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0年12月的那个凌晨，对于正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撤退的美军通讯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灵异事件。
无线电里全是电流的嘶吼声，夹杂着一种听不懂的狂叫，那个动静，比西伯利亚的暴风雪还瘆人。
美国情报关到死都没整明白，这帮连棉裤都凑不齐的中国兵到底在喊啥。
其实那声音翻译过来只有六个字，却把整个西方军事史的脸都打肿了。
就在这天夜里，这六个字的主角——38军军长梁兴初，正在鸭绿江边的一个破山洞里，搞了一场当时看来简直是“作死”的庆功宴。
这顿饭吃得，那是真叫一个惊心动魄，一边是零下30度的极寒地狱，一边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顶级富贵。
你看那张歪歪扭扭的石头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美军特供的斯帕姆午餐肉、整瓶的约翰走路威士忌，还有那种老美当宝贝似的骆驼牌香烟。
这一幕要是搁在一个月前，借梁兴初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摆这谱。
要知道，那会儿他脑门上还顶着个“鼠将”的帽子，彭老总那顿骂，差点没把他从志愿军的序列里骂没了。
这事儿吧，得往回倒腾30天。
第一次战役刚打完那会儿，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彭德怀那个暴脾气大家是知道的，拍着桌子骂梁兴初“临阵脱逃”，说他见了黑人团就吓破了胆。
这话太重了，对于一个从红军时期就提着脑袋干革命的硬汉来说，这比枪毙他还难受。
当时满屋子的将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那一刻，梁兴初其实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人最容易崩。
要么因为急着证明自己去送死，要么就彻底趴窝起不来了。
但梁兴初这人身上有股子铁匠的倔劲，他没解释，就把这口气硬生生咽肚子里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的第二次战役，38军跟疯了一样。
特别是113师，那都不叫急行军，那是拿命在跟时间赛跑。
14个小时，72.5公里。
咱们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对这数字没概念，这相当于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背着几十斤装备，在雪地里跑了两个马拉松，还得躲着头顶上的飞机炸弹。
据说跑到最后，很多战士那是真的跑睡着了，全靠那股子“要脸”的劲在撑着。
结果呢？
这一跑，硬是跑赢了美军的全机械化车轮子，把美军第9军的退路给切得死死的。
在绝对的意志力面前，再先进的机械化装备也就是一堆废铁。
这仗打完，彭老总那封电报就来了。
老爷子也是性情中人，写完嘉奖令觉得不过瘾，大笔一挥，在最后加了那两句震古烁今的话：“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
第三十八军万岁！”
给一个军喊万岁，这在中国军史上，那是破天荒头一回。
也就是从这会儿起，38军那腰杆子才算彻底挺直了。
回到12月4号那个晚上。
那时候39军的吴信泉、40军的温玉成这帮老战友钻进洞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个满脸胡茬、笑得跟个暴发户似的梁兴初。
当时副司令邓华也在，刚布置完任务，本来挺严肃的场面，硬是被那一桌子美国“洋落儿”给整破防了。
温玉成也是个妙人，看见那堆罐头就乐了，调侃梁兴初这“包袱”背得不轻。
这话里有话啊，既说的是战利品，也说的是那个沉甸甸的“万岁”称号。
梁兴初那天是真高兴，大牙一呲，说这可是麦克阿瑟大老远送来的快递，不吃那是看不起人家。
大家伙儿也不客气，抓起罐头就造。
那时候能吃上一口带油星的肉，哪怕是美国那种咸得发苦的午餐肉，那也是神仙日子。
吴信泉拿着那半瓶威士忌晃悠，感慨说要不是咱们腿脚快，这酒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美国大兵肚子里呢。
这话一出，原本嘻嘻哈哈的场面稍微顿了一下。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这哪是喝酒啊，这是在喝命。
这一仗，是把几万双脚板跑烂了，才换来这么一次喘息的机会。
就在那天晚上，梁兴初干了件特有意思的事。
他把缴获来的蔡司望远镜、柯达照相机这些稀罕玩意儿，跟发糖似的，全分给了那几个军长。
有人说这是显摆，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种生死之交的信物。
在这种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的鬼地方，留个念想比啥都强。
吴瑞林接过那个望远镜，往洞外看了看，黑漆漆的夜里偶尔闪过几道炮火，在顶级的德国镜片里显得特别刺眼。
但这顿饭并没有吃太久。
就像温玉成后来回忆的那样，虽然大家都在笑，但谁也没提“胜利”这俩字。
因为都知道，美国人只是栽了个跟头，元气还在，那个叫李奇微的老狐狸马上就要接手了，后面才是真正的硬仗。
“万岁军”这三个字，不仅是荣誉，更是一道紧箍咒。
从今往后，38军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必须永远打最硬的钉子，扛最重的雷。
散场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几个军长把“礼物”揣怀里，互相道了声珍重，一头扎进风雪里没影了。
梁兴初送走战友，回到那个简陋的指挥桌前，翻开那个随身的小本子。
在这个没人看见的角落，这位刚被封神的将军，没写啥豪言壮语，而是把之前记着“鼠将”那一页划掉，歪歪扭扭写了八个字。
“鼠将不死，虎将当生。”
这几个字写的，力透纸背，带着血腥气，也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孤勇。
很多年后，咱们去博物馆看那张发黄的嘉奖令，看那些缴获的美军水壶，容易被光环迷了眼。
其实历史的真相，全藏在那次山洞聚餐的细节里。
那不是什么简单的吃喝，那是这群中国最顶尖的军人，在生死边缘的一次抱团取暖。
他们把美国人的威士忌喝干了，把之前的屈辱咽下去了，然后转身，继续跟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敌人死磕。
1985年圣诞节那天，梁兴初在北京病逝，享年72岁，那个冬天，也像那年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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