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864年4月，同治皇帝刚坐稳皇位没几年，一份八百里加急直接拍在了军机处的桌案上。
写这封奏折的，是正在甘肃陇东前线死磕的固原提督雷正绾。
这就不是个会被轻易吓住的主，但这回，他在折子里说了一句让人汗毛直立的大实话：“每当接仗，渐多凶狠叛徒，声音、服饰均系云南回类。”
这话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坏了，怪刷出来了。
明明是在西北大山沟里打仗，怎么突然冒出了几千里外云南的兵？
这事儿要是细琢磨，不仅意味着战场难度直接从“简单”调到了“地狱模式”，更预示着一场很多人都没听过的“平凉绞肉机”战役，马上就要开打了。
咱今天就来聊聊这场被很多史书一笔带过的血战，那场面，真不是一般的惨。
这事儿得先从两年前说起。
1862年，有个叫穆生华的猛人，在陇东拉起队伍搞事情。
那两年他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为啥？
因为甘肃当时的防务约等于零。
那些所谓的团练武装，在穆生华的骑兵面前，跟纸糊的没啥区别。
整整一年多，穆生华指哪打哪，几乎没遇到过像样的抵抗。
这就给人一种错觉，让他觉得清军不过如此，全是战五渣。
这种“无敌”的幻觉，往往是送命的前奏。
穆生华不知道的是，1864年是个大坎儿。
这年，大清那台锈迹斑斑的战争机器终于转过身来了。
著名的狠角色多隆阿基本搞定了陕西，腾出手了。
作为先锋的雷正绾，带着两万虎狼之师，直接从陕西杀进了甘肃。
注意，这可不是以前那些拿烧火棍的团练，这是刚刚在关中见过血、甚至装备了洋枪洋炮的正规野战军。
雷正绾这人打仗有个特点：手黑，还快。
1864年3月，雷大军像一把尖刀插进了陇东。
灵台、上梁堡、赤城、戚家川…
这些穆生华苦心经营的据点，在雷正绾面前脆弱的像豆腐渣工程。
每攻破一个地方，那都是人头滚滚。
穆生华终于慌了，甚至有点破防。
他发现这次来的清军，跟以前那些见到回军就跑的“老爷兵”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为了保住平凉这个老巢，穆生华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摇人！
他把张家川、莲花城、固原州所有能喘气的兵力全调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700多个流落到西北的云南回军残部也加入了战场。
这就解释了开头雷正绾那份奏报的由来。
当西北的彪悍遇上云南的死硬，这仗的性质彻底变了。
真正的硬碰硬，发生在四十里铺。
这地方离平凉城四十里，是最后的防线。
双方都知道这把输不起，于是都梭哈了——两边各砸进去了15000人的重兵。
在晚清那种拉胯的军事指挥下，这种规模的野战其实挺少见的。
雷正绾后来回忆说：“此番血战为入甘以来未曾有。”
意思就是，这帮人太难缠了。
怎么个惨法呢？
当时回军的装备其实挺寒酸的，大部分还是大刀长矛，只有少量的土枪。
而对面的清军，那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有洋枪队。
按理说，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让人掉下巴的是，回军竟然选择了最刚的打法：贴脸开大。
你想想那个画面，面对清军密集的洋枪火网，回军士兵硬是用胸膛顶着子弹往上冲，就为了拉近那几十米的距离拼刺刀。
这种打法虽然勇猛，但在军事代差面前，这就是自杀。
所谓的勇气，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有时只是一场悲壮的消耗品。
虽然回军一度冲得雷正绾阵脚大乱，差点就翻盘了，但缺乏阵地战经验的短板还是露馅了。
蛮拼硬打换来的是尸积如山，最后还是崩了。
四十里铺被打残后，穆生华带着剩下的人退进了平凉城。
这时候，如果他选择当缩头乌龟死守不出，或许还能拖个一年半载。
但不知道是不是杀红了眼，5月4日，当雷正绾兵临城下的时候，回军竟然开了城门，蜂拥而出，试图冲垮清军大营。
说实话，这操作我是没看懂，简直是给雷正绾送业绩。
清军早就在营地前架好了火炮和洋枪，构筑了交叉火力网。
回军刚冲出来，就被密集的火力像割麦子一样扫倒。
史料上写着“血流成渠”，这四个字看着简单，背后可是几千条命啊。
紧接着，清军另一路大将陶茂林也带着人马杀到了。
两路清军一会师，平凉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但你别说，即使到了这步田地，平凉城还是难啃。
穆生华在城里死守，清军几次强攻都被打退了，损失也不小。
这时候，正规军的技术优势又体现出来了。
既然上面攻不进去，那就走下面呗。
雷正绾这人也阴，他让人在城外日夜不停地开炮，制造强攻的假象，震得地皮都抖。
暗地里却派工兵在东南城墙外挖了两条地道。
这就是典型的声东击西。
7月22日深夜，地道挖通了，几千斤黑色火药被运到了城墙根底下。
随着导火索呲呲燃烧，一声巨响，感觉整个陇东大地都晃了一下。
数十丈宽的城墙瞬间上了天，原本坚固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清军敢死队，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缺口。
城破了，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巷战噩梦的开始。
巷战，是所有战争形式里最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一种。
在平凉西城的那些破街烂巷里，绝望的回军利用每一堵墙、每一间房跟清军玩命。
但这会儿大势已去，清军仗着人多势众，开始逐屋逐巷地“清理”。
最后的结果，史书上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清、回双方战死者均数以千计。”
平凉这一仗打完，穆生华在陇东折腾的那点家底基本算是赔光了。
对于那个年代的老百姓来说，不管是雷正绾赢了还是穆生华赢了，留给这片土地的，只有烧焦的房梁和数不尽的孤魂野鬼。
我看档案的时候就在想，咱们现在看这些晚清的老照片，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些僵硬的武官像，更是那个乱世里，无数人身不由己的命运漩涡。
谁想打仗啊？
还不都是为了口吃的，为了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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