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01
“都把鞋脱下来。”
这是1940年12月，东北深山老林里，抗联第三路军第六支队队长高继贤下的一道命令。
这命令听着是不是挺纳闷？这大冬天的，零下三四十度，脱了鞋那脚不得冻废了？
但当时的战士们二话没说，全把脚上的“靰鞡鞋”给扒了下来。
他们不是要烤火，也不是要换新鞋，这帮汉子是要把这鞋给煮了吃。
你没听错，就是吃鞋。
那还是抗联日子最难过的时候，日本人为了困死抗联，搞了个绝户计，叫“归屯并户”。
这招有多损呢？就是把散居在山边、林子边的老百姓，全给像赶牲口一样赶到他们修好的“集团部落”里去。
大墙一围，炮楼一架，只有一道门出入，不管是种地的还是砍柴的，进出都得搜身，都得看“良民证”。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就是“粮谷出荷”。
老百姓打下来的粮食，除了留下饿不死的口粮，剩下的必须全部上交，谁家要是敢私藏粮食，或者敢偷偷给山上抗联送一口吃的，那就是个全家被杀头的罪。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山上的抗联部队彻底断了顿。
别说粮食了，就是盐粒子都见不着。
高继贤带着这支只剩下20来人的小队伍，已经在雪窝子里转悠了好几天。
肚子早就空了，树皮都被啃光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打这脚上皮鞋的主意。
这“靰鞡鞋”是牛皮做的，结实是真结实，但也硬得跟铁板一样。
想吃这玩意儿，那得有讲究。
得先把鞋底子放到大石头上，抡圆了石头砸，直到把牛皮里的筋络全给砸烂了，砸软乎了，再洗干净扔进锅里煮。
也没啥调料，就是一锅雪水煮牛皮。
煮开了以后，那股子味儿，又腥又臭，上面漂着一层黑乎乎的油花子，看着都反胃。
可对于这帮好几天没进食的汉子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肉汤。
高继贤端起碗，那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酸，他仰脖就是一大口，连那硬邦邦的牛皮渣子都不敢嚼，直接生吞下去。
周围的战士们也是一样，捧着破碗，喝得稀里哗啦，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吃完了这顿鞋，下顿吃啥，谁也不知道，也许下顿就是吃枪子儿了。
但这帮人当时谁也没想到，就在这顿“皮鞋宴”刚吃完没多久，一个能改变他们命运，却又让他们后悔一辈子的机会，这就来了。
02
负责警戒的哨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的。
“队长，前面抓着俩活的！”
这一嗓子，让原本蜷缩在雪坑里避风的战士们，眼珠子瞬间都亮了。
在这荒山野岭的，能碰见人，那就有希望弄到吃的。
被抓回来的是两个当地的山民，吓得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高继贤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先安抚了两句，问他们这大雪封山的跑这儿来干啥。
那俩山民这才哆哆嗦嗦地交代，说不是他们想来，是被日本人抓来的壮丁，给鬼子当向导。
“鬼子？多少人？”高继贤手里的枪握紧了。
山民赶紧回话：“不多不多，就是个勘测队，说是来测量地形的，也就十来个人，带着几把短枪，还有一挺歪把子机枪。”
十来个人？
听到这个数，高继贤和政委夏凤林对视了一眼。
这哪是鬼子啊，这分明就是送上门的补给包啊！
要知道，这支抗联小队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那是20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收拾十几个搞测量的鬼子技术员，那还不跟捏死几只臭虫一样简单？
关键是，既然是鬼子的勘测队，那肯定带着吃的啊，说不定还有白面和罐头呢！
一想到白面和罐头，战士们的喉结都在上下滚动，那股子馋劲儿，比那股子杀气还要重。
高继贤当场就拍了板：“干了！”
既然决定要动手，那就得把力气攒足了。
高继贤把队伍里仅剩的那点带壳的高粱米全都拿了出来，直接倒进了锅里。
这本来是留着最后救急用的，现在也不留了，这顿饭叫“破釜沉舟”。
大家伙儿把那点没脱壳的高粱米汤喝了个精光，身上也有了点热乎气。
为了不惊动鬼子，高继贤让大家把脚上的皮帽子、皮护腿都脱下来，反过来穿在脚上，让毛朝外。
这样踩在雪地上，那是真的落地无声，跟猫走路似的。
夜色已经深了，风雪也越来越大，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天气。
战士们提着枪，顺着山民指的方向，一路摸了过去。
这一路上，大家伙儿的心情那是既紧张又兴奋，满脑子都是鬼子的罐头和香烟。
谁也没想到，那两个山民嘴里的“十几个鬼子”，差点成了这支小队的催命符。
03
