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型AI：功能性比同理心更重要

王涵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年轻一代消费者看重的“情绪价值”有了更为具象的兑现方式。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通过与AI聊天，来缓解孤独感和释放压力。复旦大学等机构在今年1月发布的《中国青年网民社会心态调查报告（2024）》显示，37.9%的年轻人愿意向AI虚拟人倾诉烦恼，超13.5%的受访者更倾向于选择AI而非父母作为倾诉对象。在如此旺盛的市场需求下，陪伴型AI也被视为情感经济下一个风口。

一些年轻人把陪伴型AI当作情感“救急包”，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方面，AI“永不评判，永远倾听”的对话特点，能够缓解他们的孤独感；另一方面，它们的陪伴更灵活，可以随时点开对话框倾诉，不用顾虑打扰对方。目前，科学家普遍认为，AI伴侣的影响往往取决于使用者的心理状态、使用方式，以及AI软件本身的设计特点。而考虑到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独居、高压、社交圈狭窄成为不少年轻人的常态，AI伴侣很可能会导致用户产生过度依赖问题。事实也是，陪伴型AI产品的伦理风险是其发展道路上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近段时间，包括欧盟、美国、澳大利亚在内的多个国家，围绕年龄门槛、成瘾性设计与心理健康对陪伴型AI展开新一轮攻势。11月26日，欧洲议会议员高票通过了一份不具法律约束力的报告，呼吁将“使用社交媒体、视频分享平台和陪伴型AI产品”的最低年龄统一设定为16岁，13至16岁的青少年则可以在父母同意的情况下使用。美国的争议焦点则集中在心理健康与责任归属。11月21日，美国多地学区联合对元公司（Meta）、谷歌等企业提起诉讼，指控这些公司长期淡化其社交媒体产品对青少年形成的心理健康风险。原告认为，美国社交媒体巨头元公司曾在一项内部研究中发现，短暂停止使用其脸书平台有助于改善用户心理状态，而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公司隐瞒并取消了进一步研究，此举无异于将用户心理健康问题悬置。

虽然更高一阶的AI陪伴机器人在伦理问题上屡屡受挫，但不妨碍低阶的AI玩具产品持续火爆。京东平台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AI玩具产品销量环比增长达6倍，年同比增速超200%。本质上讲，这类产品其实就是给玩具套个芯片，但是和以往智能助手只能执行放歌、查天气等命令相比，持续性语音对话功能使其具备更多的竞争优势。随着上下游产业链的不断完善，这类产品不仅成本可控，还容易实现规模化生产。正因如此，AI玩具赛道也开始吸引头部企业入局。11月26日，华为推出首款陪聊机器人“智能憨憨”，售价399元。它有毛绒玩具的外形，能和用户语音对话、触摸互动，还带有专属日记记忆系统，能记录用户的日常倾诉和悄悄话。头部企业的加入使业界普遍认为，这将会进一步加快AI玩具产业的发展步伐。

某种程度上，从工具到“伴侣”，推动人机互动变化的背后是技术迭代升级的自然结果，并非是产品设计在个性化方面做出了突破。从市场情况来看，AI玩具内置的大模型水平并没有拉开差距，更多是通过迎合年轻人的审美，让普通的玩具变成会说话的玩具。这背后暗示许多企业在产品研发层面存在定位不清的问题。如果只是生产一个会说话的玩具，那么很多公司都能实现，区别仅在于IP的含金量；如果想要在持续性对话交流上有所突破，就离不开大模型技术的进步，而这仍然需要企业在研发方面投入更多的时间和金钱。这就是为什么与相对旺盛的市场需求相比，入局AI玩具、AI机器人的企业很多，但是真正出彩的产品不多。而即便随着技术的进步，玩具的陪聊功能得到进一步加强，但若没有相对完善的安全保护机制，产品仍然会因为潜在的伦理问题而面临市场阻力。

从单一的语音/文本聊天到多模态交互再到具身智能，AI陪伴设备的硬件层面已经成熟，但在软件层面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年轻一代的消费决策虽然越来越趋向于情绪驱动，但是人和机器在物性方面的差异决定了两者很难实现真正的沟通，更多像是机器奴仆和它的主人之间的对话。从现有的技术水平来看，与其给陪伴型机器人设定“生命感”这种不切实际的目标，倒不如认清人机交流不可调和的矛盾，避免让用户建立与机器之间深度情感连接，把研发重点转移到工具性服务功能上来。

相信能帮人们解决更多实际问题的陪伴型AI，才能给用户带来更多情感价值，也才能成为这个行业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