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冬天的陕北已是刺骨寒风,荒凉的黄土地被霜雪浸透。就在这偏僻的地方,一支刚刚完成长征的红军正在忙着修整。谁也没想到,几个月后,这块土地会卷入一场震动世界的大事件。故事的开场,并不是人们熟知的“少帅扣蒋”,而是一次隐秘而又大胆的接洽——一位化名“季克农”的红军将领,要独闯洛川城,与东北军谈一次成败难料的“买卖”。
时间往前推两个月,1935年10月,中央红军抵达陕北,临时政府随即设立对外联络机构,挂的是“外交部”牌子,实际任务却只有一个:为即将到来的统战搭桥铺路。这块牌子被交到43岁的李克农手中。李克农在党内的“江湖传闻”极多——潜伏上海中统、“扮戏子”“当电台股长”,能从徐恩曾眼皮子底下搜罗情报,又能带着侦察连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谨慎与大胆兼具。周恩来对他说:“这次不只是送口信,最好把门也敲开。”
敲门得选好时机。1935年11月,南京方面截获《八一宣言》的译文后,蒋介石连夜召集军事会议,第一句话就是“西北不安,红军未灭”。而远在西安的张学良,听到宣言中“停战抗日”的呼吁,内外交困的情绪再度被点燃。东北军自1933年退守关内后,骂名缠身,士气低迷。张学良清楚,要想雪耻,只剩与共产党合作这条路。于是他让军参议处给延安捎话:愿意派人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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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使”得有人接头。1936年2月24日深夜,李克农、戴镜元以及一名警卫员换上便衣,从甘泉向洛川出发。带路的是东北军53军团长高福源。按照行军速度,不过百余里地,却走了足足两天,理由简单——谁也不确定路旁草垛里有没有黄埔学员的暗枪。2月26日凌晨,三人进城,随行的外贸局长钱之光却不见了,据说去白区采购电机零件。李克农心里明白,此刻自己就是单刀赴会。
对面也有筹码。东北军谈判代表王以哲在军中颇有人望,他开门见山:“只要不再打仗,生意好谈。”李克农顺势提出“三条”:互不侵犯、联合抗日、保护通商。王以哲点头,协议当即拟就,电台密码则由戴镜元译发。很快,中央来电同意,红军包围甘泉的部队后撤,东北军换防顺利完成。双方第一次正式握手,外界一无所知。
3月4日,张学良回到洛川。少帅一身长袍,步子迈得极快,劈头一句:“我来整销,不做零售!”意思摆得清清楚楚——要直接对话最高层。李克农不慌不忙,夹根香烟,淡淡地回敬:“什么生意都能谈,看你张老板开价。”王以哲见势,赶紧给烟点火。没人注意到李克农其实不会抽,这只是他惯用的“缓场子”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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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四小时,双方像拉锯一样抛出问题——红军是真心抗日还是借口扩张?红军内部是否一盘散沙?为什么一定要反蒋?李克农耐心解释东征战役意图,讲到苏区“兵民是胜利之本”,再到运动战、游击战的优势。张学良听到“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民”,眉头舒展了许多,但傲气仍在:“真要合作,红军得先改编,枪纳入中央。”话音未落,李克农手里的烟已被掐灭:“我是谈判代表,不是投降代表。”他起身欲走,张学良拉袖子:“李局长别急,都是为了国家民族嘛。”交锋过后,彼此心里都有了底:对方能扛事,也守分寸。
会谈结束,达成三点默契:一,张学良希望与毛泽东或周恩来直接会面;二,红军派常驻代表留西安,双方设秘密电台;三,东北军可联系盛世才,为红军借道新疆。最棘手的是张学良要求红军让出瓦窑堡。那是中共中央所在地,怎么可能拱手让人?李克农轻描淡写一句:“打回来一座沦陷城岂不更好?”少帅尴尬一笑,回话“是做给南京看”。至此,互信的种子埋下。
6月上旬,红军撤出瓦窑堡,东北军进驻。外界又一次毫无风声。两个月后,周恩来准备秘密赴延安与张学良面谈。为了安全,警卫班被要求换东北军制服,七八个战士死活不肯,干脆戴上红五星,灰衣招摇过市。当地宪兵见状噤声,谁都不敢拦。会谈地点选在延安郊区一座小教堂。张学良未带随员,却带来一个特别“礼物”——刘鼎。刘鼎早年在宋庆龄寓所与张学良长谈多日,彼此结下信任,如今再见,立马成了会谈润滑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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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与张学良谈的核心,仍是“联合抗日”。张学良关心红军补给来源,周恩来谈“陕甘宁可自给”,还提“外援未必是唯一出路”。两人对日本作战能力的估计相近,都认定华北告急已成定局,再拖无异坐以待毙。谈完协议草案,周恩来临别只说一句:“敌人要来,咱们一起扛。”张学良用陕西腔回了一个字:“成!”
同年12月12日凌晨,枪声划破西安夜空。张学良、杨虎城发动兵变,扣押蒋介石,史称“西安事变”。外电纷纷报道,却没人知道此前已经有八个月铺垫。事变当晚,李克农守在西安南大街的联络点,密电延安:“局势陡变,和平机会尚存。”毛泽东19日一天内连发11封电报,核心只有一句:要和平,不内战。
周恩来抵达西安的那刻,留给外界的形象的确焕然一新——长须尽去,西服笔挺,可他最先做的不是与张学良对谈,而是联系李克农,确认第一手情况:东北军与西北军的态度、中央军反应速度,以及少帅个人情绪。随后才与张、杨多轮会晤,提出“和平解决”框架。
事变第三天凌晨,南京政府下令40万大军进逼潼关。东北军内部分歧一触即发,少壮派主张“劫法庭救少帅”,元老派担心两线作战。王以哲刚从前线赶回西安,没来得及歇脚就被少壮派子弹击伤,当晚不治。听到噩耗时,周恩来正在见张学良,场面沉默良久。李克农随后组织武装警卫队,护送少壮派骨干离开西安,以免仇杀扩大。危机暂时被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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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经过国共双方及社会贤达斡旋,蒋介石接受“联共抗日”主张,公开承诺停止内战。张学良亲送蒋返南京,结果机翼刚落,少帅人身自由即被收回,从此长达半个世纪的幽禁生活。那一刻的机场,李克农没有出现,他在西安郊外电台前目送电波出境——那是向延安发去的最后一份事变简报。
西安事变为第二次国共合作奠定基石,台前周恩来是公认的灵魂人物,而幕后若缺李克农那一连串隐秘的接洽,张学良恐怕难以在1936年做出决断。1949年后,李克农先后负责国家安全、外交战线,但提到西安事变,他只淡淡一句:“那是许多同志一起做成的事,我只是跑了几趟腿。”倘若没有那几趟腿,历史走向很可能截然不同——东北军不会提前与红军互信,陕北战场缺乏喘息,国共更难在对日战争前夕实现合作。
今天翻检档案仍能看到当年那封2月26日密电,末尾附一行半模糊的手写加密码,签名“K.N.”。字迹有些歪,墨迹也被岁月风干,却正是这行字,将两支原本刀兵相见的军队联系到同一张桌子。不得不说,历史拐点常常诞生于看似不起眼的瞬间,而真正推门的人,往往藏在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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