等到摸到了地方，高继贤趴在雪坡后面一探头，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特么是十几个鬼子？
眼前的空地上，篝火烧得那叫一个旺，把周围的树林子都照得通亮。
那哪是三两堆火啊，那是一大片火海！
借着火光仔细一瞅，好家伙，光是大帐篷就有三顶，旁边还支棱着几顶黄色的军用帐篷。
人影晃动，吵吵嚷嚷，那动静，那是十几个人的动静吗？
高继贤是老猎手了，这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了数：这起码得有两百多号人！
原来的情报也没全错，勘测队确实可能只有十几个人。
但那俩山民被抓走的时候，这大部队还没到呢。
就在这前后脚的功夫，鬼子的大部队开着卡车，拉着伪军和补给，浩浩荡荡地跟上来了。
这一下子，原本想去抓兔子的抗联小队，一脚踩进了狼窝里。
此时的高继贤，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瞬间就湿透了那层单薄的棉袄。
这仗怎么打？
20个人打200人，这在军事教科书上那就叫送死。
撤？
现在要是撤，倒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保住这20条命。
可撤回去之后呢？
继续喝雪水煮皮鞋？继续在山里等死？这冰天雪地的，没有补给，早晚是个死。
打？
这就是拿鸡蛋碰石头，搞不好全队都得交代在这儿。
高继贤趴在雪窝里，死死盯着下面的营地，脑子转得飞快。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中间那三个大帐篷里，灯火通明，划拳喝酒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时不时还有人进进出出，那叫一个乱。
而边上那几顶黄色的帐篷，却是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连灯光都透得少。
凭着多年的作战经验，高继贤立刻就判断出来了：那三个乱哄哄的大帐篷里，住的肯定是伪军。
这帮二鬼子纪律散漫，到了地方肯定得先喝两口猫尿。
而那几顶安静的黄色帐篷里，住的才是真鬼子。
“政委，这仗能打。”高继贤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这就叫富贵险中求。
日本人和伪军肯定做梦都想不到，在这这种鬼天气里，会有这么一支胆大包天的抗联小队，敢摸老虎屁股。
他们的人数虽然多，但是防备肯定松懈。
尤其是那些喝得五迷三道的伪军，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只要操作得好，把这潭水搅浑了，未必就没有胜算。
04
高继贤把队伍分成了三组，像三把尖刀一样，悄无声息地抵近了伪军的大帐篷。
距离只有七八米远了，甚至能听见帐篷里那些二鬼子吹牛逼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一个伪军晃晃悠悠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估计是尿急。
这家伙刚解开裤腰带，还没尿出来呢，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雪地里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那一瞬间，这伪军的酒全都醒了，张大嘴刚要喊。
“砰！”
高继贤手里的枪响了，那伪军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声枪响，就是进攻的信号。
“打！”
随着高继贤的一声怒吼，20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那三个大帐篷。
你想想那个场面，帐篷里的伪军正喝得高兴，突然外面枪声大作，子弹钻进帐篷里乱飞，里面顿时就炸了锅。
惨叫声、哭喊声、桌子翻倒的声音混成了一片。
伪军们想往外冲，结果门口全是死尸，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最离谱，也最讽刺的一幕发生了。
旁边黄色帐篷里的鬼子，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原来这帮狡猾的日军也被打懵了。
他们听着外面枪声这么密集，动静这么大，还以为是被抗联的主力大部队包围了。
这帮鬼子心眼多啊，他们心想：先让伪军在前面顶一阵子，消耗消耗抗联的弹药，自己躲在暗处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日军这一犹豫，那就是给了高继贤天大的机会。
抗联战士们一看鬼子没动静，那更是放开了手脚。
收拾完了伪军，大家的枪口直接调转，对准了那几顶黄色的帐篷。
这回也不省子弹了，手榴弹也不留了，一股脑地往鬼子帐篷上招呼。
直到这时候，日军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嗷嗷叫着往外冲。
