疼。
她知道,她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她必须自己找出答案。
03.
陈静的行动力很强。
第二天,她没有去学校,而是去了电脑城。她买了一个最好的家用监控摄像头,带夜视和收音功能。
她没有告诉许明。
她把摄像头藏在了客厅的书架上,正对着许明每晚“朝拜”的那块空地。
许明这几天也察觉到了妻子的疏远,他主动示好,接送孩子,做饭,但绝口不提那晚的事。
夫妻俩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
陈静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在等。
第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假装睡着。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身边的许明,准时地、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去洗手间。
他径直走出了卧室。
陈静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没有动,而是拿起了床头的手机,打开了那个监控APP。
客厅里的画面,通过夜视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许明走了进来。
他走到了客厅中央。
他站定了。
然后,监控画面里,她的丈夫,那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开始了。
鞠躬。
直起。
鞠躬。
陈静把手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她听到了。
在电流的“滋滋”声中,她听到了许明的声音。
那不是“嗬嗬”声,也不是梦话。
那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重复的呢喃。
“…… 对不起…… 对不起……” “……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 你回来…… 你回来啊……” “…… 别找我…… 别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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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道歉。他在忏悔。
陈静的血都凉了。
“对不起”?对不起谁?
“是我的错”?什么错?
“你回来”?让谁回来?
陈静反复拖动着进度条,一遍一遍地听着那几句含混不清的话。
这十年来,许明是“模人丈夫”。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完美,完美到…… 像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很少提他的家人。陈静只知道他父母早逝,他是被一个远房亲戚带大的。
陈静一直以为,那是他不愿意触碰的伤疤。
现在看来,那不是伤疤,那是一个黑洞。
监控没有用。它只记录下了“现象”,却无法解释“原因”。
报警、医院、监控,全都无果。
而一个更现实的“果”,已经悄然成熟,即将砸在她的头上。
04.
转折,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许明的“梦游”还在继续,但陈静已经麻木了。她只是每晚锁好女儿的房门,然后在客厅沙发上,盖着毯子,陪着丈夫“熬夜”。
他“拜”他的,她看着她。
许明在白天的精神越来越差。他眼窝深陷,脾气变得暴躁。
这天下午,许明公司的合伙人,也是他的堂弟——许军,突然造访。
许军比许明小五岁,油腔滑调,但平时对陈静这个“嫂子”还算恭敬。
“嫂子,我哥呢?” 许军提着两盒海鲜。
“在…… 在书房休息。” 陈静有些局促。
“我找他有点急事。公司这几天有几个款子要批,我哥他…… 他好像给忘了。客户都催到我这儿了。” 许军抱怨着,但眼睛却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许明从书房出来了,脸色很差:“什么款子?我怎么不记得。”
“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许军走过去,“就上周,城南那个项目的尾款,你给人家打的报价,小数点错了一位!要不是我拦着,公司这半年都白干了!”
“我……” 许明一时语塞。
“哥,你听我一句劝,公司的事你先放放,好好休息。你是不是…… 压力太大了?” 许军“关切”地看着他。
陈静的心一沉。
许军又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陈静以为这只是个插曲,但三天后,她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不,比传票更让她震惊。
那是一份“申请宣告公民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法律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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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人:许军。被申请人:许明。
申请理由:被申请人许明,近两个月出现严重精神障碍。具体表现为:夜间出现幻觉、幻听,并伴有长时间的、无意识的“跪拜”等强迫性仪式行为;白天精神恍惚,注意力无法集中,已多次在公司经营决策中出现重大失误,已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为保护公司及家庭财产安全,特申请法院宣告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证据:1. 公司员工联名证明。 2. 城南项目报价单错误复印件。 3. 一段…… 视频。
陈静点开了附带光盘里的视频。
那是她家客厅。
是许明在“拜”空气。
是许军……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装了监控,或者,是他哪天“拜访”时,亲眼目睹并拍下来的!
“混蛋!”
陈静气得浑身发抖。这不是刑事案件,这比刑事案件更“诛心”。
如果许明被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那就意味着,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公司股权,甚至是他作为父亲的监护权,都将被“托管”。
而“托管”给谁?不言而喻。
这是赤裸裸的“夺产”!
许军的“背刺”,比许明的“梦游”更让陈静感到寒冷。
她必须反击。
她必须在开庭前,在法官指定精神鉴定之前,证明许明——不是“疯了”,而是“病了”。
她要找到那个让许明“忏悔”的根源。
05.
陈静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把女儿送到自己父母家,委托他们照顾几天。
然后,她回到了这个让她恐惧又必须征服的“战场”——她的家。
她要找什么?
找许明的“过去”。
许明几乎没有“过去”。他来这座城市上大学,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他的父母,据他说是他高三那年车祸去世的。他的“家”,就是他自己。
陈静打开了家里那个积灰的储藏室。
里面堆满了女儿的旧玩具、过季的衣服,还有…… 几个从许明老家带来的,用胶带封死的纸箱。
那是十年前,他们结婚时,许明从老家带出来的“全部家当”。他从不许陈静碰。
现在,她顾不上了。
她用美工刀划开胶带。
一股陈腐的、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几本发黄的专业书,一个…… 变形的篮球。
陈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打开第二个纸箱。
里面,是一个老式的、暗红丝绒封面的相册。
陈静的呼吸停住了。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相册。
第一页,是泛黄的婴儿百日照。照片里的婴儿,笑得很开心。
她翻了过去。
第二页,是两个…… 穿着一模一样海魂衫的、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们长得…… 一模一样。
陈静愣住了。她又翻了一页。
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并排骑在自行车上。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发型。一个笑得露出了牙齿,另一个,则抿着嘴,显得有些腼腆。
那个腼腆的,是许明。
那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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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
许明,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他从来没说过,他有一个兄弟。
一个…… 双胞胎兄弟。
陈静的脑子“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疯狂地往后翻。
两个男孩的照片,一直持续到他们十五六岁。然后,戛然而D止。
后面的相册,变成了许明一个人的照片。
他一个人的高中毕业照。 他一个人在大学门口的留影。 他一个人……
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消失了。
陈静抓起那张两个少年骑车的照片,相册的黑卡纸上,用钢笔写着一行秀气的小字,是许明母亲的笔迹:
“阿明,阿亮。13岁生日快乐。要永远保护对方。”
阿亮……
许亮。
“…… 你回来…… 你回来啊……” “……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监控里的呢喃,瞬间在陈静的脑海中炸开。
“他”不是别人,是许明的双胞胎兄弟,许亮。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大门被打开了。
许明回来了。他今天下班特别早。
他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储藏室的纸箱被翻了出来,妻子陈静,正跪坐在地上,手里…… 拿着那本他以为早该丢掉的红色相册。
许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鞋,几步冲了过去,想要抢夺那本相册:“你…… 你在翻什么!谁准你动这些的!”
陈静没有躲。她只是抬起头,红着眼眶,用一种许明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两人之间十年的“和平”。
她举起那张两个男孩的照片,一字一句地问:
“许明,你十年前告诉我,你是家里的独生子。那你告诉我……”
“…… 这个人,是谁?许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