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马的无术与有术

◎王红

据《资治通鉴》记载，武则天当皇帝时，有个叫朱前疑的人，上书说：“臣梦陛下寿满八百。”武则天正式登基已六十多岁，此时早已是年过古稀的皤然老妪，喜欢人祝祷长寿，好将这江山长久执掌下去，朱前疑毫无技巧的拍马对了她的胃口，遂下诏拜朱为拾遗。朱得了甜头，找个机会又说：“我梦见陛下一头白发全变黑了，还长出满口新牙。”于是他又被升为驾部郎中。此人后来出使归来，再次上书说：“我亲耳听到嵩山高呼万岁。”可这次，他只得到个“绯算袋”的赏赐。算袋是官员放笔砚等的文具袋，上朝时随身佩带，颜色与官服相同。绯红色是唐代五品以上官员的服色，朱前疑级别不够，只能穿青绿色官服（即白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的“青衫”）。绿袍外挂了个红文具袋，看上去甚是怪异，朱却很得意。

拍马拍出甜头，朱一发而不可收。朝廷出兵与契丹作战，战马紧缺，下令京官凡出马一匹供军用的，即可赏赐五品官职。朱前疑赶忙买了马献作军马，随后迫不及待地一次又一次上表朝廷，要求兑现五品官，终于惹得武则天厌烦，下旨还了他的马，将他削去官职，撵回家种田去了。

朱前疑以拍马得官，又以毫无技术含量的拍马丢官。他懂得女皇想“万岁”的心理，但讨好的方式单一，心态又贪婪，久之令人生厌。武则天虽老却不糊涂，自不肯将这种无德无才的低智商人士长久放在朝堂丢人现眼。

比之于朱前疑的拍马无术，安禄山可谓拍马有术。他朝见唐玄宗，玄宗让见太子李亨，安不下拜。旁人赶忙提醒：“这是太子。”安“傻乎乎”地问：“‘太子’是个什么官儿啊？”玄宗说：“我百年以后就是他当皇帝。”安说：“臣只知有陛下不知有太子。”

这么个“傻”家伙，一见杨贵妃又变了个调调，每次都是先拜杨妃再拜皇帝。皇帝奇怪：这又是什么礼仪？安解释说：我是胡人啊，胡人只知有母不知有父啊。

“只知有陛下不知有太子”是直拍到皇帝心尖上的话。历朝皇帝虽迫于“江山社稷”的需要，不得不确立继承人，但在立太子后又往往对太子百般猜忌，疑神疑鬼，生怕儿子提前抢班夺权。历代太子被废、被杀的，可以排出一个长长的名单。安禄山在太子面前的“不拜”，让皇帝认为他忠诚不二，值得信任。而先拜皇帝宠妃，既讨得皇帝欢心又显得粗蛮憨直、笨得可爱。安禄山“扮猪吃老虎”，拍马术称得上是“大巧若拙”，登峰造极了。

当然，无论有术无术、技巧工拙，拍马就是拍马。拍马者目的明确：不择手段追求利益最大化。善拍马者是小人，小人的生存空间，通过吹牛拍马，可能越来越大，这就值得深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