但这会儿已经晚了。
抗联战士们早就占据了有利地形，几挺机枪架得稳稳的，出来一个打一个。
一个日军军官挥着指挥刀冲出来，还没等他喊出那句经典的“杀鸡给给”，就被夏凤林政委一梭子子弹打成了筛子。
这场仗打得那叫一个惨烈，也那叫一个痛快。
虽然只有20个人，但抗联战士们打出了一个师的气势。
加上是夜袭，又是近战，鬼子压根就不知道周围到底有多少抗联，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子弹，心里早就崩了。
等到枪声彻底停下来的时候，雪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高继贤让人一清点战果，好家伙，这战绩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击毙日军和伪军共计200多人，还俘虏了好几个，剩下的几个鬼子趁乱钻进林子里跑了。
20打200，完胜。
这要是放在现在的电影里，估计观众都得骂编剧瞎编。
但这在当年的东北战场上，就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奇迹。
05
仗是打赢了，但最让这些铁汉子们破防的，却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
战士们冲进鬼子的帐篷，本来是想搜点子弹和枪支。
结果掀开帘子一看，所有人都走不动道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地上，拔都拔不出来。
那帐篷里堆着什么？
白面！一袋袋雪白的白面！
还有好几筐冻得硬邦邦的饺子，大块大块的猪肉！
这帮鬼子是真会享受啊，出来扫荡都不忘带着饺子。
对于这群喝了好几天“皮鞋汤”的抗联战士来说，这些东西，那比黄金还要珍贵一百倍。
有的战士看着那冻饺子，眼睛都绿了，伸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那是生的啊，冻得跟石头一样硬，可他们连嚼都不嚼，直接就往肚子里咽。
有的战士抱着那块猪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那是饿的，也是激动的。
“都别吃了！赶紧装！把枪和子弹都背上！”高继贤大喊一声，把大家从疯狂中喊醒了。
大家都清楚，刚才跑了几个鬼子，这会儿肯定去报信了。
附近的日军据点有汽车，开过来顶多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
必须撤，马上撤！
可是，东西太多了。
这一仗缴获太丰富了，光是枪支弹药就堆成了小山。
每个人身上都背满了缴获的枪，那是一挺挺歪把子，一箱箱子弹。
这些东西是抗联的命根子，有了枪，有了子弹，下次遇到鬼子才能拼命，才能给死去的战友报仇。
那粮食呢？那肉呢？那饺子呢？
战士们的背包已经塞满了子弹，肩膀上扛着几条枪，压得腰都弯了。
再想带走这些粮食，那是真的带不动了。
如果不带武器带粮食，那下次遇到鬼子，难道拿饺子砸死他们吗？
高继贤看着那一筐筐的饺子，看着那一袋袋白面，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眼圈红了。
战士们也都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祈求。
有个小战士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猪肉，怎么也不肯撒手，嘴里嘟囔着：“队长，带上吧，就带这一块……”
“扔了。”
高继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全扔了！只带武器弹药！粮食带不动，带着就是个死！扔！”
那小战士哇的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把猪肉扔在了雪地上。
没人说话，大家默默地把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白面、饺子、猪肉，通通扔在了雪地里。
20个人，背着沉重的武器，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散落在雪地里的食物，转过身，再一次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中。
身后，是满地的尸体，和那堆可能再也吃不上的美味佳肴。
那些被扔在雪地里的饺子，最后可能喂了狼，也可能被赶来的鬼子糟蹋了。
但这事儿吧，你细琢磨，它比任何一场大胜仗都让人心里发堵。
这就是那一代中国军人的样子。
为了那个“把鬼子赶出去”的念想，他们不仅能把命豁出去，还能把到嘴的饺子扔出去。
哪怕是扔了饺子回去继续啃树皮、煮皮鞋，这白山黑水，也轮不到外人来撒野！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